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身让开门口,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董老板里面请。”
董珲哼了一声,大步跨过门槛。
万泽跟在后面,从大汉身边经过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大汉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等万泽和董珲从偏房进入地下通道后,大汉忽然对旁边的人低声道:“去跟主管说一声,董珲带了新人进来。”
那年轻人愣了下:“人有问题?”
大汉眼一瞪:“废什么话,赶紧的!”
等年轻人走了之后,大汉若有所思。
……
进了院子之后,万泽快速扫了一眼环境。
院子不大,大约二三十个平方,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杂草。
院子正中央有一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几个干瘪的石榴,还没摘。
正房的门关着,窗户里没有光,像是没人住。
董珲没有往正房走,而是带着万泽拐进了东边的偏房。
偏房里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只有靠墙的位置有一个老式的碗柜,碗柜的门半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董珲走到碗柜前面,伸手探进碗柜里面,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地方,只听“咔”的一声,碗柜整个往旁边滑开了,露出后面一扇铁门。
铁门是深灰色的,没有把手,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划痕。
董珲在铁门旁边的墙壁上按了一下,铁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台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灯光昏暗得像是随时会灭。
董珲率先走下台阶,万泽跟在后面。
走到最后几级的时候,空气变得潮湿起来,台阶尽头是一条走廊,走廊大约两米宽,地面铺着仿古的青石板。
再近点就是黑市了。
万泽跟着董珲走进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这条地下街比他想像的要长得多,一眼望不到头,至少有两三百米。
两侧是一间挨一间的店铺,店铺的门面都做成了仿古风格,乍一看像是穿越到了古代的街市。
但街上走的人就没那么古色古香了。
三三两两的人群在店铺之间穿梭,大部分人穿着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戴着鸭舌帽或者口罩。
没有人高声说话,所有人都在低声交谈。
万泽看到这一幕莫名有种感受……就像一锅被盖住盖子煮着的水,表面平静,底下翻滚。
还真是有趣。
董珲放慢了脚步,侧过身来,压低声音跟万泽介绍:“这地方的规矩不多,但有一条,不准打杀。不管你有什么恩怨,进了这条街就得忍着。谁要是敢在这动手……”
他顿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出不去的。”
万泽偏头看向他。
董珲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这里,有宗师坐镇。”
万泽很意外。
宗师?
这个词在武道界的分量,不需要任何人解释。
那就是个武道体系的金字塔尖,是站在山顶上俯瞰众生的人。
这个黑市里有宗师坐镇?
那龙鹰知不知道这件事?还是说……龙鹰也有入股?
但这个念头只在万泽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压下去了。
这些事不是他现在该操心的。
他来这里的目的是看老物件,是盗天机。
至于龙鹰跟这个黑市是什么关系,那是师父那个层面的事,他一个学生,没必要掺和。
董珲见万泽不说话,以为他在消化“宗师”这个消息,也就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在前面带路。
两人沿着地下街走了大约三四分钟,拐进西南角的一条岔道。
岔道比主街窄一些,两侧的店铺也小一些,但装修得更精致,一看就不是面向普通客人的。
董珲在一家店铺门口停下来,抬头看了看门头上的牌匾。
“曲水轩”三个字写得圆润,这字有些功底。
“到了。”董珲回头对万泽说,“曲老板正忙着呢。”
万泽朝店里看去。
店铺的门面不大,但纵深很深,从门口看进去,只能看到前半截,两侧是通顶的多宝阁,多宝阁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老物件,有瓷器、玉器、青铜器、木雕,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武器也不少。
多宝阁的木料是深色的,看起来像是老榆木,表面有一层包浆,被灯光一照泛着温润的光。
曲老板正站在柜台后面,看上去五十多岁,中等身材,偏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扣子是那种老式的盘扣。
头发灰白,脸上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是圆形的,金属边框,架在鼻梁上,看起来像个旧时代的老学究。
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件青铜器。
那青铜器大约巴掌大小,形似一只蹲坐的瑞兽,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但某些部位还能看到底下金黄色的铜质。
万泽跟着董珲跨进门槛,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店里的空气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不浓,若有若无的,像是点了很久的香,余味还没有散尽。
曲老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当他看到董珲的时候,眼睛里的亮光又亮了几分,立刻热情起来,放下手里的绒布和青铜器,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迎上前去。
“董老板,稀客稀客!”曲老板说话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伸出双手握住董珲的手,握得很紧,摇了摇,又拍了拍董珲的胳膊,那个热情劲儿像是对待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董珲也笑着回应:“曲老板,好久不见。最近生意怎么样?”
“托董老板的福,还过得去,还过得去。”曲老板笑呵呵地说,目光从董珲身上移到了万泽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万泽一眼,目光在万泽的鸭舌帽和黑色口罩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做古董这一行的,尤其是地下古董商,见惯了不想露脸的人,早就习以为常了。
曲老板看向董珲,眼神里带着询问:“这位是?”
“我一朋友,对老物件比较感兴趣,过来看看。”董珲点到为止,没有介绍万泽的身份,也没有问万泽要不要自我介绍。
曲老板是老江湖了,听到这话就懂了,不再追问,只是笑着朝万泽点了点头:“欢迎欢迎,随便看,随便看。”
万泽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那些老物件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沉静的光泽,万泽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些。
盗天机,需要接触这些承载了岁月和传承的老物件。
只是不知道这么多老物件到底有多少件可以触发。
董珲和曲老板寒暄了几句,无非是“最近天气不错”“生意还行”“您气色真好”之类的客套话,万泽没有听进去。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多宝阁上那些物件吸引了。
万泽走到最近的一个多宝阁前,目光扫过上面摆着的东西。
最上面一层是几件瓷器,有青花、有粉彩、有单色釉,大大小小七八件。
第二层是玉器,玉佩、玉璧、玉琮,都是小件,每一件的雕工都很精细。
第三层是杂项,有铜镜、印章,还有些看不出用途的小玩意儿。
万泽的目光在这些物件上快速扫过,最终停在了一件东西上。
那是一把八斩刀。
刀身长约一臂,刀刃呈微弧形,刀背厚实,刀尖尖锐。
刀柄是木质的,缠绕着深色的绳结,绳结已经被磨得发亮,看得出被人握过无数次。
刀身表面有一层暗沉的氧化层,没有锈迹,但也没有那种刺眼的光泽,像是一个沉默的老兵,不需要靠外表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万泽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朝那把八斩刀伸过去。
他想摸一摸。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刀柄的瞬间……
“董老板,好久不见啊!”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爽朗洪亮,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热情。
但这种热情底下,藏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董珲的脸色瞬间变了。
似乎有些烦躁。
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成笑容,只是略带意思僵硬。
他转过身去,看着来人。
男人四十多岁,身材高大,肩背宽阔,穿着一件深色的定制西装,西装的剪裁很合身,面料在一看就不是地摊货。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胶固定出一个大背头的造型,油光锃亮的,苍蝇落上去都要打滑。
在他身后,站着两个保镖。
这两个保镖的体型高壮肩膀宽而且脖子粗,站在那里像两堵墙。
俩人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色的墨镜,双手交叠在身前,面无表情,像两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曲老板看到来人,脸上立刻堆起了更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去,姿态比迎接董珲的时候低了一个档次。
腰似乎弯得更深了些,脸上的笑容也充满讨好。
“郑主管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郑主管却看都没看曲老板一眼,目光直接锁定了董珲,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种猫捉老鼠时的玩味。
“董老板,别来无恙啊。”郑主管慢悠悠地走过来。
董珲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郑主管,您这消息够灵通的啊,我才刚到,您后脚就跟来了。”
“巧了嘛,正好路过。”郑主管走到董珲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他比董珲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董珲,那个视角天然就带着一种压迫感。
只是郑主管的目光并没有在董珲身上逗留多久,慢慢扫过店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了万泽身上。
那双眼睛在万泽身上停留了两秒,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鸭舌帽,黑色口罩,看不出面容,看不出年龄,只能从身形和站姿判断出是个年轻人。
郑主管扭头看向董珲,装作漫不经心道:“董老板,您知道这儿的规矩吧?带新人……不登记?”
董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双眼眯了起来,下巴微微收紧。
盯着郑主管看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冷笑:“姓郑的,你没事找事是吧?带个人还要跟你打招呼?什么登记不登记的,这玩意糊弄谁的你不清楚?”
这话无异于撕破脸了。
旁边曲老板脸色微变,疯狂使眼色,奈何董珲气在头上根本不理会。
郑主管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他不急不恼,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董珲的反应,慢条斯理道:“董老板,您这话说的。规矩就是规矩,不是我定的,也不是你定的。我负责这片的秩序,有人不守规矩,我不能当没看见吧?”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了万泽一眼:“再说了,这位……面生得很。现在外面不太平,什么人都往里面带,万一出点什么事,这个责任谁来负?您董老板担得起吗?”
董珲顿时更怒了。
他和郑主管的恩怨,不是一天两天了。
最终激化就在上周,那场黑市拍卖会
那天有一件好东西,一把一千年前的望龙剑,品相极好,剑身上的纹饰清晰可辨,据说是某位大人物的佩剑。
这把剑一出来,在场的买家都红了眼,价格一路从三十万飙到了八十万。
董珲是替一位东家出面竞拍的。
那位东家对这把剑志在必得,给了董珲一百万的授权额度。
董珲本打算在八十万左右拿下,给东家省点钱。
但郑主管也有自己的打算。
郑主管不是买家,他是拍卖会的秩序维护方之一,负责保证拍卖顺利进行。
但他的“维护”是有倾向性的。
收了另一个买家的好处,就要在暗中帮那个买家压价拿货。所以在董珲出价的时候,用各种方式干扰、拖延、制造混乱,让董珲的举牌慢半拍,好让那个买家以更低的价格成交。
结果董珲没上当。
他不光没上当,还在最关键的时候直接喊出了一百万的价格,一举拿下了那把望龙剑。
郑主管的那个买家眼睁睁看着东西被别人拍走了。
这笔账,郑主管记在了董珲头上。
因为这件事让他在圈子里丢了面子。
他的“能力”受到了质疑,有人开始在背后说他“连个胖子都搞不定”。
对于郑主管这种靠面子吃饭的人来说,这种质疑比亏钱还难受。
所以从那天开始,他就盯上了董珲。
只要董珲出现在黑市,他就要找茬。
今天这个“带人不登记”,不过是他手里能用的一个借口罢了。
此刻,郑主管站在董珲面前,含着笑,就差明面上说“你能奈我何”的嚣张。
他身后的两个保镖像两座山一样矗立着,无声盯过来。
董珲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知道自己不是郑主管的对手。
问题在于,在这条街上,规则不是郑主管定的,但郑主管是执行规则的人。
他可以无限地给你制造麻烦,而你拿他没办法。
更让董珲憋屈的是,他不能把万泽牵扯进来。
这件事是赵老板亲自嘱咐的,赵老板说了,这位“王先生”的身份不能暴露,不能登记,不能留任何记录。
董珲不知道这位“王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但赵老板的面子他必须给,这件事他必须办好。
可郑主管偏偏抓住了“不登记”这个把柄。
董珲咬着后槽牙,脑子里飞速转着,想找一个既能保住万泽、又不用跟郑主管撕破脸的解决办法。
但他想了三秒钟,发现自己一个办法都想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郑主管朝身后挥了挥手。
两个保镖中的一个走了出来,朝万泽走过去。
其中一人走到万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地开口。
“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董珲的脸色变了,声音猛地拔高:“姓郑的!你别太过分了!有什么事冲我来,你别动我的人!”
郑主管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慢悠悠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着。
“董老板,您这话说的。我只是请他去做个登记,走个流程而已。登记完了就放人,又不扣不留的,您急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董珲知道,一旦万泽被带走登记,他的身份、名字、长相就会被记录在案。
赵老板那边没法交代不说,这位“王先生”的信息留在黑市的档案里,就等于把把柄交到了郑主管手里,以后郑主管想拿捏董珲,随时都可以用这个来要挟。
董珲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挡在保镖和万泽之间,但另一个保镖不动声色地横移了一步,刚好挡在他面前。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董珲和万泽隔开了。
董珲的额头冒出了汗。
万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面前的保镖,看向郑主管。
那个人还在笑。
万泽默默叹口气。
赵鹤年这王八蛋,办事真差劲!
说好的安排好了,说好的不会出任何问题,结果呢?连黑市都没进完就被一个什么狗屁主管拦住了。
早知道他就不该相信赵鹤年的鬼话,什么“我来安排”,安排了个寂寞。
万泽没理会这人,伸手触碰在八斩刀上,入手一股冰凉感……就算真动手,也得先吃点好处。
“先生!”保镖见万泽不理会自己,反而还在把玩古董,脸色一沉,正待上前。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里挺热闹啊。”
那声音不大,很平和,甚至带着一点老年人的慵懒。
但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店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曲老板等人急忙朝门口看去。
一个老人走了进来。
约莫七十多岁的样子,身材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偏矮的,大约一米六出头,穿着一件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领口别着一枚不知名的徽章。
老头子头发全白了,但很浓密,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深而清晰,但皮肤红润,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样子。
他走路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但奇怪的是,他跨进门的时候还在门口,第二步就到了店中间,第三步就已经站在了众人面前。
几乎所有人眼皮都跳了一下。
这不是幻觉,而是对距离和速度的极致控制。
老人的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步幅一致,节奏一致,但在旁观者看来,他的移动速度似乎比正常走路快了一倍。
这是一种只有把身体控制力练到极致才能做到的事情。
万泽眯起眼……强者!很强!
店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曲老板第一个反应过来,很湿敬畏,甚至带着一点惶恐。
他快步迎上去,腰弯得比迎接郑主管时还深,发自内心的恭敬道:“窦伯!您老快请坐,快请坐!”
曲老板一边说一边拉开柜台后面的一把太师椅,用袖子在椅面上掸了掸。
董珲的反应也不小。
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眼睛猛然睁大,嘴巴大张,一瞬间表情从憋屈变成了震惊。
打死他都想不到这位会出面,还是在这种时候。
“窦伯!”董珲急忙问候。
郑主管的反应是最有意思的。
原本脸上充满笃定玩味,结果在看到窦伯的那一刻,表情凝固住了。
叼在嘴里的那根烟从嘴唇上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的腰也不自觉地弯了下来,目光从窦伯的脸上移开,不敢直视,不小心看到窦伯胸前的那枚徽章,心凉半截,有种不妙的感觉。
“窦……窦伯。”郑主管声音都变了,之前那种爽朗洪亮的嗓音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窦伯看了他一眼。
就是看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只是普普通通地看了一眼。
但郑主管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肩膀明显往下沉了一截,额头上的汗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了出来。
“小郑,你在这里做什么?”窦伯的声音还是那种慵懒的语调,但郑主管听到这句话,腿都软了。
“窦伯,我、我……”郑主管的舌头打了结,结结巴巴地说,“我在处理一个违规……带人不登记的事……”
他边说边用手指了指万泽的方向,但手指伸到一半就缩回去了,像是怕那个动作会给自己招来灾祸。
窦伯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万泽一眼。
然后,窦伯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郑主管:“忘了跟你说,王先生是我请来的贵客。”
窦伯说着,重新看向郑主管:“要不要我替他登记?嗯?”
最后那个“嗯”字一出来,郑主管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发丝凉到脚底板。
“啊?”郑主管愣住,嗓子里的声音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
他张了张嘴,瞪大眼,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茫然,脑子几乎是在那一瞬间短路了,所有的信息都挤在一起,处理不过来。
我尼玛!
坏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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