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哥,你替我去吧,还跟昨晚一样。”万泽接过话道。
翟雨没若有所思地看着万泽:“我去了之后,你在哪儿?”
“武馆。”万泽说,“我就在武馆练功,等他消息。他要找我,无非就是通讯器或者让人传话,我在哪儿都不影响。反倒是如果我跟着你去凌云山庄,万一他派人盯梢,发现了肖雅的存在,那就不划算了。”
肖雅这条线需要翟雨用自己的势力组建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囚牢,所有事情必须抓在他们手里。
而赵鹤年是一个变数……但他肯定不信任翟雨或者翟嘉,只有万泽可以靠近,因为在赵鹤年的视角中,万泽需要他的尾款。
翟雨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亮。
他忽然意识到,万泽刚才那几句看似随意的话里,其实已经把赵鹤年、肖雅和他自己这三方的关系重新理了一遍,并且做出了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布局。
赵鹤年在暗,肖雅在明,而万泽选择待在两者之间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武馆。
在这里不冒进,不暴露。
万泽就像一个收紧了口袋的猎人,等着猎物自己撞进来。
翟雨在心里把这事过了一遍,刚要开口,万泽又补了一句:“对了雨哥,还有密武……我需要武技。”
翟雨一怔。
他看着万泽,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
换作以前,他一定会劝。
这是出于身位师兄的责任感。
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万泽师弟的天赋确实好,在龙鹰……恐怕除了大师兄再找不到他这样的妖孽。
但也正因为天赋好,才更应该把每一分精力都用在刀刃上,而不是分散到海量的武技上。
这些话翟雨曾经说过很多次,核心意思从来没变过……练武需要专注。
可现在他一个字都没说。
因为万泽再也不是那个询问发力方式的小家伙了。
他现在是炼气士……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炼气士。
这三个字代表的含义,翟雨到现在都没完全想明白。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一个炼气士说他要找密武,那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所以翟雨什么都没问,只是郑重地点了一下头:“放心,交给我。”
走廊那头传来了上楼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是翟嘉。
果不其然,几秒钟后翟嘉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左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右手里塞着半个咬开的包子,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还在嚼。
塑料袋里的包子冒着热气,白乎乎的。
“唔,你们俩站这儿干嘛呢?摆造型呢?”翟嘉含含糊糊地问,一边说一边又咬了一口包子。
翟雨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啊?”翟嘉嘴里塞着包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我还没坐下呢。”
“不用坐了。”翟雨已经迈开步子往外走了,声音传来:“待会儿你送阿泽去武馆。送完之后,回基地找萧云楷验个字迹。”
“验字迹?”翟嘉把嘴里的包子囫囵咽下去,嗓子里噎了一下,他用力拍了拍胸口,“咳咳,验什么字迹?我靠,我买个早饭怎么感觉错过了好多事情。”
翟雨在楼梯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商量的余地:“神武社的事得加快速度了。龙鹰今天会正式通知他们,到时候他们肯定会找我们要人,你要尽快,不要偷懒。”
翟嘉愕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子,又抬头看了看翟雨的背影,忽然觉得味同嚼蜡。
因为翟雨刚才那句话里藏的信息量太大了。
龙鹰如果正式通知神武社,意味着两边的关系从暗地里的摩擦正式升级为明面上的对立。
而神武社一定会要人,要谁?答案不言而喻。
翟嘉想到这里,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正色道:“行,交给我。”
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真到了办正事的时候,从来不掉链子。
翟雨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放心把事情交给他。
翟嘉正准备转身往楼下走,忽然脚步一顿,又扭过头来:“对了,那肖雅那边怎么办?”
肖雅现在被他们扣在手里,说是保护,实际上跟软禁也差不了多少。
而这个女人的身份摆在那里东部行政副主管,不管实权有多少,头衔是真的。
这种人不可能被关太久而不引起外界的注意。
翟雨没有立刻回答,站在楼梯口:“我这边先糊弄着,赵鹤年没死,这件事瞒不住。就算我不说,肖雅自己也会想办法确认。她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翟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最多到今天,肖雅就会想办法联系外界。”翟雨继续说道:“一旦联系上,她就会知道赵鹤年没死的消息。你觉得到那个时候,她会怎么做?”
翟嘉皱着眉想了两秒钟:“她会让赵鹤年真的死。”
“对。”翟雨点头,“而且她不会自己动手。她现在出现在江南,说白了就是想趁着赵鹤年出事,把他的势力范围吞掉。但她根基不稳,在江南能动用的人手有限。而我们龙鹰,恰好是圣市的地头蛇。”
翟嘉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翟雨的判断逻辑。
“所以只要赵鹤年一天不离开圣市,肖雅就一天离不开我们。她再想耍花样,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处境。”
翟雨说到这里,目光转向翟嘉。
“万一……”翟嘉忽然又开口了,语气有些犹豫,“万一她让我们出手弄死赵鹤年,等事情办完之后,再反手把我们推出去当替罪羊怎么办?”
翟雨看着他,气笑道:“她人在我们手上。卖我们,她不是找死?”
“我去!”翟嘉忽然愣住:“哥,你该不会就没打算放人吧?”
翟雨没说话,像是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万泽忍不住偏过头看向翟嘉,“嘉哥,你认真的吗?”
空气安静了大约两秒钟,翟嘉的大脑终于完成了信息处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脸红,干咳。
翟嘉伸手挠了挠鼻子,眼睛往旁边飘,不太敢跟翟雨对视,“……是我傻逼了。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好么?”
翟雨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脚踢过去。
翟嘉反应倒是快,一个侧身躲了过去,嘿嘿笑了两声,顺势就往楼下跑,拖鞋在楼梯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啪啪”声。
“少废话,赶紧换鞋,开你的车。”翟雨的声音从上面追下来。
翟嘉跑到一楼,换了鞋,迅速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一屁股坐进去,把吃的放好,然后他才想起来什么似的,从车窗探出脑袋,朝楼上喊了一声:“你不上车啊?”
“不顺路。”翟雨摇头,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院子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解锁声,是他今早让人从基地开过来的那辆车。
翟嘉见状也不废话,收回脑袋,挂挡,招呼万泽上车后,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翟雨站在楼梯口,目送那辆车消失在巷子口。
……
车上。
翟嘉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
“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万泽坐在副驾驶上,手里也捏着一个包子,一边嚼一边偏头看向翟嘉,不明所以:“什么回来了?”
“感觉。”翟嘉回头看了他一眼。
难得见他语气这么认真,竟还带着某种怀念的意味。
清晨的阳光从前挡风玻璃斜照进来,把翟嘉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映得柔和了几分。
“十年前我跟雨哥,还有大师兄,就是这么天天热血沸腾的。”翟嘉转回头去,目光重新落向前方路面,语气里带着一丝笑,“那个时候我们仨每天起得比鸡早。大师兄在前面带,雨哥在旁边盯,我在后头追。虽然累,但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劲儿。”
万泽安静地听着,手里的包子停在了嘴边。
“后来大师兄走了,那股劲儿好像也跟着散了。”翟嘉的声音低下去了一些,但很快又扬起来,“不过这段时间,尤其是做完,我就觉得,那感觉又回来了。好像什么都没变。”
万泽默默吃着包子。
车厢里安静了大约半分钟,翟嘉忽然又开口了:“不过阿泽,你的事可了不得。”
万泽抬起头:“我的事?”
“嗯。”翟嘉握着方向盘,目光在路面和后视镜之间快速切换了一下,“我昨晚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在琢磨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翟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是说假如哈,纯属瞎猜,你听听就行。”
他先打了个预防针,然后话锋一转,“你看,我们都知道炼气士这三个字,对吧?从小就知道。书上写的有,老辈人嘴里传的也有。但现在所有人的认知都是炼气士只是古人编出来的东西,是神话,是小说,是假的。”
万泽没说话,但他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可你不是假的。”翟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直接,“你是真的。你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是真的。那问题就来了,如果炼气士是真的,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或者说,为什么我们现在觉得它是假的?”
翟嘉继续说下去:“我在想,是不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我们根本没法想象的那个年代,现实世界是有炼气士的。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能是某种变故,也可能是某种规则被改变了。总之这帮人从现实世界消失了。但他们没有灭绝,而是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把炼气士的传承转移了进去。”
万泽的咀嚼停了。
翟嘉继续说着:“这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很重要。因为如果是什么限制,比如现实世界的某种规则不允许炼气士存在,那万一将来这个限制没了呢?万一某一天,那道门开了呢?到时候……”
他再次转过头,看着万泽。
“那些留在那个世界里的人,会不会重新回来?”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万泽手里的包子已经吃光了。
他忽然想起了在黄粱时冯九尘说过的话。
黄粱里有活了很多年的老怪物。
当时冯九尘说这句话的时候,万泽就一股寒意。
活了很多年。
多长?
几十年?
几百年?
还是更久?
如果是几十年,那还勉强能在现实世界里找到一个对应。
一个人练到极高境界,身体机能维持得比常人好,活到一百多岁,虽然罕见,但并非不可能。
可如果是几百年呢?
几百年。
一个人的肉身怎么撑得住?
如果撑不住,那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如果他们的肉身在现实世界里早已腐朽,那他们在黄粱里的存在,又算是什么?
这些问题万泽之前想过,但没有深想。
他想不清楚,以他现在的层次,还远远够不着那些问题的答案。
但翟嘉刚才那番话,把他脑子里那些悬而未决的碎片串联了起来。
如果黄粱真的是很久以前那些炼气士创造的避难所呢?
如果他们不是自愿离开现实世界的,而是被迫的……比如说是被某种规则、某种限制、某种力量驱逐出去的,那他们会不会一直在等待回来的机会?
万泽陷入思索。。
“阿泽?”翟嘉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我就随便瞎猜,你别往心里去。”
“没。”万泽回过神来,“你说得挺有道理的。”
翟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忽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路两旁的梧桐树往后退去,树叶被晨光照成半透明的绿色。
车子在龙鹰武馆门口停下。
万泽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正要起身,忽然听见翟嘉在背后叫了他一声。
“阿泽。”
万泽回过头。
翟嘉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半个身子侧过来,脸上的表情难得地正经。
“不管你身上那些事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他说,“我跟雨哥都会站在你这边。这一点,你记着就行。”
万泽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钟,然后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车门关上。
翟嘉重新启动车子。
万泽站在武馆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两声热情的招呼。
“嘉哥!阿泽!”
万泽回头,看见谭啸和雷鸣正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
雷鸣走在前面,谭啸跟在后面。
雷鸣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万泽跟前,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路边扫了一圈,发现翟嘉的车已经开走了,脸上露出一点失望的神色:“嘉哥不进来坐坐吗?”
“他忙。”万泽说。
翟嘉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随意晃了晃算是告别,然后车身一拐消失。
雷鸣目送那辆车远去,转回头来,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神秘兮兮的:“阿泽,馆里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万泽抬了抬眉毛:“什么事?”
雷鸣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周围没有不该听见的人,然后才爆料道:“我听说咱们龙鹰要跟神武社开战了。神武社你知道吗?跟咱们龙鹰齐名的那个,只不过咱们低调,一直窝在圣市,他们在江南那边活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传出消息说要跟我们开战。谭师兄,这事你知道吗?”
他转头看向谭啸。
谭啸摇了摇头:“我上哪儿知道去。不过我估摸着,应该是咱们馆里的高手出手了。”
谭啸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向往。
在谭啸的想象里,能引发两个武馆之间开战这种动静的,一定是那种他只能在师父口中听说过的高手。
那是他暂时还无法理解的境界。
雷鸣和谭啸都不知道,这件事其实就跟站在他们面前、正一脸平静地听他们说话的万泽有关。
“开战?”万泽皱了下眉,语气有几分意外,“这么玄乎?神武社什么都不问就直接宣战?”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神武社的行事风格可够蛮横的。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找借口。
他正好想试试自己的拳头,能不能捶死一两个炼劲。
上次跟神武社的人交手,他打得不够尽兴。
那时候他还没摸到固本的门径,拳头出去总感觉差了一点东西。
现在不一样了。
“呃,这个嘛……”雷鸣挠了挠头,不太确定道:“其实我也是听几位师兄在那边聊的时候说的。当时他们群情激愤的,说什么‘神武社敢来找麻烦,那不如我们直接先打过去’。说得还挺热血的,我都差点跟着喊了两嗓子。不过后来冷静下来一想,到目前为止师父他们还没出声。”
万泽听到这里就明白了。
这是弟子们之间自己传出来的风声,源头八成是某个听到了只言片语的人,然后经过几个人的嘴巴一加工,就变成了“龙鹰要跟神武社开战”。
这种事在武馆里不稀奇,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练功间隙的时候就能传成一场江湖大战。
他也没点破,随口岔开了话题:“雷哥,搭把手练练?”
雷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连连摆手:“不了不了。”
万泽看着他这副反应,忍不住有些好笑:“这可不像你的性格啊。以前你不是最积极的吗?”
“靠,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雷鸣一脸理直气壮,“以前咱俩水平差不多,我跟你打那是切磋。现在你什么水平我什么水平?我连炼脏都还没到,你却已经能把谭师兄压着打了。我雷鸣虽然莽,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其实雷鸣很羡慕。
万泽的天赋远在他之上。
雷鸣记得很清楚,当初万泽刚来武馆的时候,还只是一个跟在他后面当兼职实习教员的小家伙。
那时候雷鸣还教过万泽几个发力动作,站在旁边纠正他的姿势,告诉他腰要沉、胯要落、重心要稳。
这才过去多久?
现在的万泽已经成了他只能仰望的存在。
完全就追不上。
“行吧。”万泽也不勉强,失笑一声,“那我过去练功了。谭哥,走了。”
“慢走。”
谭啸和雷鸣站在门口目送万泽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通往练功房的走廊里。
等万泽走远了,雷鸣才收回目光,看向谭啸:“谭师兄也要去练功吗?”
“嗯。”谭啸点了一下头,很用力,“不能离万泽师弟越来越远了。小鸣,你也得加油。”
雷鸣苦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后脑勺。
“我尽力吧。”
可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努力就能追上的。
天赋这东西,就像一个人的身高,后天再怎么练,骨架子在那里摆着,长不了太多。
两人一前一后往练功房的方向走去。
……
练功房里。
万泽脱了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窗户开了一半,晨光斜照进来。
他开始热身。
先是关节活动,从颈椎一路往下,肩膀、肘、腕、髋、膝、踝,每一个关节都转到位。
动作不快,但幅度很大,能听见骨头被抻开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然后动态拉伸,弓步、侧压、转体,肌肉和筋膜在拉伸中被一点点激活。
热身完毕,他站到沙袋前。
沉腰,吸气,出拳。
接着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每一拳都带着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穿透力。
打完之后,沙袋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里面填充的沙子和碎布正在以一种混乱的方式重新排列。
万泽现在做的,就是在把炼脏后期的力量方式,一点一点地融入到最基础的拳法里,顺带着完成拳法任务。
练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万泽身上的训练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就在这时,放在墙边的通讯器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万泽停手,大口呼吸了几次,让心跳从冲刺状态慢慢降下来。
然后走过去,弯腰拿起通讯器。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未读消息。
发件人的名字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赵鹤年!
消息内容只有短短五个字。
【我还能信你吗?】
万泽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两秒钟。
赵鹤年主动联系了。
这印证了他早上的判断,赵鹤年的处境已经到了一个不得不冒险的地步。
一个像他那样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把自己的位置和状态暴露给任何人的。
而他现在发了这条消息,就说明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万泽面无表情地打出三个字,发送:【得加钱】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通讯器放下,重新走回沙袋前。
抬手,出拳。
沙袋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比之前任何一拳都要沉。
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显示的画面是赵鹤年回复的一个标点符号。
一个问号。
后面跟着一串省略号。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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