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他确认我在你们手上……”肖雅叹口气,认真盯着万泽那双眼:“到时候,他一定会竭尽全力把我们一网打尽。杀了我不行,他还会杀了你们这些知情者。他不可能给自己留麻烦,所以到时候肯定一个都不会留。”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万泽却没有询问更多详细细节,反而问道:“这件事你跟他说了吗?”
“谁?万泽吗?”肖雅顿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万泽这句话里的“他”指的是谁,摇头道:“还没说。”
“为什么不说?”万泽的声音很平静,目光有几分审视。
肖雅没打算找借口。
她选择了坦白:“他虽然看起来很平静,但很凶。这些话我如果跟他说,我怕他真杀了我。”
“……”
万泽无声地看着她。
这个理由实在太真实了。
完全不像是一个精于算计的情报头子会说出来的话。
但也正因为真实,反而让人分不清她是真的这么想,还是故意让你觉得她这么想。
肖雅似乎察觉到了他那份沉默里审视的意味,调整了一下坐姿,肩膀微微前倾,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老谭,你是个善良的人。”
万泽不语,无声盯着她。
“其实不该卷入这些事的,但请相信,我对你们没有恶意。而且我也很有诚意,我们彼此之间合作,才能让利益最大化。”
万泽没有接这句话,若有所思道:“你希望我跟他谈?但我需要提醒你,这件事,我没办法做主。”
肖雅默然。
窗外的竹叶被风吹动了下,茶案上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
“这件事不管成不成,我会许诺你好处。”肖雅的声音重新响起,“如果谈不成,请给我一个信号。我不想死……准确说,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当然,我保证我给的东西足够有诚意。”
万泽微微扬眉,不疾不徐道:“你是个聪明的女人。我很讨厌聪明的人。”
肖雅脸色微变,就连张冲也紧张了起来,难道这位起杀心了吗?
可真要是这样,他能挡多久?三秒还是一秒?
也就在这时,万泽话锋一转,语气里的冷意收起:“聪明的人总能轻易拿捏别人。说说吧,你要许给我什么好处?我这个人比起现金,其实更喜欢一些高级武技,还有密武。”
“密武有些麻烦。”肖雅没有回避这个难点,先承认,然后给出替代方案。“但高级武技我手里有三门,都可以给你。除了这些——”
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做了一个“五”的手势,然后翻过手掌,掌心朝上。
“还有价值五百多万的稀有药材。这都是我秘密储存的,原本打算孝敬上面的人。”
她的嘴角微微牵了一下,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果决。
“现在都留给你。”
万泽看着她的手,这只手修长又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看起来就很好看。
他收回目光,颔首道:“武技要先给我,不接受赊账。”
“没问题。”肖雅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万泽有些意外,看着肖雅,忽然笑了一下:“你直接的让我有些过意不去了。”
肖雅从茶案后面站起来,旗袍的裙摆在膝弯处轻轻荡了一下,她绕过茶案,走到万泽面前,伸出了右手。
手臂伸直,掌心向左,手指并拢,拇指微微张开。
一个标准的不带任何多余含义的握手姿势。
“拜托了。”
万泽看着她的手。
却摇了摇头,没有伸出手:“等我们任务完成的那天再握手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事实却是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他不打算跟她建立任何形式上的私人连接。
肖雅收回手,脸上没有任何被拒绝之后的遗憾或尴尬。
“等你好消息。”
她笑着说。
万泽起身,走向门口。
经过张冲身边的时候,他的目光和张冲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碰了一下。
张冲的下颌肌肉微微鼓了鼓,像是被一头平静的凶物盯上,只能咬紧牙关强装镇定。
万泽收回目光,只是扫了眼就推门出去。
张冲彻底松口气,背部衣裳竟然在短短一瞬间就湿透了。
他妈的淦!
他怎么会这么强!
老谭,你到底是谁!!!!
万泽离开后。
房间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张冲站在墙边,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像还在确认那个人已经走远了,严正以待的身子这才稍稍松缓了些。
他喉咙滚动了下,才涩声开口:“老板,赵鹤年有没有可能就在他们的庇护下?”
肖雅转过头,看着他,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有意思。
“为什么这么想?”
张冲怔了怔。
他不是擅长分析的人,他擅长的是执行……把肖雅交代的事情做到位,不折不扣,不计代价。但昨晚在横江大桥上被万泽压制的过程,让他产生了一种他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直觉。
“赵鹤年毕竟之前跟他们合作过……万一就被他们保护着,我们的人根本找不到他。”
肖雅听完,忽然笑了,她把茶案上的杯子端起来,抿了一口:“我倒真希望赵鹤年真敢躲在他们安排的地方。”
茶水已经凉了,有股涩味泛上来,肖雅看过去,补充道:“因为找起来更简单。”
张冲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担心,执行队那边来势汹汹……”
他没有说完,但肖雅懂他的意思。
银字号执行队的负责人不是普通的对手,掌握的力量远超她这个情报线,而且跟她有旧怨。
一旦对方进了圣市,局面就不是她和赵鹤年之间的小打小闹了,而是一场硬碰硬的正面冲突。
以她目前手里这点人手,加上张冲和三个已经被带走的枪手,硬扛执行队无异于以卵击石。
肖雅把杯子放回茶案上。瓷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先放点假料,把水搅浑。”
张冲点点头。
肖雅没去看他,而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越过窗户,落在远处那几棵被风吹动的老树上。
光秃秃的树枝在午后的阳光里摇晃,自怜又飘摇。
……
……
此时的黄昏来得很安静。
夕阳从西窗斜照进来,房间内明暗两半。
万泽盘腿坐在暗处,呼吸绵长。
缓缓睁开眼。
……
【图鉴:分化意密武】(初级已掌握)
【新增效果:分化劲威力大幅度提升(全属性+0.06)】
【技能中级满足条件:按此呼吸法运转一千次】
……
全属性……零点零六!
万泽赌对了。
在这个阶段,每0.01的力量增长,都意味着肌肉纤维的密度,乃至骨骼的承重阈值都在同步往上暴涨。
万泽闭上眼睛,重新感受了一遍身体内部的动静。
上午入门级达成时,分化意的气路径还像一条刚挖通的引水渠,水路是通了,但渠壁粗糙,水流经过时处处受阻,能量损耗不小。
但现在,感觉完全不同了。
从丹田升起的气在膻中窍分作两股时,不再有上午那种生硬的撕裂感,这种感觉就像一把烧热的刀切开黄油,很丝滑。
这种变化是上午没有的。
万泽尝试用意念拨动了一下那股气。
气应声而动,从主道分流过去的瞬间几乎感觉不到迟滞。
这意味着分化意的初级形态不仅仅是把入门级的运转效率提升了,还在原有的劲力基础上再度强化。
万泽忽然注意到分化意在入门阶段对身体的改造主要集中在筋膜系统的表层,能让肌肉变得更加柔韧。
初级阶段的改造则更深了一层。
万泽能感觉到自己的肌纤维排列密度比上午更紧凑了,强的不止一星半点。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慢收拢成拳,掌心的空气被挤压出去。
握紧瞬间,前臂的伸肌群和屈肌群同时绷起,一声鸣爆。
这就是全属性+0.06带来的变化。
体力、力量、敏捷、耐力、协调、智力六个维度在同一个时间点上被同步拉高之后,身体素质彻底升华。
万泽呼出一口浊气,看向个人属性面板。
……
【体力:3.23】
【智力:3.04】
【敏捷:3.10】
【耐力:3.11】
【力量:3.28】
【协调:3.08】
……
智力那一栏在上午还卡在2.98,初级达成后就被一并带过3.0的门槛。
智力连同全属性提升后,万泽发现自己的感知力确实提升了。
刚才闭眼感知体内筋脉变化时,他能气在运行时的细微动态,这在上午还做不到。
力量如今稳居首位,距离3.5的大关还差一丁点。
体力和耐力基本持平,说明基础体能没有明显短板。
敏捷和协调都在3.1附近,还有往上拉的空间。
等赵鹤年和肖雅两边的武技到手,这两项应该还能再往上拱一截。
万泽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让沸腾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气血慢慢归于平静。
“等这件事结束,我也该全身心投入修行之中了。”
太虚斩灵剑的入门条件是全属性不低于3.5,他现在距离这个门槛还差一点。
听起来不多,但属性的增长越往后越慢,从三点零到三点五所需要的时间和努力,比从二点五到三点零多出不止一倍。
而兵解仙术的初级任务是全属性不低于三点八,那是更远的目标。
急不来。
但也停不得。
“嗡嗡!”
通讯器震动。
万泽拿起来看了一眼。
翟嘉:【地点确认结束。我跟雨哥去接你。】
万泽看完,把通讯器揣回口袋,从蒲团上站起来,继续开始练功。
雨哥和嘉哥过来也需要时间,利用这点时间继续修炼。
……
半个小时后。
万泽挥汗如雨,最后一记鞭腿猛地犹如战斧劈下。
两千次完成。
他迅速冲洗,换上新衣服,推门出去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刚好框住一轮正在往下沉的太阳,一片橘红。
翟雨的车停在武馆后门外。
换了一辆黑色吉普车,车身洗得干净,但左后轮上方的翼子板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刮痕。
翟嘉坐在后排。
整个人蜷在里面,腿上摊着一张用铅笔手绘的地图。
地图上面的信息标注极其详细,等高线、建筑物轮廓、路口位置、视线死角,全部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出来。
万泽刚在后排坐稳,车门还没关严,翟嘉就出声道:“阿泽,到时候你跟赵鹤年的车会从这里经过。”
他点在地图上一个用红色铅笔画了圈的位置,抬起头解释道:“这段是沿山水库东侧的一段盘山道,道路在三公里内有四个急弯,靠山体的一侧有个挖开的岩壁,靠水库的一侧是三十多米高的陡坡,坡底就是水面。整段路只有一个方向能看到对向来车,视野被山体遮挡的很厉害……”
“炸药点呢?”万泽问道。
“炸药我安排在这两个点位。”翟嘉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先后落在两个用黑色三角形标记的位置,“第一个点位在第二个急弯和第三个急弯之间的直线段,道路内侧的山体有一个天然的内凹,深度大约两米,足够藏人藏物……第二个点位在第三个急弯过后的下坡段,道路外侧的护栏已经锈蚀严重,下面就是直通水库的陡坡。”
万泽看过去,以他现在的智力完全可以在脑海中模拟出真实场景。
翟嘉继续说道:“一号点位会用定向爆破,药量控制在能把路面炸出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坑就行……目的是把车辆逼停。定向角度我算过了,爆破碎片的飞散方向会朝向山体内侧,不会波及车体。”
他语速很快,但每一个技术细节都说得很清晰,把所有变量都考虑进去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清晰。
“二号点位呢?”万泽问道。
“二号点位是备用的。如果一号点位的爆破没有把车逼停在预定位置,或者停车位置超出了我们的控制范围,二号点位会进行二次拦截。这里的药量会更小,主要是制造烟尘和声响,逼他们往我们预设的方向走。”翟嘉解释道。
万泽听完,点了下头:“爆破点的起爆顺序?”
“一号先起,间隔三秒后二号起。三秒足够车辆在一号点完全停稳,但不够他们做出调头或倒车的反应。”翟嘉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道路方向划了一道弧线,“车辆停稳后,赵鹤年的反应时间大约在两到三秒之间。这个时间段内,他会判断局势、下达指令、或者试图寻找掩体,我们的攻击窗口就在这三秒里打开。”
他说着转向翟雨:“雨哥,到时候出手逼真点,赵鹤年身边的人碍事的宰掉。其他活口,我们会带走。”
翟嘉笑了笑,志在必得:“赵鹤年带出来的这批人里,至少有一两个是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从他们嘴里能撬出来的东西,肯定比从咱们之前抓的那批人嘴里撬出来的还多。”
翟雨点了下头:“我知道怎么做了。”
翟嘉得到确认,把地图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画的是接应点的详细布局,“水库下游三公里处的一个废弃码头,码头两侧各五百米有两个备用登陆点。这三个点位全部标注了水深数据、水流速度、以及从落水点漂流到各点位所需要的时间区间,阿泽你记一下。”
万泽认真看去,时不时抬头询问。
三个人把整条路线从头到尾推演了两遍。
第一遍按正常时间线走,从出发到拦截到坠江到接应,每一个节点的时间窗口都卡了一遍。
第二遍按最坏情况走,假如爆破失败、车辆逃脱,又或者张冲识破假死、接应点暴露……
按照这种最坏的情况都配备了至少一套应对方案。
全部推演完毕之后,翟嘉把地图折起来,塞进车门侧面的储物格里,看向万泽和翟雨:“那……行动就定在今天吗?”
翟雨没有回答,他通过后视镜看向后排的万泽。
万泽说道:“最好是速战速决。”
现在这种时候,最关键。
赵鹤年孤立无援,肖雅还没有改变主意,秘宫的执行队也还没有突破圣市的封锁……那么一切的变量就都还停留在最有利于己方的区间里。
他们只需要把该做的事做完,就够了。
翟嘉听完,忽然又问了一句:“那秘宫执行队那边怎么说?”
翟雨这时候出声:“我刚才跟肖雅谈了。圣市目前的封锁状态至少还能维持18个小时,那个执行队的负责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一时半会也进不来。她同意先把赵鹤年的事解决掉,执行队的问题放到后面再谈……”
他说完看向万泽:“阿泽,到时候任务开始,你务必小心。一旦出现任何超出预案的变数,你不要犹豫。直接杀了赵鹤年,别心软。”
翟雨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
整场戏的核心是赵鹤年假死而不是真死,但如果在执行过程中出现了任何可能导致整场戏败露的变数,那么优先级立刻切换,保住这场戏的隐秘性,比保住赵鹤年的命更重要。
赵鹤年死了,无非是尾款拿不到。
可赵鹤年活着但事情败露了,要面对的是肖雅的怒火和秘宫执行队的围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