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杀秦九师徒这件事,对万泽而言,不过是修炼路上的一段小小插曲。
他甚至没往心里去。
当天傍晚就抽空去了一趟金旋门。
秦师父那边早就打点妥当,他刚到门口,就有个中年男人迎上来,话不多说,直接领着他往地下室走。
一路上那人低着头,脚步匆匆,半句话都不多问。
万泽也没问。
金旋门的人怎么处理的,他不关心。
这个世界的规矩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粗爆,你伸了不该伸的手,就要做好被斩断的准备。
至于断手之后人是死是活,那就要看对方的心情了。
而龙鹰作为圣市的霸主,在这种事上,从来没什么好心情。
曾经在这条街上横行霸道,却因为追杀龙鹰弟子的金旋门,一夜之间,就这么没了……
“真拿自己当秘宫啊?”
“人家好歹‘根’不在这……”
万泽收回目光,摇摇头。
倒没什么好感慨的。
圣市这潭水,龙鹰是最大的那条鱼。
平时它沉在水底,懒得搭理那些小鱼小虾的折腾。
但一旦有不开眼的敢伸嘴咬它,那就得做好被连骨头带肉吞下去的准备。
杀鸡儆猴。
这个词说来简单,但做起来,从来都不是杀一只鸡那么简单。
龙鹰要的,是让圣市所有藏在暗处的眼睛都看清楚这条街谁说了算,也要他们明白龙鹰的人动不得,更要清除动了之后,会是什么下场。
不是什么血腥的报复,不是什么残忍的折磨。
就是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干干净净,从里到外,把金旋门这三个字从圣市的地图上抹掉。
比杀人更狠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死了,没人敢问,没人敢查,甚至没人敢在你原来的地方多站一会儿。
这才是霸主的规矩。
所以金旋门背后的那人到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
……
穿过一道铁门,走下狭窄的水泥楼梯,进入地下室。
说是地下室,其实更像一个仓库。
几十平米的空间里,靠墙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正中央摆着几张长桌,桌上零零散散放着些东西……有装在锦盒里的,有用布包着的,也有就那么随便撂着的。
“万先生!”领路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恭敬得近乎卑微,“这边的东西,您看上什么直接拿。”
“有劳。”万泽点点头,开始慢慢转悠。
然后就看见整整十口大箱子敞着盖,齐刷刷摆在金旋门的地下室里。
金银珠宝堆得冒尖,灯光一打,满屋子都是晃眼的光,还有些老物件混在里面,看着不起眼。
万泽第一眼就奔着那些老物件去了。
蹲在箱子边上,一件一件摸上去,旁边几个龙鹰弟子斜眼一瞟,面面相觑。
金子不要,银元不要,成色好的玉器也不要。
就摸那些灰扑扑的破烂?
几个正在负责点货的弟子面面相觑,谁也没吭声。
秦师父打过招呼了,这位爷想拿什么拿什么。
再说了,万泽当初在南市孤身一人对抗神武社炼劲强者的事,早就在龙鹰传遍了。听说那天他硬是没让一步。
威望在那儿摆着,谁敢管他的事?
……
【盗天机:虎狼之势80%】
……
万泽收回手,脸上那点紧绷终于松开了。
有就行。
就怕白跑一趟。
敛起念头,他又继续往下摸。
金旋门这地方看着不大,东西倒是藏得深。
摸完了这个房间后,他在旁人的介绍下,穿过地下室最里面的那道门,有个单独隔出来的小房间,据说是金旋门话事人自己偷偷修的密室。
万泽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铁架子最上层摆着个东西。
巴掌大小,金属质地,造型古朴,是一头夔牛。
他伸手碰上去的瞬间,一股冰凉之意猛地窜入指尖。
……
【盗天机:术感+50%】
……
万泽的手顿住了。
目光紧紧盯着那头金属夔牛,眉头慢慢皱起来。
一个小小的夜总会……哪怕披着黑道这层皮,哪来的本事跟炼气士搅到一起?
炼气士。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挥之不去。
秦九追杀孙北烯的事浮上心头,在西塘口独眼壮汉当初堵着孙北烯要东西,要的到底是什么?
值得他们一路追到圣市?
他忽然有点后悔。
杀秦九杀得太快了。
那老东西嘴里,应该还能撬出点东西。
一方面,炼气士的消息被藏得严严实实,尾社那个神秘组织到处清理痕迹,谁敢碰谁死。
可另一方面,又有人暗中追查这些东西……
他们到底图什么?
万泽他自己想要触碰这些东西,完全是因为他可以盗天机,可秦九这么些人呢?
万泽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把那头金属夔牛放回原处。
不过这事也不能明着问。
一旦追问,就会被有心人注意到。
他现在这样最好,只触碰,不带走,没人知道他已经和那个神秘世界有了羁绊。
想着,万泽正要转身,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阿泽!!!”
谭啸终于急吼吼地追了过来,额头上都是汗,怕是一路狂奔了二里地生怕被人抢了自己宝贝。
可目光嗖地扫过万泽全身,又嗖地扫过他怀里发现是空的。
谭啸急了。
一把拽过万泽,压低声音,那语气跟做贼似的:“阿泽你可别客气啊!师父都跟我说了,让你随便拿,真别客气!你什么都不拿,回头我怎么跟师父交代?”
万泽被他拽得晃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好好好,我会拿的。你先转你的,我再看看。”
“那行,一定要拿嗷。”谭啸松开他,目光已经飘向门外那些箱子,“你先看,我先去瞅瞅有啥好东西……”
话音没落,人已经窜出去了。
万泽摇摇头,转身往隔壁走。
随手拦了个龙鹰弟子:“咱们这儿有武技吗?”
那弟子一看是他,忙客气道:“有有有,万师弟……不过都是些低级的……”
“师父让我归类一下。”万泽面不改色地扯了个幌子。
这人哪敢多问,赶紧指了个方向。
隔壁房间不大,墙角堆着几本册子,落了一层灰,像是被人随手扔在那儿的。
万泽快步上前,蹲下来一本本翻开。
一门普通桩功,两门低级拳法,一门身法……剩下几本都是讲武道淬血的,零零散散,翻几页就没了。
四门武技到手。
万泽把图鉴一一记下,心里那点遗憾总算消了几分。
再加上从秦九手里拿到的那门禁术,这趟不算白跑。
二十多分钟后,他回到地下室。
谭啸正站在箱子边上,怀里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兜里也鼓着,手里还攥着一把金条,整个人圆了一圈,见万泽两手空空走过来,他眼睛都瞪圆了。
“不是吧阿泽,你还没选好?”
万泽笑笑:“选了点首饰。”
“首饰?”谭啸上下打量他,“你选的首饰呢?”
“拿了几件,够了。”
谭啸愣了一秒,二话不说把怀里的金条往万泽手里塞:“拿着!那房间里还有,我再拿点!”
万泽没接,轻轻挡回去:“真不用,我给家里挑了几件。”
他指了指自己挑出来的东西……给妹妹小渔的金簪,给母亲的黄金手镯,给父亲的金字祈福牌。
三样东西摆在那儿,值不少钱,可在谭啸看来却寒酸得不像话。
谭啸看了三秒,脸都绿了。
“不是,你就拿这么点儿?”
他一把扯过旁边一个背包,哗啦啦往里塞钞票,塞满了往万泽怀里一怼,“拿着!不然我跟你急!”
万泽看了看那背包,又看了看谭啸那张认真的脸,终于没再推。
“那行。”
他其实不是客气。
金旋门的东西看着多,但龙鹰来的人也不少,人均一下,其实没多少。
他拿这三件,够意思了。
可谭啸是真拿他当自己人,那态度不容置疑。
既然这样,他也没必要矫情。
片刻,两人各自散了。
万泽回了招待所。
谭啸则回了龙鹰武馆,怀里抱着大包小包,先去给秦师父“上供”了一尊玉佛,成色不错,往桌上一摆还挺像那么回事。
“师父,这是给您请的。”
秦师父瞥了一眼那玉佛,又瞥了一眼谭啸鼓囊囊的衣兜,没吭声。
谭啸凑过去,四处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把万泽的事说了。
“阿泽是真客气,就拿了三件小玩意儿,我硬塞了他一包钱他才收。您说这人……”
他说着说着,发现秦师父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那表情……
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秦师父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老司徒收了位好徒弟啊。”
谭啸一愣:“啊?”
“不贪。”秦师父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能守住本心的人不多。小万这孩子,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心里有杆秤。这样的性子,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谭啸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鼓囊囊的衣兜,又看了看桌上那尊玉佛,再看看师父那张意味深长的脸……
得。
就属他最贪。
大贪一个。
他悻悻地缩了缩脖子。
秦师父瞥见他那副模样,笑骂了一句:“你那是什么表情?”
谭啸干笑两声:“没、没什么……”
“行了。”秦师父摆摆手,没让他把东西吐出来,“你去吩咐一声,从金旋门拿出百分之五的股权,转给小万。这件事长老会不会有意见。”
他笑着摇头:“不然老司徒第一个不愿意。”
谁家师父愿意自己徒弟立了功,却空着手回去?
没这样的道理。
再说,就算老司徒不说,他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小万这孩子……”秦师父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还是太单纯了。”
单纯?
谭啸张了张嘴,眼前浮现出万泽按着秦九的脸砸穿墙壁那一幕。
单纯?
他想问问师父是不是老糊涂了。
但到嘴边的话,没敢说出口。
只能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师父您说得对……哎,偌大的武馆,也就只有我跟万师弟这般单纯了。”
秦师父抬眼看他。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玩意儿。
“滚蛋,今晚留下来加练。”
谭啸脸上的笑容垮了:“啊?”
秦师父慢悠悠站起身:“再不变强点,以后你就是给小万开车,都没那个福气。”
谭啸一愣:“师父您忘了,我没驾照啊。”
秦师父的脚步顿住了。
缓缓转过身。
抬手作势要打。
“……兔崽子!”
谭啸哧溜一下钻出门外,笑声从走廊里传来。
秦师父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摇了摇头。
嘴角那点笑意,倒是没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