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得眼睁睁看着方修诚领着一群同僚,拥着那位董特使鱼贯走进招待所。
自动玻璃门关上后,那些寒暄声猛地被隔断。
刘得就跟钉在了水泥地上一样。
刚才他试图跟着队伍一起进去,但走到门口的时候,方修诚的秘书却刚好拦在他身前,朝他使了个眼色。
他就这么被隔在了门外。
刘得心里一凉。
他最怕的不是被针对,而是……已经不值得被针对。
隔着一层玻璃,他看见方修诚满脸堆笑地跟着一众领导带着董特使上楼。
刘得自己的影子就映在玻璃上,灰扑扑的,领带歪着,脸上带着一种进退两难的尴尬。
他的心都在滴血。
今晚这个机会,他盼了多久?
只求能在特使面前露个脸,说上几句话,留下个印象,后面提半级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但现在……全毁了。
一想到自己那个蠢儿子,他咬着后槽牙,气不打一出来。
要不是那个蠢儿子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他不会在方修诚面前三次摁断通讯器,不会被打上“不懂规矩”的标签,更不会被所有人当成随时可以剔除的不稳定因素抛在队伍末尾。
他妈的作孽的逆子,生他还不如生块叉烧!
就在刘得脑子发胀地想着回去怎么收拾儿子的时候,招待所的侧门开了。
孙秘书从里面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
他是方修诚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方修诚走到哪儿都带着他,这年轻人虽然级别不高,但在场面上分寸感极好,说话永远滴水不漏。
刘得一看见他,心里像是抓住了什么,猛地从刚才的自怨自艾里抽脱出来,连忙往前迎了两步。
“孙秘书。”
刘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喉结滚动的频率还是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紧张。
孙秘书在他面前停下来,脸上的笑容是那种训练有素的职业化微笑:“刘副局,方主任让我通知你一声。”
刘得心底一喜。
几乎这一瞬间他还以为方主任是念在多年共事的份上,于心不忍,想给他在会后私下引荐一下。
又或者老方只是表面生气,毕竟这么多年的交情,总不能因为几通电话就把人一棍子打死。
体制内嘛,面子上训一顿,私下还是该拉帮就拉帮。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开始准备感谢的措辞,什么“多谢方主任提携”“改日定当登门拜谢”之类的套话。
然后孙秘书说了第二句话……
“方主任说,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他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得体。
但这句不咸不淡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一把软刀子,轻飘飘地捅进了刘得的心窝子里。
没有批评,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任何负面情绪的流露。
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才最狠。
次奥!
刘得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来。
他太懂了。
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见多了拍桌子劈头盖脸的臭骂,真遇见了,他反而不怕。
骂完了这事就过去,甚至有时候领导冲你发火恰恰说明还把你看在眼里,还愿意在你身上浪费情绪。
真正可怕的是眼下这种“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看似体贴的话。
但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接下来的事跟你没关系了,你出局了。
成年人的拒绝就这样,不直说,但你偏又能体会到。
刘得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一脚踢出这个局,而在这种体面的驱逐之下,他连挣扎的姿态都做不出来。
孙秘书说完之后微微点头,做了个告辞的微动作,转身就要走。
刘得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五指不自觉地用了力,孙秘书的袖口都皱了起来。
“等等孙秘书……”
孙秘书停住。
但没有甩开刘得的手,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他只是低下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抓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上。
刘得迅速松开了手,后退了小半步,脸上挤出歉意的笑,手忙脚乱地往口袋里掏烟。
只是刚摸到烟盒,手指却有点不听使唤,抠了两下才抠开盖子,抽出一根递过去,烟嘴朝着孙秘书的方向,姿态压得极低:“孙秘书,抽根烟,抽根烟。”
孙秘书伸手挡了一下,拒绝的意思表达得一清二楚。
“刘副局,您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领导们都在里面等着呢。”孙秘书收回手,语气还是公事公办的调子,
但这句话里有一个微妙的停顿。
这本身就是一记不动声色的敲打。
领导们在里面,你站在外面。
你觉得你现在还属于里面吗?
刘得当然听出了潜台词。
他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哪能不懂。
领导的时间是时间,我的时间也是时间,但我的时间没有领导的值钱。
总不能我陪你站在这楼道口耗下去。
你跟领导比起来算个什么东西,你心里没数吗?
不用说出来,沉默的弦外之音就是这样说的。
孙秘书用他的克制,完成了最彻底的俯视。
刘得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僵硬,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两下,只能声音急切道:“孙秘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看我一直跟着方主任,做事也一直诚恳认真,怎么忽然就这样了……我这心里实在不踏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方主任这么不高兴?”
他尽可能在示弱,把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承认了“我确实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人请领导指点”的请示姿态。
刘得深知权力场中哀求的姿态往往比硬抗更有效。
“方主任关心你啊。”孙秘书公事公办地笑道。
刘得一噎。
关心?
别逗了。
这踏马的要是叫关心,那刀架脖子上应该叫按摩了。
给你你要这种关心吗?
方修诚那种人,突然让手下来通知一声“你有事就先去忙吧”,绝非空穴来风。
这背后一定有原因……
刘得突然隐隐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一角,那事的重量可能远超他想象。
嘴唇越发发干。
他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程度:“孙秘书,我家里备了些土特产,回头让人送您府上去。”
懂的都懂。
眼见刘秘书没走,刘得急忙又说道:“您就稍稍透点信息,方主任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说完这句,他屏住呼吸。
孙秘书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对刘得来说,太过漫长,关键他还不能表现的着急。
就见孙秘书忽然四下扫了一眼,确认无人后,他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你今天是不是让人去查了一位姓万的先生?”
刘得愣住了。
没想到听到的回答是这个。
他还以为只是通讯器的事。
没想到……不是,等等?姓万的怎么了?
他确实让人去查了。
还等今晚的大事完了再说。
对方姓什么来着?
刘喜电话里提了一嘴,他没在意。
好像是姓万。
对,姓万。
可下一秒,他迎上孙秘书的目光,一股冰凉的感觉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后脑勺。
刘得的心脏猛跳了一下,随即开始咚咚咚地敲鼓。
但他脑子飞速运转,几乎是本能反应般地脱口而出:“那人是方主任的亲戚?误会啊,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
他能用的委屈都用上了:“孙秘书,我跟方主任共事这些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我要知道那位先生跟方主任有关系,打死我也不敢让人去打听那一嘴啊!这就是个误会,真的就是个误会!”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快信了。
至于他原本打算查清楚之后帮儿子出头的计划,他这会儿一个字都不敢提,自动把那点想法吞回肚子里烂掉。
他甚至强迫自己露出一副被冤枉的表情。
孙秘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着刘得唱作俱佳地演完这一出,脸上还是那副标准微笑:“是误会那就更好了,我只能说那位先生来历不小,市政厅有大人物亲自过问。如果有什么误会,最好尽快解开。”
这话点到为止。
但刘得心底却是一惊。
到底也是老演员,嘴上已经立刻应下,脑袋点得比啄米的鸡还利索:“是是是,一定一定,我回去就把事情搞清楚,该解释的解释,该道歉的道歉,绝不拖到明天!孙秘书,能不能跟方主任说一声,就说我已经……”
“现在领导们都在一起,待会儿还要开会,”孙秘书打断了他,语气自然。
该透的信息已经透够了,再往下说就是多余,他转身的动作已经做出了大半,只留侧脸对着刘得,“刘副局,我先过去了。”
说完他抬脚就走。
刘得呆呆地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得,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浑然不觉。
他此刻满脑子只转着一个念头……
连孙秘书都这么讳莫如深,对方到底什么来头?
姓万。
一个姓万的年轻人。
儿子在学校得罪的,一个学生。
学生能让方修诚的秘书专程跑来敲打自己?
学生能让自己在大半夜被直接踢出接待队伍?
学生能让孙秘书说出“那位先生来历不小”这种话?
一定是这个学生的长辈了不得!
刘得在心里把整个逻辑链重新捋了一遍,越捋越心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巨大而愚蠢的错误。
能够让方修诚的人在第一时间就查到自己头上,并且立刻做出反应……只有一种可能!
那个姓万的学生对方背后站着的人怕是方主任都得小心伺候!
而且分量远超刘得能够接触的层级!
想到这,刘得感觉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远处的招待所灯火通明,窗帘后面人影憧憧,隐约能听见有人在笑,说着那些本该有刘得参与的场面话。
而刘得一个人站在外面,吹着冷风,在黑暗的夹缝里苟且到心寒。
沉默了会,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早就被关机的通讯器,手指在开机键上颤抖着停了两秒,然后狠下心,摁了下去。
屏幕亮了。
“嗡!嗡!嗡——”
开机还不到五秒,通讯器就在他手心里疯狂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弹出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提醒,一条接一条,足足蹦了十几条。
每一条都标注着同一个名字。
刘得往下翻,还有一堆未读消息。
“爸,那人你能查不?”
“爸,咋不回消息?”
“爸,我跟朋友聚会呢,那事别忘了!”
语气一条比一条不耐烦。
刘得低头看着那些消息。
直接回拨了过去。
等了十秒钟,电话终于被接通。
听筒里爆出来一阵刺耳的音乐声,震得刘得耳膜嗡了一下。
然后他儿子刘喜的声音从那一团噪音里挤出来,音量比音乐声还大,中气十足:“爸!你终于回电话了!我在外面跟朋友聚会呢,放心,就是普通的朋友。对了爸,让你查的事你查的怎么样了?”
查的怎么样了?
刘得一听这话直接炸了!
妈的!
已经查得你老子被一脚踢出接待队伍了!
你老子我现在站在冷风中像条被丢弃的野狗!
你问我查的怎么样了?
刘得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濒临爆发的怒火全部压下去,然后用这辈子最冷的声音说出口:“你立刻回家!”
“啥?”刘喜那边太吵了,显然没听清,“爸你说啥?大点声!”
刘得没有再忍:“草泥马!回家啊!!”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还能发出这种分贝的吼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刘喜的声音忽然变得兴奋起来,像是在噪音里蹦起来了一样:“搞定了?我就知道!爸,你果然不会让我失望!那姓万的小子还能有什么来头?这下有好戏看了——”
刘得握着通讯器的手开始发抖。
这下是彻底气到整个人开始不可控制地生理性颤抖。
想骂但已经骂不出口。
索性直接把电话挂了。
然后他转身走向停车坪,怒火几乎要烧掉所有理智。
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车子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冲出了港口。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八蛋的腿打断!
……
刘家客厅灯全部亮着。
刘得推开家门的时候,刘喜正歪在客厅沙发上,鞋子没脱,脚翘在茶几上,手里拿着通讯器不知道给哪个女生发消息,嘴里还跟着背景音乐哼着不成调的歌。
茶几上摆着两罐开了的汽水,一包吃了一半的薯片,碎渣掉了一沙发。
他看见刘得进来,把通讯器往旁边一扔,翻身坐起来,脸上已经充满了期待。
“爸,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样,查到了吧?我就说让你查的人肯定不一般……他一个学生能翻出什么浪花来?爸,咱先说好,先别惊动他,慢慢玩。我要让他当着全班的面——”
他没说完。
因为刘得已经大步走来,踹开茶几。
刘喜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只大手已经揪住了他的领子,把他从沙发上直接提了起来。
紧接着刘喜的后背重重撞在沙发靠背上,弹簧发出“嘎吱”的惨叫。
“爸——爸!你干什么!我靠你疯了????”
刘喜惊慌失措地挣扎,却发现父亲的手抖得比他还厉害。
紧接着,刘得的巴掌就抡下来了。
啪!
一记耳光。
刘喜左脸顿时火辣辣的,耳朵嗡地一声响。
啪!
反手。
刘喜右脸这巴掌挨得更狠。
“你——爸你先别打——”
啪!
刘得抽完,咬牙切齿地怒吼道:“老子叫你打电话!”
啪!
“叫你耽误老子的事!”
啪!
“叫你查查查!”
啪!
“叫你聚会!”
啪!
“叫你不接电话还接着打!”
啪!啪!啪!
刘得每吼一句,就扇一巴掌,越扇越重,越扇越快。
他扇到最后,刘喜已经连挡都不知道挡了,整个人缩在沙发上蜷成一团,领子被撕掉了一颗扣子,头发乱得像鸡窝,两边脸颊都肿了起来。
刘母从外面回来,一进门,看见这阵势先是一愣,然后尖叫着冲上去拦。
刘得一甩手把她挡开,转头冲她吼了一句:“你出去!今天我不把这小子的腿打断,我就不姓刘!你知道他让我今晚都怎么丢人现眼?!我踏马真就毁在了他手里啊,一辈子就这一次机会毁在这个废物手里了啊!”
刘母被这一嗓子吼得愣在了原地,看着丈夫脸上那种她从没见过暴怒表情,一时竟不敢上前。
刘得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低头看着蜷在沙发上的儿子,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烟,手抖得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
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气。
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
客厅里只剩下刘喜低声吸鼻子的呜咽声。
刘得开口了,声音嘶哑:“说吧。你到底怎么惹的人家?”
刘喜捂着脸,眼泪和鼻涕糊在一起,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被暴打的恐惧和委屈里,声音发抖:“我……我没……我就是……”
“说!”刘得一个字就让刘喜打了个哆嗦。
“就是……今天早上在学校,我……我跟万泽吵了几句。”刘喜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含糊,几乎听不清后半句。
他不敢看父亲的眼睛,把脑袋往胸口埋,恨不得直接埋进沙发垫子里。
刘得看着他这副支支吾吾的样子,感觉血压又在往上蹿。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哪有那么简单。
这小子在外面欺软怕硬惯了,仗着家里有点关系,在同学面前总是一副横着走的派头。
要不是真被人收拾狠了,他不会是这个反应。
刘得好歹在体制里沉浮了小半辈子,别的本事不敢说,但辨认人心虚时的微表情却练得炉火纯青。
儿子这番支吾,落在他眼中就像一份不打自招的供词。
“吵几句?”刘得猛吸了一口烟,冷笑道:“吵几句你能这么急着让我查人家底细?吵几句你能哭爹喊娘地打电话?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最后一个字直接吼出来。
刘喜整个人一哆嗦,眼泪又往外涌。
他知道瞒不过去了。
心里防线彻底塌掉,终于像泄了气一样哭哭啼啼地开口了。
他断断续续地把今天早上教室里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从他怎么讽刺万泽成绩好也没用毕业了也得打工,到周羡川怎么怼回来,到万泽怎么握着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再到后来自己怎么放了狠话却头都不敢回地跑出教室。
他说得很乱,颠三倒四的,许多地方含糊其辞,一会儿说自己就是想理论几句,一会儿又说自己差点被万泽吓死,但更多的细节不敢说出口,比如万泽那句让他到现在想起来脊背都发凉的“你家里真的很牛逼吗”。
他说完后,客厅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
刘得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但放缓了几分。
像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就是这副样子却又让刘喜更加害怕,因为父亲发怒的时候会打会骂,但沉默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事态比他预计的还要严重。
刘喜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就那么缩在沙发角落里,捂着肿起来的脸颊,透过指缝偷偷看父亲的脸色。
最终,刘得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儿子,眼神里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让人心寒的东西。
失望,恐惧,还有一丝怎么藏也藏不住的惊惶。
他忽然出声:“现在满意了?”
刘喜愣了一下。
“我问你,现在你满意了?”刘得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刘喜下意识地把身体又缩了缩,后背已经顶到了沙发扶手,没地方可退了。
“你在学校耍威风,耍到什么人头上不好,偏偏耍到他头上?”
刘得牙齿咬得嘎吱响:“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干的好事,你老子我今晚被直接踢出了省上特使的接待队伍!当着所有人!人家方主任的秘书,专门过来敲打我!就因为你在学校跟人家装逼没装成!”
说到装逼没装成这几个字时,他声音猛地拔高,恨不得抽过去。
刘喜的脸刷一下白了,比刚才挨巴掌的时候还要白。
“那个万泽……他到底是什么人?”刘喜忍不住道。
“你问我?”刘得气极反笑,“哈!我他妈还想问你呢!你不是说就是一个普通同学吗?你不是让我去查他家里吗?你不是说……”
他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他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的荒谬之处。
他不知道那个姓万的学生有什么背景,甚至不清楚对方的来路,但他很清楚一个事实:方修诚那样的人不会为了一个“普通学生”大动干戈。
那个学生背后肯定有高人护着,他根本得罪不起。
刘得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把情绪压下去。
沉默良久之后,他开口了,冷冷命令道:“明天,去跟人家老老实实地道个歉。”
“爸!”刘喜几乎是本能地叫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充满不甘心。
他被打成这样,还要他去道歉?
昨天被吓成那样,已经够丢人了,现在还要让他回去低这个头?
刘得没有等他说完,一把揪起刘喜的衣领,将儿子从沙发上拖起来,迫使那张红肿的脸贴上自己赤红的眼珠。
刘得的唾沫星子喷在儿子脸上,每一个字都摄人心魄:“人家根本就不是普通人!我叫你去道歉是在救你!你听明白没有?人家上面的人因为你这破事都来敲打我!方修诚的人!今晚亲自拦住老子递话让我出局!你知不知道上面的人只要一句话,就一句话!就能让你老子进去!”
刘喜彻底傻了。
他还在试图消化父亲刚刚那段信息的重量。
可忽然惊恐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父亲不是在吓唬他,父亲是真的在害怕。
刘喜浑身开始发抖。
他忽然想起万泽今天在教室里看他的那个眼神,冷淡的就像在看路边一粒无关紧要的石子。
能让父亲这么怕的人,他今天居然主动去招惹了……
坏了。
真踢到铁板了。
……
窗外夜风卷过,吹得窗帘微微鼓起来,又缓缓落下去。
这漫长的一夜还远未结束,对于刘家来说,足以让人夜不能寐。
而此刻龙鹰武馆里,万泽并不知道姓刘的一家因为他的事正在上演一出父子相残的闹剧。
当然,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
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摊开的那几卷武技上。
训练馆的后半夜寂静无声,清冷的月光穿过天窗。
来自肖雅那边的货总共八门。
质量比之前零零碎碎攒的那些高了不少。
他花了一阵工夫整理分类。
从回来后他就一直在修炼。
图鉴的反馈如约而至……全属性提升0.13点。
万泽闭上眼,感受着属性面板在脑海中刷新的数据流。
那股熟悉的、从身体深处涌起的温热感流过每一块肌肉和每一根骨骼,像是在身体内部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精密校准。
几秒后他睁开眼睛,眼瞳深处残余的金光缓缓敛去。
【体力:3.75】
【智力:3.65】
【敏捷:3.63】
【耐力:3.63】
【力量:3.84】
【协调:3.62】
全属性正式突破三点五大关。
他的目光落在面板末尾的一行新字上:
【图鉴:太虚斩灵剑】
【技能入门级满足条件:全属性不低于3.5】
条件亮了,不再是灰的。
说明这门来自女剑仙的传承剑术终于可以练了!
貌似,在现实中也可以修炼……万泽大感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