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了谁?”
“柳正明!”
万泽微微一怔。
“这老小子现在调任警署了,当了个副局。”翟嘉坐直身子。
万泽想起之前听到有关柳正明的那些话,明显有些意外:“不是说他在组建新小队吗?”
“被驳回了。”翟嘉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点唏嘘,“上头的意思,他那个方案太激进……风险太高,没给批。柳正明争取了两个多月,最后还是没成。”
万泽沉默。
翟嘉却又笑了起来:“不过你也别小瞧他。这老小子现在私底下正在到处划拉好苗子,我估摸着,要不了多久他肯定按捺不住。”
万泽哑然失笑。
倒也是。
柳正明那人,他看着就像闲不住的。
“行了,不说他了。”翟嘉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活动着手腕,“阿泽,来练练?”
万泽眼睛亮了:“好啊。”
两人在院子里腾开一片地方,相对而立。
翟嘉摆了个起手式,冲万泽勾勾手指:“来!”
话音刚落,万泽的拳头已经到了。
“嘭!”
翟嘉抬手架住,双眼陡然瞪圆。
“嚯!”
他甩了甩手臂,重新打量着万泽,眼神变了:“阿泽,你这力气……简直强得可怕!”
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抖了抖肩膀,啧啧称奇道:“天生神力啊?刚才那一下,我都差点没架住。”
万泽笑了笑:“嘉哥小心啊,我认真了。”
“来!”
两人气血勃发,瞬间缠斗在一起。
院子里,拳脚破空的声音接连炸响。
两道身影在有限的空间里快速移动,出手快如闪电,每一记碰撞都带着沉闷的震动。
翟雨端着水杯靠在墙边,目光追着两人移动。
老实说,他有些意外。
翟嘉虽然还没出全力,但万泽能坚持这么久,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出手果决,步法灵活,最重要的是……那股力量感,完全不像是新晋炼脏境该有的。
他目光平静地望过去
已经十秒了。
二十秒。
三十秒。
他这位小师弟,了不得!
而翟嘉的表情渐渐认真了起来。
越打越心惊。
万泽的招式算不上多精妙,但每一拳都重得离谱。
那股力量仿佛是从筋骨深处炸出来的整劲,一拳接一拳,仿佛不会枯竭。
而且这小子对战机的把握越来越老辣,自己好几次想用巧劲破他的架势,都被他提前预判,硬生生封住退路。
这是什么天赋啊?
翟嘉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
好像还在为突破炼脏苦熬吧?
一股紧迫感忽然从心底窜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加把劲,一只手忽然按在他肩上。
翟雨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身边,把他往后轻轻一拨。
“小嘉,打了这么久,退下吧,让我试试。”
翟嘉一愣,摇头一笑,只好让开。
万泽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时重了些,看着翟雨,眼神里有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
雨哥可是炼劲啊!
这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炼劲强者!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抱拳行礼:“师兄,请赐教。”
翟雨笑了笑:“来,全力打我。我只守不攻。”
万泽点头,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然后动了。
一步踏出,地面微微一颤,整个人如箭离弦,瞬息间抢到翟雨面前。
铁山拳,中宫直进!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直接的正面轰击!
翟雨抬手,掌心迎向万泽的拳头。
嘭!!!
一声闷响。
万泽的拳头砸在翟雨掌心的瞬间,一股诡异的力量从对方手上反弹回来。
一股震颤般的崩劲,顺着他自己的拳头反噬回来!
万泽整条手臂一麻,差点站不稳。
反弹?
等等……这不是错觉!
万泽后退半步,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拳头。
翟嘉在旁边笑着解释:“这就是炼劲。过了炼脏这一关,五脏六腑淬炼到无坚不摧,气血贯通全身,劲力就能随心所欲地迸发出来。简单说……”
万泽看去,翟嘉伸手在空中虚虚一推:“隔空伤人,只是最基本的。炼劲高手的可怕之处在于……你打他的每一拳,他都能原封不动地还给你。震劲、崩劲、透劲……全看他想让你尝哪一种。”
万泽瞳孔微微收缩。
震劲……
崩劲……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铁山拳。
铁山拳的崩劲,不就是把全身力量瞬间炸开的效果吗?
还有横剑术的特技效果……爆发技·震。
他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通了。
如果这样说的话……
理论上,他可以掌握很多种劲!
铁山拳的崩劲是第一种,横剑术的震劲是第二种,如果能推演到极致,或许还能开发出更多……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从心底涌上来。
但他很快压下去了。
抬起头,看向翟雨。
这就是炼劲吗?
对每一寸肌肉的精准掌控,对每一丝气血的入微调度……他还差得远。
“多谢师兄指点。”万泽抱拳。
“你底子很不错,好好练,说不定很快就能跟上我们了。”翟雨点点头。
万泽挠挠头。
翟嘉笑着走过来:“难得看雨哥这么夸赞一个人,阿泽你确实强的离谱……不过要我说哈,你现在也已经炼脏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闯荡?有不少大活,而且能摸到不少好东西。”
万泽心里微微一跳。
看向翟雨、翟嘉。
翟雨从来都很理智,这一次他也带着笑看向万泽:“确实你已经有这个资格了,可以考虑一下……先跟我们做点任务,以后师父真要是给你安排一些身份的话,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雨哥,能问问你们平时都做什么?”万泽追问道。
翟嘉看向翟雨,两人相视一眼,翟雨嘴角微微上扬,似乎答非所问道:“在武者这个圈子里,资源掠夺……往往都是最原始的搏杀,既能提升实力,也能获取资源……比如高阶武技,比如一些上等的兵器。”
万泽微微心动。
却没等开口,翟雨笑着道:“不着急,等你先把这股刚突破的力量掌握……两周时间,会有活,我让小嘉再来联系你。”
说完,他拍了拍万泽肩头转身离开。
翟嘉没着急走,而是和万泽笑着道:“你不是喜欢搜集武技吗?真可以跟我们一起玩,以前你才淬血,师父拦着不许,但现在不同了……连秦九都已经死在了你手里,而且能扛住我七成功力,你入这江湖闯荡……悠着点不成问题,怎么样?来不来?”
万泽笑道:“你跟雨哥都这么信任我了,我还能拒绝不成?到时候联系我。”
“哈哈我就知道!原本我跟雨哥想拉小鸣,等过两年再带你……但你小子太怪物了。”翟嘉笑着也拍了拍万泽肩膀:“等两周,这两周时间我随时过来陪你对练,助你早日掌握这股力量。”
万泽其实心里有些震动。
他确实刚因为武技晋升全属性提升,但雨哥和嘉哥未免也太敏锐了,这都感知到。
不过想到周羡川还有孙繁在他面前也暴露无遗,顿时也就释然了。
翟嘉走后。
万泽一直闷在武馆修行。
天边最后一点余晖沉入地平线,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他保持着站桩的姿势,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于胸前,呼吸绵长而平稳。
脚步声从院门口传来。
万泽头也不回道:“不在医院待着,来我这做什么?”
脚步声顿了顿,然后继续走近。
孙北烯走到院子中央,在他侧后方站定,没急着开口。
万泽感觉到一股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开,望向北方的夜空。
夜色渐浓,几颗星子在头顶闪烁。
“高手兄……”
孙北烯终于开口了,声音放得很缓,像是在酝酿什么,“你说,人活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万泽眼皮都没抬。
“图什么?图活着呗。”
孙北烯一愣,准备好的下文卡在喉咙里。
万泽继续保持站桩的姿势,呼吸节奏一点没乱:“人这辈子就两件事……活着,让家里人活着。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吃饱了撑的?”
孙北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什么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什么武者当直面死亡方能勘破本心,什么生死之外皆是闲事。
这都是他这些年从各路高手那儿听来的,反复琢磨过的,拿来当开场白再合适不过。
结果人家一句话就给他堵死了。
图活着呗。
该说不说这话真他娘的大道至简!
孙北烯站在原地,看着万泽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年轻人杀了秦九,杀了秦九的徒弟,一个人面对两个老牌武者面不改色,现在站在夜色里跟自己说……人活着就图活着。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牵动了身上的伤口。
“嘶!”
那点高人姿态瞬间破功。
孙北烯捂着肋下,龇牙咧嘴地抽了口冷气:“你……”
他缓了缓,看着万泽,眼神复杂,“高手兄,我发现你这人有点意思,很有思想。”
万泽没接话。
孙北烯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北方的夜空,这次是真的在看,不是在装。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叹了口气。
“我这些年见过不少人,有不怕死的,有怕死的,有嘴上说不怕死、真到临头腿软的,也有嘴上说怕死、真到拼命比谁都狠的。但你这样的,我还真没见过……够坦荡。”
万泽终于睁开眼,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直说吧,找我什么事?”
孙北烯笑了笑:“就是找你闲聊。”
万泽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继续站桩。
孙北烯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趣,挥了挥手转身往外走。
脚步在青砖上踩出细碎的声响,渐行渐远。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住。
万泽听见脚步声没了,没回头,等着。
几秒钟后,孙北烯的脸从门框边探出来,挠着头,有些尴尬:
“高手兄。”
“嗯?”
“如果……”孙北烯顿了顿,“如果我想请你出手,帮我个忙,得付出什么?”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万泽缓缓收起桩功,转过身,看向那张探在门边的脸。
夜色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一双眼睛亮着,带着点试探,期待,还有点不太好意思。
他沉默了两秒,缓缓道:“请我出手的价格可不便宜,你要是不怕,就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