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
武馆里安静得很,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拳脚破空的声音,隔了几道墙,闷闷的。
万泽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本薄册子。
纸张泛黄,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封面上最上头端端正正写着五个字……分化意密武。
赵鹤年这个人,别的不好说,但今天这事办的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还有一百万现金,这会儿整整齐齐码在一只手提箱里。
万泽打开箱子看了一眼就合上了。
这段时间光是捞钱就捞了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还真有几分麻木。
不过此刻真正让万泽静下心坐下来的,是眼前这本册子。
所谓分化意,核心在于一个“分”字。
将一道完整的劲力拆成两股,分别走不同的经络路径,最终从不同的发力点同时打出去。
入门阶段能做到一分为二,练到高深处,理论上可以分化成四股、八股,甚至更多。
一拳打出,劲力从多个方向同时抵达,对手挡得住正面挡不住侧翼,防得住上盘防不住下盘,防不胜防。
但这里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分则力薄。
同样一百斤的力,合成一股打出去,能断骨碎砖。
拆成两股,每股就只有五十斤,杀伤力大打折扣。这是物理层面的事,不是技巧能改变的。
很多练这门密武的人就是卡在这一步上,分是分出来了,但威力不够,打在对手身上跟挠痒痒似的,还不如老老实实一拳砸过去。
万泽继续翻看册子,翻到第三页,目光停在呼吸法的运转图示上,陷入思索,很快眉眼间有了几分笑意。
分化意的缺陷,在他身上恰恰不是问题。
他现在身兼两门密武。
龙鹰密武主修气血,练的是由内而外的壮大,气血充盈则劲力自生,同样的招式,他打出去的力道比别人沉,穿透力比别人强。
而万重浪密武则专精劲力叠加,一道力打出,后面藏着第二道、第三道,层层递进,像潮水拍岸,后浪推前浪。
把这两样东西和分化意结合起来,路子就通了。
龙鹰密武保证每一股分化出去的劲力都有足够的底子,不再单薄,而是被气血喂养过本就厚重。到时候万重浪的叠加技巧再往上套,每一股力后面还能再藏力。
这样一来,分化不再是削弱,完全可以把原本集中在一点的杀伤力扩展到一个面上去。
一拳打出,三个方向同时受力,每一个方向的力道都能保证足够的杀伤力。
这已经不是招式层面的变化了,等于质变升华!
就在这时。
面前的数据框出现更新。
……
【图鉴:分化意密武】
【技能入门级满足条件:按此呼吸法运转十次】
……
万泽把册子合上,闭上眼,开始按照图示运转呼吸。
分化意密武的呼吸法一开始运转并不顺利。
它的气脉路径和他之前练过的两门密武都有冲突,控制体内的气走到肩井窍附近的时候明显迟滞了一下。
万泽皱眉。
有点像是河道突然收窄,水流挤在窄口处翻涌却过不去。
他没有选择硬冲,而是把速度降下来,让气一点一点地浸润过去。
经脉毕竟不是铁管,而是活的,堵了不是靠蛮力撞开,可以像眼下这样靠耐心把它泡软撑开。
有了这一次的经验,第二次运转顺畅了不少。
气在流过的时候,窍位微微有些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慢慢撑开。
第三次……第四次。
到第五次的时候,迟滞感几乎消失。
万泽控制这股气从丹田升起,走任脉上行,过膻中分作两股,一股沿手三阴经流向双臂,另一股沿足三阴经沉入双腿。
两股气脉同时抵达四肢末梢的那一刻,万泽感觉到一种很微妙的“分裂感”。
“原来是这样……”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没有停下。
第八次运转……第九次运转……
第十次运转完成的瞬间,万泽的身体忽然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声,每一块肌肉都在这阵响动中被重新校准了一遍,原本就紧实的肌群进一步收束,筋膜的韧性得到极大的提升。
万泽睁开眼。
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捏了捏。
肌肉的体积没有变大,但密度变了,纤维与纤维之间的排列更紧凑。
这样一来,发力会变得更短更直接。
万泽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向视野中的图鉴面板。
……
【图鉴:分化意密武】(入门级已掌握)
【效果:分化劲威力提升(全属性+0.02)】
【技能初级满足条件:按此呼吸法运转一百次】
……
果然是全属性。
这门密武最强大的地方在于它打开了劲力分化的通路。
这条路一旦打开,后续的叠加和组合才是大头。
万泽的目光继续往下移动,扫过另一行字。
一百次。
入门是十次,初级直接翻了十倍。
万泽在心里算了一下,按照现在每次运转大约两到三分钟的节奏,一百次就是三四个小时的纯修炼时间。
万泽调匀呼吸,让气血从刚才的运转状态中平复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数据面板上其余几项数值。
【体力:3.17】
【智力:2.98】
【敏捷:3.04】
【耐力:3.05】
【力量:3.22】
【协调:3.02】
力量稳居首位,体力和敏捷齐头并进。
基础素质没有明显短板,符合他偏刚猛的打法特点。
协调性刚过三点零,算是及格,但随着分化意的修炼深入,这个数值应该会被进一步拉高,毕竟同时控制多股劲力,对身体的整体协调能力本身就是一种极限考验。
万泽目光在智力那一栏上停了一瞬。
2.98,即将到3。
智力这个数值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反而提升最慢。
体魄可以通过重复训练堆上去,但智力的增长涉及神经反应、感知敏锐度、局势判断力等多个维度……
万泽顿住。
“是时候再刷点专业知识了。”
“不过也快了。”
“距离三点五大关……指日可待。”
万泽深吸一口气。
把册子重新翻开,翻到呼吸法运转图示的后半段,开始逐页往下看。
有些分支的走向他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需要提前在心里把路线图画清楚,免得正式修炼的时候走岔了。
正准备继续修炼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随后,翟嘉敲门。
“有消息了?”万泽把册子合上,随手放在桌子上,请他进来。
翟嘉语速很快:“两个事,码头的事,上面要正式过问了……有人想插手,目前还不知道背后是哪一方的势力,不过雨哥态度很强硬,一时半会不会让其他人接管。”
万泽微微扬眉:“看来对方的手段比我们想的要深。”
连警备司令部都能撬动,不过具体是谁打的招呼还不好说。
翟嘉深以为然:“秘宫的势力很庞大……说实话,我怕以后我们兜不住。”
不过他也就是说说,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对了,正事还没说。”
他索性不再寒暄,从随身带的文件袋里抽出两张纸,平铺在桌面上。
“左边这份是萧云楷亲笔填的悔过书……我跟他说写份悔过书,让我们看到诚意,后面给他放出去,还告诉他就一个名额……我先告诉了他,没让周海写。”
但实际上,右侧那份就是周海写的,显然都是相同的话术。
“阿泽,你看看这两份字迹。”
万泽把椅子往前拖了半米,俯下身体,目光落在两张纸上。
没有急着说话。
看字迹和看人一样,第一眼最重要。
第一眼看的是整体气象,笔画结构以及书写者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肌肉记忆,这些东西骗不了人。
万泽先看右边那份。
周海的字偏瘦长,竖笔尤其明显,每一竖都拉得比常规比例多出将近五分之一,横笔的起笔处大多有一个回锋,藏锋入纸的动作很干净,但收笔时常常不自觉地往右上挑一下,带出一个极小的钩。
这个动作不是刻意为之,想来是长期书写形成的手指惯性。
再看左边萧云楷……
万泽把纸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
一个成年人的书写习惯就像他的指纹,可以刻意改变字形,但改不了笔压的轻重分布以及笔画之间的连接速度,那些在无意识状态下形成的微动作都骗不了人。
特别是萧云楷的字跟鸡爪挠的一样。
他拿起萧云楷的那张纸,笑着看过去:“抓到他了。”
翟嘉意外:“所以萧云楷……真是炼气士?”
“确定。”万泽点头。
翟嘉倒吸一口凉气:“我去,这家伙可一点都没有仙风道骨的感觉啊,他娘的纯色批一个,今早我去找他,他也直接摊牌了,非要我给他找小姐,我一个高尚人士上哪找……”
万泽忽略了他后面刻意的辩解,若有所思道:“萧云楷也是刚进去没多久,虽然是炼气士……但还不清楚他现在什么修为,应该不高。”
他想到那间石屋。
要是树塔……那就不一样了。
“所以嘉哥,这个人绝对不能放。”
翟嘉点了下头:“确认了,后面事情就好办了……不过我好奇,如果现实里杀了他,是真的死了吗?”
万泽沉吟:“要是那些老怪物,还真不好说……不过他,应该没那么玄乎。”
翟嘉笑着松口气,已经想好思路了:“等待会回去,我就找机会撬开他的嘴……”
说着,他看向桌面上的两张纸:“你这鉴定的本事从哪学的?”
万泽随意道:“国大的宋教授。”
“宋——”翟嘉的眼睛忽然瞪大了,满脸不解:“阿泽,你啥时候去国大上的课?”
“没听课。”万泽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久坐之后微微发僵的肩颈,骨节发出一声轻响,“上次译本的事,我跟他合作过。他有几份古代手稿,我顺带着学了怎么做年代鉴定和笔迹比对,就用放大镜和比对尺,看着看着就学会了。”
“看着看着就会了?靠,这还是人话吗!”翟嘉嘴巴张大惊叹道。
“只学了一部分。”万泽纠正道,“笔迹鉴定是个大领域,宋教授那一套体系我最多学到了两三成。只不过比对同一个人的字迹,刚好是我练得最多的那一种。”
翟嘉盯着他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和学霸交流真的太打击人心了。
翟雨那边来了电话,询问万泽在哪。
万泽说道:“在武馆,嘉哥也在。”
“这家伙!又偷懒了是不是?”翟雨语气上扬。
偷听的翟嘉顿时大怒:“靠,谁偷懒呢?我跟你说我发现大瓜了!”
“什么瓜?”
“少废话,赶紧来。”
翟雨语噎,只好对万泽说道:“我就在附近,正好过去。”
翟嘉大剌剌坐下。
万泽不紧不慢道:“我刚才和赵鹤年见过面了。”
“我靠!!!”
翟嘉直接从凳子上弹起来了。
阿泽!你又背着我偷偷干大事!!!!!
……
十分钟不到。
翟雨赶到。
关上门就直接开口:“肖雅已经知道赵鹤年还活着的事实!不是我说的!”
房间里的空气猛地一滞。
翟嘉第一个反应过来,“靠!她咋知道的?”
翟雨看去:“她当着我的面打了一个电话,不过电话是让张冲打的,这女人手里有一个情报组织,看上去专门服务于她。”
“雨哥,你让她打电话,难道就不怕回头她被直接救走啊。”翟嘉忍不住道。
“你以为她跟你一样笨?”翟雨反问,直接报了刚才电话被呛了一句的仇。
翟雨语噎,抓抓头,看向万泽:“麻了,阿泽,现在事情都挤在一起了!”
翟雨没有理会他的抱怨,继续说下去:“翔龙码头的事情闹得太大,就算官方想封锁也封锁不住。她知道赵鹤年没死之后,第一时间倒是没多大反应,不过……”
他顿了一下,看向万泽和翟嘉。
“我临走的时候,她说……想请我们出手。”
万泽和翟嘉同时看过去。
翟雨神色平静道:“她想杀赵鹤年。报酬面谈,现金,以及密武斗可以给。”
翟嘉挠了挠头:“等等等等,都先别乱啊。我们把两边的事情摊开来捋一遍。”
他伸出手比划道:“首先是赵鹤年那边,阿泽已经跟他见过面了。他想要离开圣市,条件是密武加现金。阿泽需要护送他到一个目前还不清楚具体位置的地方,到了之后才能拿到后面的报酬。
然后肖雅这边,她想要赵鹤年死。同样可以给密武。两边都能提供阿泽需要的东西,但两边的诉求是直接冲突的,一个要活,一个要死。”
他把两根手指并拢在一起,像一把剪刀。
“我们现在被夹在正中间,事情确实有点棘手。”
“但有一个变量。”万泽沉吟道:“赵鹤年现在藏身的位置只有我知道。肖雅目前还没办法找到赵鹤年,这是一个信息差,信息差本身就是筹码。”
翟嘉在旁边听着,忽然提议道:“要不然……我们演一场戏呢?”
“演戏?”翟雨和万泽看去。
翟嘉望着他俩,眼睛都亮了起来:“我意思两边的委托都接。”
“都接?”翟雨的眉头微微蹙起,疑问道:“那你这戏怎么演?”
翟嘉撸起袖子:“首先我们要看他们的需求。赵鹤年那边,他的核心诉求是离开圣市,活着回到他自己的地盘。只要能活着出去,过程不重要,方式不重要,他甚至不介意肖雅以为他已经死了。”
“肖雅这边,她的核心诉求是赵鹤年死。她不需要亲自动手,甚至不需要亲眼看到尸体,她需要的是一个可以确认的结果,一个能让她对外宣布赵鹤年已死,然后名正言顺吞掉他地盘的理由。”
双手合拢,十指交叉,握紧。
“所以啊,一个要逃,一个要对方死。看起来冲突,实际上它们的交汇点非常明确……就是赵鹤年死了,但他没完全死。在肖雅的认知里他死了,在事实上他活着离开了。只要我们把这两个结果同时做出来,两边的委托就都完成了。”
翟雨靠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微微低垂,沉默了几秒之后,他抬起头看去:“然后呢?”
他想听的是具体的执行方案。
翟嘉的思路已经跑起来了,他在房间里又走了半圈:“这场戏的舞台必须围绕赵鹤年来搭建。肖雅不会亲临现场,这一点几乎可以肯定。她现在的位置太敏感,不会为了一个赵鹤年冒险露面。到时候她一定会派一个她信得过的人到现场确认结果。”
“张冲。”翟雨插了一句。
“对,张冲。”翟嘉点头,兴奋道:“肖雅身边能派出来干这种活的,张冲是首选。他是肖雅的亲信,跟了她很多年,忠诚度和执行力都没问题。让他跟着,让他亲眼见证赵鹤年的‘死亡’,坐实这一切……”
“我们要准备演员和场景。赵鹤年必须是主演,这个躲不掉。但他需要配合我们,而且我们不能告诉他真相,要让他被追杀,而且逼至绝境,倒在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