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圣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房间内,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桌子周围一圈。
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孙北烯坐在桌边,动作很慢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本书。
或者说是册子,也就巴掌大小,封皮是某种深色的皮质,已经磨损得厉害,边角都圆了。
孙北烯小心翼翼地掏了出来,没遮没掩,就那么大大方方放到万泽面前,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东西,是我一位长辈托付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秦九会知道它在我这儿。”
万泽垂眼看向那本册子。
封皮上没有字。
他接在手里,伸手翻开,内页发黄发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符号,弯弯曲曲,像是画,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铭文。
“这东西……”
万泽忽然迟疑。
“怎么了高手兄?”孙北烯急忙看去。
万泽若有所思道:“我见过这种文字。”
“见过?那能拜托你破译吗?”孙北烯忙道。
“不能。”
“啊?”
“我见过,不是说我就一定懂。”万泽没好气看过去。
孙北烯讪讪一笑。
万泽不再理他,若有所思,隐约记得……似乎是从宋教授那里见过类似的文字。
是在墙上挂着的拓片上,好像就有这种模样的符号。
回过神,万泽抬眼看向孙北烯:“这文字你找人看过吗?”
孙北烯摇头:“没有。长辈托付的时候就说过,这东西不能露白。这次要不是秦九追上门,我也不会……哎,高手兄,你那边有没有信得过的专家?”
“我倒是认识一个人……”万泽将宋教授说了出来。
孙北烯隐约听说过,不过既然是万泽推荐的,他信得过。
可忽然又挠了挠头,表情变得有点微妙:“那个,高手兄……”
“嗯?”
“酬金……怎么算?”
万泽看着他,孙北烯羞赧道:“我现在……其实有点囊中羞涩,不过我肯定付你钱。这次的信息我愿意跟你共享……钱的话,我现在只能拿出来五千块钱,能不能等事后我再付你后面尾款。”
万泽无话可说:“你这家伙……空手套白狼是吧?”
孙北烯一脸惭愧:“高手兄……我名下还有一套房产,今晚就联系中介……”
万泽摆摆手:“行了,钱的事后面再说……先破译再说。”
孙北烯一怔,
顿时感激不尽。
郑重点头。
心道等回去就把家里能卖的全卖了,折成现金。
万泽将册子归还过去,随后当着孙北烯的面掏出通讯器,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
响了三四声,那边接了,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万泽笑着自报家门后,才说道:“宋教授,打扰了,有个东西想请您掌掌眼。”
那边说了什么,像是在询问。
“对,文字类的,我不认识。”万泽顿了顿,“明天上午方便吗?”
那边又说了什么。
“好,九点半,国大。”万泽说完,挂断通讯。
孙北烯在旁边眼巴巴看着:“宋教授答应了?”
“答应了,他是老专家……涉猎很广,而且也信得过。”万泽点点头道:“那就说好了,明天九点半,国大见。”
孙北烯忙不迭点头,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起身告辞。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万泽站在桌边,垂眼看着自己那只手。
他刚才有意压下了那股悸动。
就在刚才触碰的那一瞬间,一股冰凉的感知从指尖涌动。
看向数据框。
……
【盗天机:灵相100%】
……
“果然啊。”
“果然和我猜测的一样,他手里的东西和炼气士有关。”
万泽缓缓抬起头。
窗外,夜色沉静。
秦九追这东西那岂不是说也知道炼气士的存在?
“也不一定。”
万泽摇头。
老物件涉及的方面很多,谁也不能确定孙北烯手中那个小册子到底代表了什么。
一切要等破译结束。
“希望和炼气士无关……”
经历了陶芷溪这件事后,他越来越明白炼气士的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不过……管它呢!只要我够强,就没有打不死的!”
收回目光,万泽深吸一口气。
触碰就能盗天机,这东西对他来说,价值远不止表面的文字。
但这话,他不能说。
……
夜幕下,圣市火车站笼罩在一片蒙蒙细雪中。
站台处灯光昏黄,照着来来往往的人影。
远处,一列绿皮火车正缓缓进站,车头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汽,在冷空气中翻涌升腾,很快又被风吹散。
汽笛声拉响。
旅客们从车厢里涌出来,拎着大包小包,脚步匆匆。
接站的人踮起脚尖张望,喊着名字挥着手,很快站台上嘈杂一片。
人群中一道身影从车上跨下,走上站台廊道。
这是个年轻男人,那张脸棱角分明,眉骨微高,眼窝略深,约莫二十八九岁。
一身黑色风衣外套,领口竖起,遮住了半边下巴,目光沉静得可怕。
男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脚下积雪被踩出细碎的声响。
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那些拥挤的人流、嘈杂的声音,似乎都与他无关。
身后,两道身影快步跟上来。
两人都是二十三四岁的汉子,穿着普通的卫衣,步伐轻捷,一看就是练家子。
左边那个脸圆些的,凑近低声道:“田师兄,孙威龙的住处查到了……就在北城区那边,一个老式小区。咱们是现在过去,还是……今晚先找个地方落脚?”
田归朴,也就是那个年轻男人闻言微微侧头,目光越过站台的雨棚,望向远处被雪雾笼罩的城市灯火,不紧不慢道:“时候不早了。先找个地方休息。孙威龙的事……不着急。”
右边那个方脸的汉子点点头,不再多说。
三人随着人流往外走。
田归朴走在前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脑子里却在思索着此行的事。
……调查孙威龙死因。
孙威龙是他们神武社的正式弟子,之前在南亚活动,后来惹了麻烦来到了圣市,一直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可就在半个月前,人忽然死了……甚至可能死亡时间还要更早,毕竟谁也不知道这小子背地里又接了什么单子。
但总归死因不明。
消息传回社里,上面没说什么,只是让他来一趟。
好巧不巧死在了圣市。
看来圣市的水,比他想的要浑。
走出站口,雪花飘得更密了些。
田归朴抬手拂去肩上的雪,脚步不停。
身后两人快步跟上。
……
……
转眼,清晨。
阳光洒在国大的校园里,树影斑驳,路上三三两两走着学生。
万泽和孙北烯并肩走在林荫道上。
孙北烯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也梳得整齐,那双眼睛此刻四处乱瞟,尤其是每当有女学生经过的时候。
“嚯,高手兄,这学校里的姑娘……可真养眼啊。”他压低声音,凑近说着,有些怀念自己的大学生活。
万泽没理他。
孙北烯也不觉得有什么,笑嘻嘻的看着,每当这些年轻女生们望来,他就自信扬了扬头发,风搔难掩。
很快,两人穿过几栋教学楼,来到一幢老旧的办公楼前。
上到三楼,左手边最里面那间,门上挂着块小牌子:历史研究中心。
万泽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宋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后,戴着老花镜在看什么。
桌边还站着两个年轻人。
两人一看到万泽,眼睛都亮了。
“万师傅!”
“万师傅您来了!”
那热情劲儿,跟见了亲人似的。
万泽笑着点点头:“好久不见。”他俩就是宋教授那两个学生,当初宋教授遭遇死亡威胁时,两人宁死不退,也因此深得宋教授信任。
宋教授摘下老花镜,冲两个学生摆摆手:“你们先忙去吧。”
两人应了一声,出门时还不忘回头朝万泽笑笑。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宋教授看向万泽,板着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意,打趣道:“你向来不会找我,这一找我,恐怕事不小。”
万泽笑了笑,侧身让出孙北烯:“这次是孙先生有东西想请您鉴定。放眼全国,能在古文字这块跟您比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尤其是那些偏门冷门的古文字,恐怕也就您能看出个子丑寅卯。”
宋教授被他这么一夸,脸上笑意又盛了几分。
孙北烯赶紧上前一步,态度放得很恭敬:“宋教授,久仰大名。当年西陲出土的那批竹简,就是您给破译的,填补我们国家这一块的空白。还有前些年那个什么……对,武星堆的符号,您也参与了,我这东西,还真得请您这样的大专家才行。”
宋教授被他俩一唱一和哄得眉开眼笑,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东西呢,我先看看。”
孙北烯忙从怀里取出那个被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册子,双手捧着递过去:“宋教授您请。”
宋教授接过,没急着打开。
先从抽屉里取出一副白手套,慢慢戴上,然后才解开那层布。
册子露出来,他的眼神就变了,变得极为认真。
翻开封面,宋教授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看了很久,眉头渐渐皱起,又松开,又皱起。
“这是……”他抬起头,目光在万泽和孙北烯脸上扫过,“奥尔梅克文明的文字。”
孙北烯一愣,当然没听过:“什么克?”
“奥尔梅克。”宋教授指了指那些符号,“中美洲古文明,比玛雅还早。这些文字的特征很明显,你们看这些线条,弯曲中带着棱角,像是用利器在石头上刻的。还有这些重复出现的图案,太阳、美洲虎、羽蛇……都是奥尔梅克文明的典型符号。”
他顿了顿,又翻了翻。
“这东西,按理说应该在拉美那边出土。也就是现在的卡奥斯帝国、斯拉夫国那一带。”他抬眼看向孙北烯,“你怎么会有这个?”
孙北烯竖起大拇指:“宋教授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为什么有,他没说。
话题就这么岔过去了。
宋教授没理他的恭维,又翻了几页,目光落在封面上那几个最大的符号上,略作沉吟道:“如果你想让我全篇翻译,这需要时间。”
孙北烯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下意识看向万泽。
万泽知道他为难的地方,开口了:“宋教授,这东西目前处于保密阶段,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不是信得过您,我们也不会来找。”
宋教授闻言,微微一怔。
看了看万泽,又看了看那本册子,像是明白了什么。
沉默片刻,他点了点头。
“那这样吧,我每天下午抽三到四个小时,去孙先生那里翻译。东西不离开我的视线,你们也放心。”
孙北烯惊喜道:“那太好了!宋教授您真是太……”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万泽看着他:“怎么?”
孙北烯挠挠头,有点为难:“那个……家里人来人往的,不太方便。现在知道这东西的,也就咱们四个。要是被人看见……”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他不想被更多人知道,更不想家里人知道,如果宋教授来家里,家里人肯定会过问,很难确保事情能够保密下来。
万泽略作思索,忽然开口:“或许,我有个地方可以提供。”
孙北烯急忙看去:“哪里?”
“凌云山庄。”
“行,那就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