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接下来又看了两家,一家专卖杂项,一家以武器为主。
万泽照例每件都上手摸,但照例什么都没买。
甚至最后在一个路边摊前蹲下来,翻了翻摊主摆在地上的一堆零碎。
董珲跟着蹲下看去,无外乎就是些铜钱、烟斗、旧怀表,乱七八糟不知名的玉佩。
还没等他琢磨出来能不能捡漏,就看见万泽一个个摸了个遍,就站了起来,老板那口茶水也还没喝完,就看见万泽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了。
“……不是,聊个两毛钱的啊?”
“……”
董珲悻悻起身跟了过去。
“王先生?”
“再看看。”
愣是又看了三家店,连路边摊都没放过。
董珲跟在后面,一开始还期待,然后疑惑,再到现在……算是彻底汗流浃背了。
一个多小时。
整整一个多小时,陪着这位王先生逛了五家店十二个路边摊,上手摸了接近三百件老物件了吧。
结果到最后还是两手空空。
什么都没买。
董珲这会儿真的有些懵逼了,不过心底也有点慌。
他实在摸不透万泽的底。
赵老板交代的任务是“带王先生去看老物件,看上了什么直接拿”,现在王先生一件都没看上,他回去怎么跟赵老板交代?
更让他不安的是窦伯的态度。窦伯说了“记在我账上”,这话说出去,如果王先生什么都没拿,窦伯会怎么想?
是觉得王先生不给面子,还是觉得他董珲办事不力?
董珲越想越慌,深吸一口气,放缓脚步,来到万泽身侧偏后一点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开口:“王先生,您要不选两件呢?赵老板都说了……挂他名下。”
万泽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在长街,四周是来来往往的人影,充斥着此起彼伏的低语声。
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件具体的物品上,而是越过那些店铺,看向长街尽头。
那里的灯光逐渐稀疏,黑暗从街道的尽头漫上来,像潮水一样缓慢而不可阻挡。
万泽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半透明的数据框……
【盗天机成功!刀意领悟+52%!】
【盗天机成功!危机感知+57%!】
【盗天机成功!青铜器铸造工艺解析+105%!】
【盗天机成功!……】
足足一百多项。
但万泽的目光在这些收获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快速地扫了过去。
因为,没有炼气士相关的东西。
一件都没有……
万泽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不像是巧合。
那么多老物件,涵盖了不同的年代,但没有任何一件跟炼气士有关。
没有任何能触发“炼气”相关盗天机的物品。
万泽不相信这是运气问题。
他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长街。
那些店铺的灯光连成一片,在黑暗中勾勒出一条明亮的带子。
但在这条长街上,可能一件与炼气士有关的东西都没有。
万泽觉得,这不像是自然的缺失,更像是人为的筛选。
或许,在这条黑市背后,有人早已经将炼气士相关的东西收走了。
也许是更上层的人。
万泽收回目光,看向董珲。
董珲正眼巴巴地看着他,脸上那种期待和紧张看着有些让人啼笑皆非。
“王先生,您要不……”董珲又试探着开口。
“不用了。”万泽打断了他,语气很平和,也没有客套,“老赵那我会跟他说。董老板,今天辛苦你了。”
董珲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不敢再劝了。
万泽怎么说,他就怎么听。
“王先生,那还有什么需要的吗?”董珲换了个问法。
“没了。走吧,劳烦送我去置业广场。”万泽说道。
“您客气,您客气。”董珲连连点头,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走在前面带路。
……
黑市内,一间办公室内。
这间办公室不在主街上,而是在长街尽头的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后面。
推开木门,是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道铁门,铁门后面才是这间办公室。
房间很宽阔,布置得也很讲究。
地上铺着深色实木地板,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的是高山云海,笔法老辣,墨色浓淡相宜。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红木办公桌,桌面上干干净净。
窦伯背对着光,站在窗边。
玻璃很厚,外面看不到里面,但里面可以看到外面,从这完全能看到窗外长街的热闹景象。
他手里拿着一个高脚杯,杯子里是深红色的酒液。
但窦伯没有喝,只是拿着,手腕微微转动,让酒液在杯壁上慢慢旋转。
“你是说他什么都没要?”
窦伯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阴影中的那人站在办公桌前面,距离窦伯大约两米,姿态恭敬,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本就穿着一件深色衣服,所以整个人在黑暗中像是被阴影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下巴的弧线和喉结的位置。
他点了点头:“从头到尾,一件没要。王先生逛了曲水轩、宝瑞阁、藏珍斋,还有……上手摸了三百一十七件物品,但最后什么都没拿。董珲提了赵老板的名字,说可以挂账,王先生还是没要。”
窦伯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老爷子微微挑眉,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该不会是怕老头子我破产,所以什么都不要吧?”
窦伯这话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转过身来,将酒杯放在办公桌上。
阴影中的那人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窦伯走到办公桌后面,在那把昂贵的皮质转椅上坐下来。
随着一声低沉的嘎吱声,然后归于沉寂。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沉默了几秒。
然后缓缓开口:“罢了,这件事到此为止。王先生的事,不用再跟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落在阴影中那人的身上:“至于郑主管那边……敲打敲打。切他一根手指,叫他不要乱说话。要是他不长记性,下次就割掉他的舌头。”
“明白。”阴影中的那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出去,门又无声地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窦伯一个人。
他重新拿起那个酒杯,举到眼前,透过深红色的酒液看着台灯的光。
光线被酒液过滤了,变成一种流动的红色。
窦伯把玩着酒杯,光线下波光粼粼。
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万泽的举动。
那个年轻人,逛了一个多小时,摸了三百多件东西,什么都没拿。
不是挑剔,不是看不上,而相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要拿的意思。
他来,好像只是为了游玩而已。
窦伯不理解。
赵老板介绍来的这位“王先生”,到底在图什么?
他不要东西,不打听消息,不结交人脉,甚至连窦伯主动递过去的橄榄枝都没有接。
这事……压根不在意?
“赵老板的这位朋友……倒是有趣。”
窦伯喃喃地说了一句,然后仰起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窗外的黑市,灯火依旧通明。
……
置业广场。
夜风从广场的空旷地带穿过来,带着点绿化带里灌木丛的苦涩味,宣泄而下,那些灯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把每一个走过的人都照得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广场的西边是一排仓库。
那些仓库是早年间的建筑,红砖墙,铁皮顶,墙面上的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砖色。
仓库的大门是卷帘式的,银灰色的铁皮上喷着各种涂鸦和广告电话,有些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黑黢黢。
这片西部的仓库门却是灯光照不到的地带。
一根方形水泥柱大约半米宽,刚好能挡住一个人的身形。
黑暗中站着一个人。
赵鹤年站在后面,链拉到最顶端,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截脖子,一只手举着通讯器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如果不是通讯器屏幕发出的微光映在他的脸上,几乎没人会发现这里站着一个人。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王先生什么都没要……窦伯说这件事到此为止,郑主管那边会切一根手指,让他管住嘴。”
赵鹤年沉默了下来。
眼睛半眯着,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通讯器那端的人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试探着叫了一声:“赵老板?”
“……我知道了。”赵鹤年开口。
声音很平,却有些反常。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赵鹤年说话越平的时候,心里翻涌的东西就越多。
通讯结束。
通讯器的屏幕暗了,他的脸重新没入黑暗。
赵鹤年把通讯器揣回兜里,那只手没有拿出来,就那么在兜里攥着。
他微微蹙着眉头低下来,看着脚下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水泥地面,过了好几秒,他才彻底露出满脸不解的表情。
抓破了头皮都想不通万泽怎么会……
“都不要?”赵鹤年自言自语:“给我省钱干什么?他这么好心?”
万泽不要东西,这件事在赵鹤年看来,比万泽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万更让他不安。
要真是狮子大开口,说明万泽还有欲妄。
有欲妄的人,你可以用利益绑住他,用交易维持关系,用共同的目标把他拉上你的船。
但一个什么都不要的人,你拿什么来维系?
赵鹤年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他一直把万泽想得很坏,不夸张的说,万泽绝对是一个精明且会算计的并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年轻人。
这种人在赵鹤年的经验里,是最容易打交道的,因为他们想要什么很清楚,你给得起就行。
但万泽这次,费了这么大的劲,结果居然什么都没要。
这不是给他省钱是什么?
赵鹤年心里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困惑是有的,不安也有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意外的、让他自己都觉得别扭的东西……
感动?
倒也……不至于。
但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靠,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靠!靠!”
正想着,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赵鹤年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鸭舌帽,黑色口罩,深色运动服……
万泽来了。
……
万泽走到赵鹤年面前,在距离他大约一米的地方站定。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
当然,如果赵鹤年突然出手,万泽有至少零点三秒的反应时间。
赵鹤年在看到万泽的那一刻,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客套话,比如“辛苦了”“路上顺利吗”之类的,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觉得,在这种时候说那些话,太假了。
不如直接问。
“你……什么都不没要?”
万泽见他主动问,摇了摇头:“老赵,说实话,我对你很失望。”
赵鹤年本来眉头紧皱,但听到这话松开了。
对,这个味就很对。
居然还松了口气。
“你是说郑主管的事?”赵鹤年的声音沉了下来,神色严肃起来,“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郑主管这个人我知道,他不敢动我的人,但他在黑市里有自己的小算盘。我没想到他会因为董珲盯上你,这是我的疏忽。”
他深吸一口气。
万泽摆摆手,随意道:“既然你都知道了,老赵……”
“等事后,我补偿你一百万怎么样?”赵鹤年居然主动开口。
万泽一愣。
是真的愣住了。
我靠,我没听错吧?
他错愕地朝赵鹤年看去。
老赵被鬼上身了?
万泽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本来还想敲诈一波的。
毕竟在黑市里什么都不选,故意空手而归,为的就是再敲老赵一笔。
本身,赵鹤年安排了这次黑市之行,说好了“看上什么随便拿”,结果他万泽什么都没拿,这不就等于赵鹤年欠了他一个人情吗?
欠了人情就得还,怎么还?加钱啊。
万泽连台词都想好了……“老赵,你看我大老远跑一趟,什么东西都没拿,不是那些东西不好,是我给你省钱。你看这个情面……”
结果赵鹤年主动开口了。
一百万。
踏马的,狗大户啊!
万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个坏人,他反而当不了了。
如果赵鹤年什么都不说,或者推三阻四,万泽可以理直气壮地开价。
但现在赵鹤年主动给了,而且给得比他预期的还多,他本来想敲五十万的,现在他反而没法再开口了。
万泽顿了会,反倒释然了:“老赵,我也实话跟你说吧。要不是你这人能处,我今天怎么都得狮子大开口。你在黑市那边没安排好,让我被那个什么郑主管堵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换个人我至少得讹他两百万。”
他说着,朝赵鹤年走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但你主动提了,那我也不废话了。一百万就一百万,这事翻篇。”
赵鹤年闻言,憨厚笑了笑:“难得万兄弟体谅。我这个当老大哥的,肯定得大方。你不能让我白捡便宜,我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对了。那女人有个仓库,我已经安排人过去摸过底了。等我好消息,说不定能给你多送点好东西。不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大路货,是她这些年攒下来的私藏,到时候我带你去,你看什么直接拿。”
万泽的眼睛亮了。
老赵,果然好人呐。
万泽在心里给赵鹤年发了一张好人卡。
但他嘴上说的却是另一套,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行吧行吧,下次记得多给我介绍点老物件的渠道啊。别像这次似的,去了什么都摸过了,一件想要的都没有。”
“行。”赵鹤年答得很干脆。
黑市这件事,算他欠万泽一次人情。
而且万泽这人,能处。
他当然也得豁达些。
……
“不说这些了,情报呢?”万泽也不耽搁,直接切入正题。
赵鹤年点了点头,从夹克的内兜里掏出一沓东西。
那是一叠厚厚的纸,大约十几张,折叠成巴掌大小的长方形,这是种防水防撕的特种纸,边角裁切得很整齐,没有毛边。
赵鹤年把纸递给万泽。
万泽接过来,展开。
每一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每一张纸的右上角都附加了一张相片。
看上去都像是最近偷、拍下来的照片。
万泽认真看去。
第一张是一个女人的个人信息。
名字两个字,很简单……肖雅。
【肖雅,女,28岁,秘宫东部地区行动副主管。身高167cm,体重52kg,血型A……】
万泽的目光在这张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翻到下一页。
赵鹤年站在旁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开始解释:“今晚肖雅会带人出现在横江大桥,时间大约是九点四十七分,误差不会超过两分钟。横江大桥离这儿不远,往东走大约十二公里,就在郊外和安市相连的那条路上。那座桥是老桥,新桥修好之后走的人就少了,晚上基本没有车经过,是个动手的好地方。”
万泽抬起头,语气里莫名带着点调侃的意味:“这么年轻?所以老赵你紧张了半天,对手比你年轻这么多啊?”
赵鹤年语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老脸一红。
没好气道:“别小看这女人。她这人最爱演戏了。你看着她弱小,觉得她好欺负,但实际上她就像水蛭。”
赵鹤年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沉许多:“你知道水蛭吗?就是那种黑褐色、软塌塌、看起来毫无威胁的东西。它附在你身上的时候你甚至感觉不到,因为它会分泌一种麻醉物质,让你的皮肤失去知觉。
然后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吸你的血,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你看着它从一根面条大小慢慢鼓成一个球,但你拿它没办法,因为它吸得太紧了,你硬拽,它会断在你身体里,断掉的那一截会继续吸血,还会引发感染。
肖雅就是这样的人。她会寄宿在你身上,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对你毕恭毕敬。你以为她是自己人,你以为她是你这边的人,你以为她对你没有威胁。然而她会不断蚕食,等你发现的时候,你已经浑身是血了,而她还站在你面前,笑眯眯地叫你赵哥。”
他提到肖雅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恨之入骨的东西。
万泽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从赵鹤年的语气里听出了很多东西,但他没有废话。
那不是他该管的事。
“所以她只要消失了就好了?确定能帮得到你?”万泽问道。
赵鹤年看着万泽,停顿了一秒。
“对。”他点头承认。
没有任何犹豫。
万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路灯在远处亮着,橘黄色的光线被柱子和墙壁切割成一块一块的。
他们两个人站在阴影中,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忘的角落,只有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和远处广场上人们的笑声提醒着他们,这个城市还在运转。
赵鹤年扫了一眼远处灯光下的人影,然后收回目光,认真说道:“你的人一定要小心肖雅身边的那个人。”
万泽翻开第二页。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出现在照片上。
这人额头很窄,眉毛很浓,眉骨高耸,在眼睛上方形成两道突出的棱角。眼睛不大,但眼白很多,瞳孔很小。
照片里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伤疤和纹身,分不清哪些是装饰哪些是战斗留下的痕迹。
照片旁边写着名字……【张冲】。
赵鹤年低声道:“张冲就是肖雅的死士,甘心为她死的那种人。我之前找人试探过。派了三个人,都是炼脏前期的好手。结果呢?三个人,进去不到两分钟,两个断了胳膊,一个肋骨插进了肺里,差点没救回来。所以保守估计,他至少也是炼脏中后期,对了他走的是横练功夫,皮厚,肉硬,骨头像钢筋一样。”
万泽面色如常。
赵鹤年说到这里,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而且他不光是能打。他的反应速度也快得离谱。之前有人近距离用枪,他只是侧了一下头。子弹就从这儿过去,擦着他的头皮,没打中。子弹的速度是多少?每秒三四百米。他在看到枪口火焰、听到枪声之前,就已经做出了规避动作。这说明他的身体反应不是靠听觉视觉,而是靠……”
“杀意感知。”万泽接上了话。
赵鹤年点了点头:“对。横练功夫练到他这个程度,对危险的感知已经到了近乎野兽的级别。你还没出手,他就已经知道你要打哪里。所以近距离射击也无法打破他的防御,一定要小心。”
万泽点点头,脸上不动声色。
炼脏中后期,横练,杀意感知。
有趣。
“对方大概多少人?”万泽问。
“一个小组,加上肖雅和张冲,一共六个人。”赵鹤年沉声道:“她这次是秘密行动,不想惊动任何人,所以带的人不多。她的计划是在今晚十点之前通过横江大桥,然后一路向东,大约凌晨两点到达安市。安市那边有人接应她,具体是谁我还没查出来,但肯定是她的人。一旦她到了安市,进了接应方的地盘,再想动手就难了。”
“所以你的人最好能在二十分钟内结束战斗。因为肖雅在出发前一定会跟安市那边的人约定联系时间,如果到了某个时间点她没有发信号,接应的人就会出动。从安市到横江大桥,车程大约四十分钟,但他们会提前出发,所以你最多有二十分钟的安全窗口。”
万泽皱眉:“你这边说她今晚九点四十七分就会出现在横江大桥,那这么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
距离九点四十七分,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是的,我知道时间挺紧张。”赵鹤年有心想说什么,可能是道歉,但话到嘴边,他看到万泽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万泽的表情很平静,没理会赵鹤年的欲言又止。
他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翻看完所有资料。
十几张纸,附带十几张照片,密密麻麻的文字信息。
肖雅的行动路线、车辆型号、车牌号码、随行人员的体貌特征、携带的武器装备、可能的备用方案……每一条信息都标注了来源和可信度,有些标注了“已核实”,有些标注了“待确认”,有些标注了“线人A提供,仅供参考”。
足够专业。
万泽的阅读速度很快,十几页的资料,他用了不到三分钟就看完了,而且看完之后闭上眼睛想了两秒,确认自己记住了所有关键信息,才睁开眼睛。
他把资料整理好,递还给赵鹤年。
“就不废话了,等我消息。”万泽说完,转身就要走。
赵鹤年忽然在后面叫住了他。
“兄弟。”
万泽停下脚步,偏过头来。
赵鹤年站在原地,灯光照不到他的脸,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的人被抓了,绝不能说出我们之间的事。不然……我这边会替你处决了他。”
万泽看着他。
赵鹤年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在这件事上,他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如果万泽的人被抓之后供出了他,他的下场会比肖雅惨一百倍。
不是死,是生不如死。
所以他会提前动手。
在对方开口之前,在对方被审讯出有价值的情报之前,一了百了。
万泽沉默了一秒,开口道:“这种事不会出现。”
说完,他转身迈步,整个人没入夜色。
赵鹤年站在原地,看着万泽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夜风从广场那边吹过来,吹动了仓库铁皮屋顶上的一块松动的铁皮,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在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赵鹤年轻轻吐出一口气,喃喃自语道:“等你好消息了。”
然后他转过身,从柱子的阴影中走出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上有云,很厚,遮住了大半的月亮。只有几颗最亮的星星从云缝里透出来,闪着微弱的光。
赵鹤年拉高了夹克的拉链,低着头,朝广场的另一边走去。
身影越来越淡,最后也消失在了广场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