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泽返回现实。
意识从黄粱抽离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落差,就像从深海中猛地浮出水面,耳膜嗡嗡作响。
眼前的世界先是模糊,然后才慢慢变得清晰。
天花板,吊灯,墙角堆放着不少杂物。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大口呼吸着现实中的新鲜空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一个马拉松。
心跳得厉害,四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感……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出现这种状态简直匪夷所思。
但事实就是如此,他此刻……像是被掏空了。
万泽迅速查看属性值。
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数字,最后定格在几个关键项上……
全属性下滑了……0.03。
淦!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点变化可能连感觉都没有,但对于他这种把属性值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来规划修炼的人来说,这是实打实的损失,好在只是状态,吃两口就能修复。
不过……那个大家伙实在伟岸啊。
万泽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翻身下床,走到厨房,从柜子里翻出那个专门用来熬药的砂锅。
补血汤的药材是提前配好的,当归、黄芪、枸杞、红枣、党参,还有一味何首乌。
这些东西在普通中药铺里就能买到,但万泽用的这批是翟嘉从专门的渠道弄来的,药效比市面上强了不止一倍。
把药材丢进砂锅里。
加水,开火。
水很快就烧开了,药香迅速弥漫开来,带着一股苦涩中透着甘甜的气味。
见火候到了,万泽上前关火,把汤倒进一个大碗里,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地喝。
滚烫的汤水从喉咙一路灌下去,像是一条火线,烫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有停,也就是他肉身被打磨的已经远非常人,不然普通人喝这一口就足以烫烧食管道。
一碗喝完,万泽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第二碗下肚,丹田里那股温热的感觉慢慢回来了。
气血就像是被唤醒一样,沿着经脉上行,填充着那些被抽空的角落。
万泽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心跳恢复正常,四肢的酸软感也在一分一秒地消退。
他闭上眼,果断运转奔雷呼吸法。
那股凉丝丝的感觉又回来了。
等到万泽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状态已经彻底补全了。
数值回到了原来的水平,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提升。
“如果这样卡bug能带来0.01的提升,那再来几次又何妨?”
万泽想了想,还是按捺下来了,待会还有正事要做。
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感觉浑身上下又充满了力量。
“不过,好羡慕啊……”
那东西……准确说是那头从山林深处走出的庞然大物,体型大得像一座移动的山丘,仅仅隔着遥远的距离现身,那种压迫感就能让他全属性下滑,这种存在本身就让人感到绝望。
万泽见过不少强大的存在:翟雨、师傅、女剑仙……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给他这种感觉。
那完全就是一种层次上的碾压。
就像一个二维生物永远无法理解三维世界一样,他在那头诡兽王面前,连理解它的力量都做不到。
“我要怎样才能变成它这般强大?”
“全属性值破100点?不,可能1000点都打不住!”
“黄粱……确实比现实要可怕太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股后怕压下去。
不过……
剑仙前辈是真的强啊。
“这个师姐我认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可兴奋劲儿过去之后,女剑仙的话又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太阴呼吸法……这门呼吸法绝对不简单。
能把红月这种禁忌之力化为己用,能让他一个初入武道不到半年的新人拥有斩杀炼气士的实力。
这种法门,绝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创出来的。
所以陶芷溪背后肯定不简单。
万泽的眉头皱了起来。
问题就卡在这。
陶芷溪已经死了,她背后宗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到现在都不知道。
凌小姐说那里有很多死人……冯九尘说黄粱比想象中复杂得多,女剑仙说这门呼吸法“构思巧妙,绝非寻常人的手笔”。
每一句话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修炼的这门呼吸法,大有来头。
但……
不修行太阴呼吸法是万万不可能的。
万泽很清楚这一点。
他能在黄粱有今天的实力,靠的就是这门呼吸法。
没有它,他就无法在黄粱中吸收月华,无法凝聚炁,无法施展天地拔剑斩,更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一个普通学生变成一个能斩杀炼气士的存在。
“我眼下实力尚弱,没有自保之力……必须要靠这些术法提升实力!”
“至于危险……”
万泽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月亮上。
月亮很圆,很亮,和红月完全不同。它安静地挂在天上,像一个旁观者,漠然地看着人间的一切。
“现在的危险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没有人会在乎蝼蚁。”
“除非……冷不丁长成苍天之鳄。”
“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我想要变强……最缺的就是时间。灵相所剩不多了,需要再多寻找一些机会了。”
万泽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胸腔里的浊气被排空,他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洗漱结束。
冷水浇在脸上,把最后一丝倦意也冲走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笑容,活动了一下脸部早就僵硬的肌肉。
随后拿起通讯器,翻到翟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阿泽?”翟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鼻音:“这么晚了,什么事?”
“嘉哥,今晚加个急。”万泽快速道。
“什么事?”翟嘉的声音忽然清醒了几分。
“秘宫的人找上门了。”万泽简短说道:“要跟我交易炎黎的译本,我答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地址发我。”翟嘉迅速起身,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我和雨哥马上到。”
“好。”
万泽挂了电话,把地址发了过去。
转身回到房间,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
随后轻轻关上门,走进夜色里。
……
大半夜的圣市,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路灯在街道两侧排开,偶尔有一辆车从对面驶过来,车灯刺眼,然后呼啸而过,消失在夜色中。
万泽站在小区门口等了几分钟,一辆黑色吉普车从街道尽头驶过来,没有鸣笛,没有闪灯,只是安安静静地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翟雨那张永远冷静的脸。
他朝万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后排的车门从里面推开,翟嘉探出半个身子,朝万泽招了招手。
“上车。”
万泽钻进去,坐在后排。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
吉普车很快驶出城区,朝郊外的方向开去。
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矮,灯光越来越稀疏,到最后只剩下车灯照亮的前方那一小段路面。
翟嘉坐在万泽旁边,手里拿着一副黑色面具,用一块绒布仔细地擦拭着。
“阿泽,我也不废话了,一旦有问题,发出信号。当然,有雨哥在,肯定能一个不留。”
万泽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雨哥的实力,他是亲眼见识过的。
点了点头:“我明白。”
翟雨从后视镜里看过去,若有所思了会问道:“所以他们还不知道墓室的事?”
“对,那个人一直在试探。”万泽说,“不过我装听不懂。”
翟雨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的性格就是这样,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要做的埋头做就行了。
“笑死。”翟嘉在后排轻笑了一声,把面具翻了个面继续擦,“这帮家伙真是……费了那么大劲,还以为自己捡到宝了。殊不知阿泽早就是老玩家了。”
翟雨也笑了笑,随后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译本你打算怎么给?”
“初步想法,分三部分。”万泽人畜无害地笑着道:“我已经把内容打乱了。先给一部分,让他们验货,确认是真的。然后谈条件,条件谈拢了再给第二部分,多给一点,让他们感受我们的善意。第三部分留着当后手,后面慢慢谈。这种事急不得,火候得慢慢加。”
翟嘉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忍不住低声笑出来:“我凑,那岂不是咱们赢麻了。他们拿到的只是碎片,拼不出完整的东西,关键还得一次又一次地来找你。你这脑子……”
翟雨也轻笑了一声:“论战术,谁能玩得过阿泽。”
“确实……玩战术的心都脏,现在车里就我一个单纯的人……真可怕。”翟嘉做出祈祷的动作。
“别骂了别骂了。”万泽摆摆手,笑着打断他们,“说正经的,你们有没有需要的物资?尽管说,我来跟他谈。”
这话一出,车里安静了一瞬。
翟嘉愣了一下,和翟雨对视一眼。
两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纷纷摇头。
“不用。”翟嘉说,语气很坚决,“你自己换的东西自己留着用。我们这边不缺什么。”
“对。”翟雨也点头,“你别操心我们的事。”
万泽轻笑,狡黠道:“现成的冤大头,不宰他宰谁?都别客气,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秘宫的人有钱得很,不差这一点。”
车里的气氛松动了一些。
翟嘉和翟雨对视了一眼,翟嘉先开口了:“那……要是真能谈的话,我想要一些药浴的材料。”
他说了几个药材的名字,都是一些市面上不太好买的东西,淬炼五脏六腑用的,价格不便宜,而且需要特殊的渠道才能搞到。
翟雨却摇头:“万一秘宫的人做手脚怎么办?药这种东西,他们在里面掺点什么,你根本看不出来。”
这话说得有道理。
翟嘉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那还是现金最划算。钱在手里,我们自己买,反正也有渠道,安全放心。”
“对。”翟雨说,“要物资不如要钱。秘宫的药,能不碰就不碰。”
万泽点点头,把这个记下了。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
凌晨一点,郊区山林。
吉普车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开到了山脚下,再往前就没有路了。
翟雨把车停在一片空地上,熄了火,关了大灯。
四周立刻陷入了彻底的黑暗,没有路灯,没有民居,连远处的城市灯光都被山体挡住了。
冷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夜晚的寒意。
万泽推门下车,活动了一下手脚。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地面照得灰蒙蒙的,树影在地上摇晃,看上去像是成片的活物,招手在说欢迎光临,胆子小的估计都不敢靠近。
“就在前面。”万泽指了指溪涧的方向,“我一个人过去,免得这帮家伙过激。”
翟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但意思已经到位了。
翟雨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熄火,发动机保持着怠速运转,随时可以发动,目光则从挡风玻璃望出去,注视着万泽离开的方向。
“雨哥,你说待会会打起来吗?”翟嘉低声问道。
翟雨摇摇头,不过还是说道:“只要秘宫的人不犯浑,就打不起来。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跟秘宫合作了……”
翟嘉点点头。
……
万泽已经独自走进夜色里。
走了大概五分钟,耳边传来水声。
那条溪不宽,大概三米左右,水不深,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水声潺潺,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反而衬得四周更加寂静。
万泽站在溪涧旁,环顾一圈。
四周无人。
没有脚印,没有烟头,没有任何人为活动留下的痕迹,空气里只有水汽和泥土的味道。
万泽微微皱眉。
这个赵鹤年,还真是谨慎到了骨子里。
眼下他人都到了,他不信姓赵的发现不了,结果还不出来?
万泽淡淡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山林里传得很远:“到了就出来吧。真不想交易的话,我这就一把火把东西烧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打着。
火苗在夜风中摇曳了一下,照亮了他的半张脸。
他的左手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两张纸,那是带来的译本,折叠得整整齐齐。
万泽把打火机凑近纸张的边缘,火苗舔舐着纸面,纸张的边缘开始微微卷曲……
“等一下!”
溪涧对面的山林里传来一声低喝,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一道身影从树影中走出来,步伐很快,但落地很轻。
正是赵鹤年。
他从溪涧对面走过来,在岸边站定。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副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已经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的衬衫领口。
只不过他这会儿的脸色并不太好看,眉头拧在一起,眼神里有一种被戳穿了把戏之后的不悦:“你还带了人?”
赵鹤年说话的时候目光越过万泽,扫向他身后的山林,有些不满。
万泽根本不客气,打火机收起来,纸张也收好,双手插兜,看着赵鹤年,反问了三个字:“不然呢?”
赵鹤年的脸色一下子更难看了。
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身体的重心不自觉地往脚掌前移了半寸,这是一个准备出手的姿势。
他身后,山林中出现几个模糊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站在暗处。
“怎么,你想黑吃黑?”赵鹤年的语气犯冷,声音里带着一丝威胁。
万泽深吸一口气,指着他鼻子就差骂了:“你们秘宫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坑?”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山林里猛地炸开,把赵鹤年身后那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真要是黑吃黑,我用得着正大光明地把车开进来?”
万泽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被气得不轻,“对付你们,我当初直接让人跟着你就是了!你以为你们很牛啊?我师傅一个宗师亲自出面,你们谁能跑得掉?”
万泽说这话的时候,底气足得很。
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司徒白要是真的来了,赵鹤年这几个人,连跑的资格都没有。
结果赵鹤年的脸色真变了。
看起来不像愤怒,倒像是恐惧。
“司徒白来了?”赵鹤年的声音都变了调,身子一震,急忙戒备地看向四周,目光在黑暗中搜索着任何可能的踪迹。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紧张起来,有人把手伸进了怀里,有人在摸腰间的武器。
万泽:“……”
狠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骂出声来。
尼玛。
这货脑子真有病吧?
他就随口一说,对方居然真信了。
他师父那种级别的宗师,会大半夜跑到荒山野岭来给他站场子?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万泽忽然怀疑跟这家伙合作是不是错了。
“少他妈废话,东西呢?”万泽打断他后面的话,完全就是不想再废话的不耐烦。
赵鹤年沉默,目光在万泽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黑暗。
确认没有宗师级别的气息出现之后,他才收回目光,脸上的戒备收了几分,但依然没有完全放松。
想了想,一步跨出,身形轻飘飘地掠过三米宽的溪涧,落在万泽面前。
这一步看着轻描淡写,但气血运转恰到好处,只有对自身掌控到了极高的程度才能做到这种举重若轻的效果。
显然赵鹤年做到了,算是小露一手,微微挽尊。
临到跟前,万泽看清赵鹤年手里拎着两个箱子。
一个黑色的手提箱,不大,瞧着分量不轻。
另一个是银色的金属箱,三十多厘米高,表面有防撞的棱纹设计,四角包着金属护边,看上去就很结实。
“验货吧。”赵鹤年说,把两个箱子放在地上,但没有推过来。
万泽笑了笑,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这上面的内容都是经过他精心挑选的,肯定有价值......让秘宫舍不得放手,但价值有多少就不好说了,肯定能让他们继续往下谈。
赵鹤年伸手来接。
万泽的手指在纸张边缘捏了一下,没有立刻松手,以至于赵鹤年第一时间没能拽过去。
他忍不住抬起头。
两人隔着那张纸对视了一瞬。
“老赵,你看得懂吗?”万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好奇。
赵鹤年的嘴角抽了一下。
但没有吭声,冷哼一声,从万泽手里接过纸张,迅速后退,那速度比来的时候还快,一掠就是四五米,眨眼间就退到了溪涧对面。
就仿佛万泽随时会暴起伤人一样。
万泽一头黑线。
得,当我没问。
他也实在懒得搭理这人了,蹲下来,一手一个箱子拎起来。
黑色手提箱很沉,打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摞钞票,二十万沓,看数量确实准确。
银行封条还在,一万一摞,二十摞码得整整齐齐。
万泽随手抽了一摞翻了翻,手感没问题,水印清晰,盲文明显……嗯,真货。
将东西塞好,打开另一个箱子。
这么大的箱子,打开之后,里面孤零零地放着一本册子,用黑色的绒布衬着……
册子不厚,大概十二三页,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卡纸,上面印着四个字……《劈挂拳谱》。
“……”
一本册子,用这么大的箱子装,亏秘宫的人想得出来。
万泽抬起头,看向溪涧对面。
赵鹤年整蹲在溪涧旁,身边围着那几个蒙面黑衣人,个个身形精悍,气息内敛,防着四周……更准确说是防着万泽。
万泽都懒得说什么了。
看着这帮人之中有人站在赵鹤年身边打着光……那像是一种特制的冷光灯。
万泽特地踮起脚尖瞧过去,由于光线均匀,没有频闪,所以不会在纸上产生反光。
赵鹤年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个仪器,放在眼前,对着那张纸“咔嚓咔嚓”地拍。
那仪器拍的时候会闪一下冷白色的光。
拍完之后,赵鹤年摸出一个通讯器,看了一眼,似乎在等什么,扭头,和万泽冷不丁对视了一眼,他瞬间移开……小王八蛋!
过了大概两分钟,通讯器震动了。
赵鹤年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组织上认可了这份情报。
说明万泽没有动手脚,内容是真实的。
这小子,唔……信用等级可以提升!
赵鹤年抬起头,看向溪涧对面的万泽,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然保持着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可以继续交易。后面的内容呢?”
万泽懒洋洋地站在那,双手插兜,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你其他东西都带了?”
“带了。”赵鹤年点头。
万泽微微挑眉:“你不是说要等上面批……至少也要几天时间吗?”
赵鹤年淡淡道:“来的路上顺便宰了一个不听话的老头,他手里刚好有你要的高阶密武。”
一句话,轻描淡写,鬼知道是不是特地杀人取武技。
万泽沉默了。
秘宫这种草菅人命的做法,还真是横行无忌。
一个“不听话”就能要人的命,抢人的东西,然后把战利品拿来跟人做交易。
那个老头是谁?
是秘宫内部的人,还是外面的散修?
他犯了什么“不听话”的错?
万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在这个圈子里,实力就是一切。没有实力,你就是那个“不听话的老头”,死了都没人知道。
从口袋里抽出第二张纸,朝赵鹤年扬了扬。
赵鹤年从身边人手里接过一个三十多厘米高的行李箱,同样是银色的金属箱,但比刚才那个厚了一倍,分量也重了不少。
“余下的钱和功法都在里面。”赵鹤年把箱子放在地上,用脚轻轻推了一下,箱子在地上滑了一段距离,停在溪涧中间的一块大石头上,“你可以当面检查。当然,我也要检查后面的内容。”
“没问题。”
万泽走过去,弯腰拎起箱子,回到自己那边的岸边。
他把箱子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打开。
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八十万,再加上之前的二十万,正好一百万。
他把钞票一摞一摞地拿出来,仔细检查。
每一摞都翻了一遍,抽了几张出来对着月光看水印,又在手里搓了搓听声音。
都是真货。
秘宫的人虽然心狠手辣,但在这种交易上还不至于做手脚,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钞票下面是一个夹层,打开之后,里面躺着四本册子。
万泽微微挑眉,说好的是一门高阶加两门中阶,结果多了一门。
赵鹤年的声音刚好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故作大方的语气:“多余的那门中阶武技,算是送你了。”
万泽闻言笑了,抬起头朝溪涧对面喊道:“老赵,你是好人呐!”
赵鹤年没吭声。
万泽低头翻看那四本册子。
最上面一本写着《万重浪密武》。
封面上“密武”两个字让他心头一跳。
密武不同于普通武技,它是一个门派压箱底的东西,不传之秘,非嫡传弟子不授。
这本《万重浪密武》他虽然没听说过,但从名字来看,应该是某种以绵柔见长的拳法……万重浪,层层叠叠,一波接一波,后劲无穷。
他迅速翻开,很快眼前浮现出数据框。
……
【图鉴:万重浪密武】(未学习)
【技能入门级满足条件:拳法演练3000次】
……
万泽心中暗喜。
真货!
而且还是高阶密武,入门就要三千次!
好好好!
好得很呐!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能将属性值大幅度拉升的高阶武技!
第二本名叫《裂石拳》。
封面朴素,只有三个字。
是一门中阶拳法,走的是刚猛的路子,一拳打出,裂石开碑。
没有太多的花哨变化,就是直来直去的爆发力。和万泽之前学的崩云拳有些相似,但侧重点不同,崩云拳重劲,裂石拳重力。
一个是暗劲透体,一个是明劲破甲。
万泽深吸一口气,扫了眼数据框。
……
【图鉴:裂石拳】(未学习)
【技能入门级满足条件:拳法演练100次】
……
心里松口气,万泽看向第三门武技。
这是一门身法,同样中阶。
名字听着普通,叫踏风步……万泽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想到了迎风斩,踏风拔剑……这武技好得很!
翻开一看,万泽双眼更加明亮了。
这身法的精髓在于一个“轻”字,步法多变,转折自如,能在方寸之间闪转腾挪。
……
【图鉴:踏风步】(未学习)
【技能入门级满足条件:步法演练100次】
……
翻开第四本。
《裂山鞭腿》。
又是一门腿法,品质中阶。
这腿法讲究的不是蛮力,而是腿劲的运用,以腿带身,以身带力,力从地起,节节贯穿,最终在脚面爆发的瞬间,打出一种摧山岳、断江河的气势。
“好腿啊!”
……
【图鉴:裂山鞭腿】(未学习)
【技能入门级满足条件:腿法演练3000次】
……
万泽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
都是真货。
这老赵能处,至少在这一刻,他说到做到了。
“东西验得怎么样?”万泽把四本册子收好,钞票也重新码整齐,盖上箱子,抬头朝溪涧对面喊道,“我跟你说,这东西想要破译并不简单,我花了好久才破译成功!”
他特意在“好久”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正在等待验证的赵鹤年闻言,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过来:“你……自己破译的?”
万泽咧嘴笑笑,那笑容在月光下看着格外真诚:“以后有破译的活可以来找我。老赵你是好人,我给你八八折。其他人来找我,那肯定没这个优惠。”
赵鹤年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万泽,目光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这个年轻人初入武道不过半年,武道天赋高得离谱,出手狠辣果决,还懂得破译古文。
如果他没有说大话骗人的话,那他的价值就需要重新评估了。
一个武道天才不可怕,一个懂古文的武道天才也不可怕,但一个既懂古文又能打的武道天才,而且年纪轻轻亲,这种人的上限在哪里,谁也说不准。
可忽然……
赵鹤年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脸色变了。
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抬头,急切问道:“这后面是不是还有内容?”
万泽眨了眨眼,表情自然地接过话头:“哦对,忘了告诉你,后面还有不少内容。你要吗?”
“要,我肯定要啊!”赵鹤年下意识说道。
万泽笑笑,那笑容在月光下看起来格外人畜无害:“那你得加钱。”
“什、什么?加钱?”赵鹤年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硬,噎得当场说不出话来。
万泽理所当然地摊开手,语气真诚得让人无法反驳:“你以为呢?两页绝密信息,收你这点东西算多吗?要不是今天你多送我一门武技,我也肯定不能给你打这个折扣。”
赵鹤年的脸色一变,像是介于愤怒和憋屈之间的扭曲表情上。
“你敢耍我?”
他这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万泽摊手,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之后的委屈:“老赵,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什么叫耍你?东西是不是真的?你要译本,我给你的是不是译本?”
赵鹤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万泽说的都是事实。
东西是真的,译本也是真的,他没有骗人,没有以次充好,没有任何弄虚作假。
“再说了,没翻译出来的那叫译本吗?”万泽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有效:“没翻译出来的那叫原文。原文的价格那肯定更高……当然,你开得起,我肯定就给得起。”
赵鹤年沉默。
就这么蹲在溪涧边上,手里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身后的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夜风从山坳里灌进来,把赵鹤年的头发吹得更乱了,那副一丝不苟的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忽然觉得万泽说的没毛病。
从交易的角度来说,万泽的逻辑完全正确。
他们要的是译本,万泽给了译本。
至于译本只翻译了一部分……那是他们自己以为“译本”就是“全部翻译”,万泽从来没有承诺过会给全部内容。
可是……
踏马的好气啊!
这小王八蛋从一开始就埋着坑呢!
赵鹤年深吸一口气,他活了四十多年,在秘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人用“合理”的方式气得说不出话来。
要不是心有顾忌,这会儿他早掀桌子了。
但他不能……
“后面的内容有多少?”赵鹤年嘶哑问道。
“不多不多,也就还剩下三分之二。”万泽说道。
三分之……之二???
尼玛!!!!
赵鹤年恨不得掐死这小王八蛋。
索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默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三分之二的内容,意味着他们手里的东西只是一个开头。
真正的核心信息……那本册子到底记载了什么、来自哪里、有什么价值估计全在后面。
踏马的越想越气!
怎么自己就着了这小子的道!!!!
“说吧,你要什么?”赵鹤年睁开眼,目光直视万泽,只不过他这会儿不怒自威的样子多少像是强行挽尊。
万泽笑了笑,反倒是不着急:“老赵,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高阶武技?”赵鹤年皱眉,几乎觉得头皮发麻,这家伙真是个疯子:“你不是已经得到了一门高阶密武?为什么还要?你到底在做什么?”
“实不相瞒,我有一个难以启齿的癖好……就是搜集武技,越高级的武技只是摸在手里我都觉得兴奋。”万泽人畜无害道。
赵鹤年:“……”
他不相信这种说辞。
但也想不通就算真给了万泽十本高阶武技,难道他真能一口气修炼不成?
开玩笑!
他见过那么多天才,哪有人能够做到这地步。
所以自然而然排除了是万泽想要修炼的想法。
他更倾向于……万泽是龙鹰推出来的代理人,为了跟他们秘宫交易换取更多的高阶密武。
这种事……他做不了主。
深吸一口气,赵鹤年刚想开口,万泽忽然说道:“老赵,别跟我说你不行,除非你们真不想要那译本。”
“老赵,拿出点魄力,别让我看不起你。”
赵鹤年:“……”
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