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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土还在半空中飘散，没来得及落下。
整个世界却已经彻底安静了，仿佛在迎接一位王者的降临。
郑涛惊骇地望向万泽那道背影，下意识后退一步，喉咙疯狂滚动，有种说不出来的惊惧。
旁边那个头发灰白的老人原本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此刻猛地睁开，精光暴射。
万泽收回手，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回头看向两人，目光平静得近乎寡淡，像是在看两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圣市以外，你们嚣张，我不挑你们的理。但在圣市的地盘上，你们哪来的底气，敢为难我龙鹰的人？”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郑涛只觉得眼前一黑。
天塌了！
他帮九老办这事，从头到尾都是私底下的勾当。
龙鹰这块招牌太大了，大到金旋门见了都得绕着走……不是不想攀，是不敢攀。
他那点小心思，本就想着神不知鬼不觉把人送过去就完事，谁知道……谁知道这老东西的大弟子踏马的这么不中用！
郑涛忍不住偏头看了九老一眼，目光里难免多是埋怨。
您老要是早亲自出手，哪用得着拖到现在？
现在好了。
踏马的，彻底完犊子了！
九老却没看他。
目光就像是钉在万泽脸上，急速搜索着记忆深处龙鹰那些高手的样子。
但……全都对不上。
这个人，他不认识。
尽管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大弟子一招都没接下来，但……
“龙鹰？”九老忽然嗤笑出声，笑声沙哑粗糙，仿佛嗤之以鼻：“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谁？你能代表得了龙鹰？”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微微下沉，双脚不丁不八地钉在地上，整个人像一只敛翅待发的白鹤。
这是他浸修四十八年的看家本领。
“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万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向前踏出一步。
就一步。
脚下那片青砖地面却像是被千钧重锤砸中，以他脚尖为圆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整片地面都在这一踏之下剧烈震颤，砖石碎屑炸起的瞬间，万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没有呼啸的风声。
没有狂暴的气浪。
只有一道平静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彻在整座庭院里……
“那你怎么敢跟我动手的？”
九老瞳孔骤缩！
但没有退。
几十年来的拳架子在这一刻展现出惊人的底蕴。
双手倏然提起，十指虚握成鹤嘴状，双臂如白鹤展翅般向两侧张开又骤然合拢！
不退！反进！更是以攻对攻！
刹那九老双拳快如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在自己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拳网！
白鹤拳，讲究的是来留去送，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不管万泽从哪个方向来，面前三尺之地，就是他的绝对禁地！
“等等……九老小心！！”
郑涛的惊叫声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
但已经晚了。
“轰！！！”
一连串雷霆万钧的爆响炸开，震得整座庭院都在颤抖！
那些还没落定的尘土被气浪掀起，又猛地向外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瞬息之间。
万泽已经鬼魅般站在了九老身后。
“不好！”
九老察觉到什么，心里咯噔一下，后脑勺炸起的劲风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一下要是挨实了，别说半身不遂，能不能留下命都是两说！
生死关头，四十八年的苦功救了他。
只见九老脖子猛地一竖，头颅高昂，整个人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猛然提起，双脚几乎同时离地，凌空一个翻身，身体在半空中急速扭转，趁势反击！
双臂回旋，那对鹤嘴拳凌空啄下，直取万泽后脑！
这一记绝杀名叫“白鹤回翎”，曾让他名动江湖！
然而……
万泽依然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一只手。
漫不经心地挥去。
“嘭！！！”
九老那凌空下击的身形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整个人以比来势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青砖上踩出深深的裂痕，最后一步踏下时，九老气沉丹田大吼一声才堪堪强行止住身形。
但他内心早已狂震。
抬起头，死死盯着万泽的背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
可话音未落，万泽的身影就已经动了。
就像一座大山凭空压下，整个庭院的光线都为之一暗。
九老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万泽那只手掌已经当头罩下。
就和刚才按在独眼壮汉脸上时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九老清晰感受到了万泽掌下传来的那股恐怖……那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蛮横到不讲理的绝对压制！
怎么可能！
他才多大年纪！！！！
可根本不给九老继续想下去的机会。
“砰！！”
万泽的手掌已经结结实实按在了九老脸上，五指收紧，抓着他的头颅狠狠向身后的墙壁砸去！
第一声炸响。
青砖砌成的墙壁轰然开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砰！！”
第二声响起。
墙壁直接被撞出一个人形的凹陷，碎砖飞溅，烟尘弥漫！
“砰！！！”
几乎瞬间第三声传来。
整面墙塌了。
九老被按着头颅，硬生生从墙的这一边砸穿到那一边。
砖石崩塌，劈头盖脸砸下来，将他半个身子埋在里面。
耻辱！
这是无法言说的耻辱！
和他那大徒弟一模一样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按着脸，在羞辱中砸穿了一堵墙！
“啊啊啊啊啊啊！！！”
九老喉咙里迸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那声音里再也没有半分先前的从容理智。
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如血，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沸腾的杀机浓得化成了实质。
“你——给——我——死！！”
咆哮声炸开的瞬间，九老动了。
双手猛地一甩，借着腰腹扭转的爆发力，两条手臂像两条骤然窜出的毒蛇，内缠兜裹，螺旋而出。
看似是缠，实则是钻！
看似是裹，实则是刺！
双拳寻隙而入，将整条脊柱的力量拧成一股绳，从脚跟传到腰，从腰传到背，从背传到肩，最后从拳头上炸开的整劲，犹如毒蛇，咬向万泽咽喉！
这一手，又阴又狠，又凶又烈。
没有几十年的苦功，根本打不出这种味道。
只可惜，他还是低估了万泽的横练功夫。
那双毒蛇般的拳头狠狠啄在万泽肩头，戳烂衣服，却只能在万泽的肌肤上留下几道印子。
九老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自己那股足以洞穿牛腹的力量，撞上万泽身体的瞬间，就像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层红印，便再也无法寸进。
尼玛！这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
“砰！”
万泽一掌斩下。
掌心刀！
一记劈斩。
斩落在九老双臂上的瞬间，九老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是被真的大刀砍中了。
清晰可闻的骨裂声从双臂传来，剧痛如潮水般涌向大脑！
那股力量根本没有停止，透过他断裂的手臂，狠狠撞在他胸膛上！
五脏六腑都在这一撞之下剧烈震颤！
尽管这股疼痛犹如潮水一般快将他淹没，但九老顾不上嚎叫，更不敢就这么昏过去。
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万泽，那目光凶残至极，恨不得活生生咬断这个年轻人的喉咙！
“好……你……很好……”
九老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狰狞和疯狂：“我原本不想用这一招的……但这是你逼我的！”
说着双手猛地一合！
十指交错，青筋暴起！
“嘭！”
一声闷响从他体内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然冲开！
九老整张脸瞬间通红，继而发紫，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爬满了额头和脖颈。
整个人的气息，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前辈小心——！！！”
孙北烯的惊呼声从庭院另一头传来，声音里满是惊骇。
万泽没有回头。
只是看着眼前的九老那双眼睛里的理智一点点被疯狂吞没，这具干瘦的身体里像是有头野兽正在苏醒。
然后平静出声：“有点意思。”
话音落地的瞬间——
“轰！！！”
两人同时动了！
就像两头最凶猛的巨兽，毫无花哨地撞在一起！
“轰隆！！”
第一次碰撞，两人脚下的地面炸裂！
碎石飞溅中，九老的拳头已经递到万泽胸前！
“轰隆！！”
第二次碰撞，两人撞进了身后的残墙，半堵墙轰然倒塌，砖石还没落地，两道身影已经从废墟里冲天而起，又重重砸进庭院另一侧！
“轰隆！！！”
第三次碰撞……整座庭院都在颤抖！
从庭院打到屋内，从屋内撞穿墙壁，再从废墟里杀出来！
所过之处，没有一堵墙能挡住他们片刻，没有一块砖能保持完整！
孙北烯和孙繁看得脸色发白。
郑涛更是双腿发软，扶着门框才能勉强站稳。
那一声声炸响，就像是闷雷滚炸，每一声都震得他们心头发颤！
仅仅两个呼吸的时间。
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终于分开。
万泽站在原地，气息平稳如常，左臂上有三道血痕，皮肉微微翻起，渗出几缕血丝。
但九老已经惨不忍睹。
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胸前两道伤口深可见骨，白森森的肋骨从翻卷的血肉里隐约可见，左肩一个血洞，正在汩汩往外冒血。
最重的是腹部那道斜斜的裂口，从肋下一直拉到腰侧，如果不是他用手死死捂着，恐怕肠子都已经流出来了。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浑身浴血。
活像一个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厉鬼。
“咳咳……咳咳咳……”
九老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嘴里就涌出一股鲜血。
他是老了。
但他有几十年的战斗经验。
他一辈子顺风顺水，踩过的对手数都数不清，直到今天！直到这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他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刚才那两个呼吸的对拼，他已经动用了所有底牌。
白鹤拳的三十六路杀手他都打出来了。
同归于尽的搏命打法，也试了。
甚至燃烧精血强行提升力量的禁术，他也用尽了。
可是……
打不动。
真的打不动。
那个年轻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
他所有的杀招落上去，只是几道浅浅的血痕。
而他挨对方一下，就是骨头裂开、血肉横飞！
这……
九老抬起头，血污覆盖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的疯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茫然和惊骇。
“你……”
他张开嘴，喉咙里涌上一口血。
“你到底……还是人吗？”
万泽没有回答。
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但落在九老眼里，就像是死神抬起了脚。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心底炸开，九老眼皮狂跳，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等等！！！”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尖利：“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我背后站着哪一位？！你知不知道——”
万泽停下了脚步。
九老心头一松，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正要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
万泽开口了。
九老一愣。
就是这一愣的工夫……
“轰！”
碎石地面轰然炸裂！
万泽的身影已经暴冲而至！
那股狂暴的气息扑面而来的瞬间，九老看见的是一双冷酷至极的眼睛。
万泽的声音更是直插心底——
“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