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鉴:太虚斩灵剑】(入门级)
【效果:出剑速度提升(全属性+0.08)】
【技能初级满足条件:斩敌10000次】(239/10000)
……
万泽收回视线,脑海里复盘方才那一战。
从青衣男子出声,再到庞重用最后那张符箓跟自己拼命,再到魔猿撒腿就跑。
整个过程说起来复杂,其实也就是十多个呼吸时间不到的工夫。
剑是好剑。
剑法也是顶尖剑法。
这一路从山涧外围杀进来,前前后后斩的诡兽加上方才那三个人,拢共二百三十九次击杀记录。
一万次的目标横在面前,像一座只露出山脚的巨峰,他如今不过是刚踩上第一级台阶。
“说到底……还是太弱了。”
万泽深吸一口气,把剑身上的残血在庞重衣摆上蹭了蹭。
二百三十九次斩击才把入门级的熟练度推到百分之二出头,这样的效率让他不得不认真评估自己的实力上限。
他在想……想自己要是能拥有女剑仙那种实力,还需要在这里一只一只地数诡兽吗?
直接一剑劈下去,整座山都给犁了,管你什么二境魔猿三境妖蟒,全都葬灭。
“可那得多强啊?”
万泽自言自语,随即陷入短暂沉思。
练气五境,启灵和凝魂是前两境,第三境渡劫,第四境神变,第五境归真。
这条路径在当今修行界已经被公认为正途。
但实际上所谓的“渡劫”也只是引天雷洗涤灵炁杂质,和古籍中记载的九死一生渡劫飞升根本不是一码事。听冯九尘的意思,这是当下的修士为了省事分的标准。
以女剑仙的威压来判断,她至少是在神变往上,甚至有可能已经摸到了归真的门槛。
但也只是猜测。
万泽收回思绪,地上散落的东西不少,先捡值钱的。
魔猿那一口下去把庞重最后一个同伴嚼得稀碎,倒是从嘴里吐出个包裹来。
万泽先弯腰把周围的兽核一颗颗捡起来丢进布袋,品相各异,几枚从诡兽身上挖出来的惨绿色小核成色一般,但胜在数量。
真正让他眼前一亮的,是庞重和青衣男子身上掉出来的那几枚灵晶,光泽饱满,触手温热,品质明显比他这阵子攒的那些兽核高出一截。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满意地塞进储物戒指。
然后他走向那个包裹。
但已被魔猿的唾液泡得透湿,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万泽满脸嫌弃,蹲下身,两根手指捏着剑尖把包裹从地上挑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摊液体看了两秒,骂骂咧咧了一声,然后伸手从旁边折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把包裹挑到一块干净的岩石上摊开。
里面是一个木匣子。
匣子不大,半只手掌见方,木质是某种沉黑色的硬木,边角包着铜角,没有被胃液腐蚀的痕迹,只是裹了层外面的布包被嚼碎了。
万泽用剑尖挑开木匣的搭扣,盖子翻开的瞬间他稍微眯了眯眼戒备,确认没有什么机关暗箭或者毒雾喷出来。
匣内衬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面躺着两样东西。
一本小册子,两瓶丹药。
白瓷质地丹药瓶,瓶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或铭文,不知道是治伤的还是淬毒的。
万泽拿起来摇了摇,里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不认识,也没打算在荒郊野外以身试药,直接把两瓶丹药丢进了储物戒指,等回去之后找个识货的人看看再说。
然后他拿起那本小册子。
叫做《金光小神咒》。
万泽翻开第一页,开篇明义写着一行字:“金光者,道炁显化,纯阳之光。持咒若定,万邪不侵。”
万泽快速往下翻了几页。
小册子是手抄本,修炼的口诀并不复杂。
总体来说就是结一个金光印,配合特定的呼吸节奏和咒文念诵,便能在周身激发出金光护体。
金光代表“道炁”显化,是纯阳之光,对阴邪类的攻击有天然的克制效果。
“倒是个好东西。”
万泽嘀咕了一声。
听冯九尘说过,护体类的功法在黄粱里也并不常见,大多数武者在凝魂境之前只能靠肉身硬扛伤害,有这一层金光护体,等于是多了一条命。
随即他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因为刚才那个被魔猿一口咬掉半截身子的倒霉蛋眼看着魔猿的血盆大口从天而降,居然连金光都没来得及催动就直接被拦腰咬断。
“是被吓得没来得及催动吗?”
万泽摇了摇头,也不知该说这人运气太差还是胆量太小。
护体功法这种东西,临阵磨枪是来不及的,平时不练到肌肉记忆的程度,到了生死关头反应不过来就是白搭。
他把小册子重新翻回第一页,从头到尾快速阅览了一遍。
目光扫过最后一个字的瞬间,脑海中图鉴的金光微微一闪,将《金光小神咒》纳入其中。
接下来是摸尸环节。
庞重和青衣男子身上能用的东西,万泽一样也没打算浪费。
他先把两人身上掉落的灵晶收好,然后是两人随身的储物法器。
青衣男子腰间系着一个绣了暗纹的布袋,里面东西不多,看得出来此人出门并不像庞重全副武装,但有一块玉引起了万泽的注意。
玉佩不大,温润白皙,触手有一种极细微的温热感,他握住玉佩的瞬间,盗天机成功。
灵炁增加了三点,算是意外之喜。
他随后把玉佩塞进储物戒指,继续翻看青衣男子的布袋,在最内层摸到了一封信。
封口已经拆过。
万泽展开信纸,借着血月的光快速扫了一遍。
信上内容很简单……就是说这青衣男子将跟随庞重,还有另外四人,共计六人,进山狩猎一头魔猿,事成之后兽核归庞重,其余队员各分一份报酬。
“庞重……”
万泽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折好信纸放回去。
现在他知道死在他剑下的那个壮汉叫什么了,也知道这群人的来历……六个人进山猎魔猿。
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尤其是在这种连月亮都泛着红光的地方。
他扭头去翻庞重的储物吊坠。
吊坠本身不大,银色的链子挂着一颗被金属丝网包裹的深蓝色晶石,看起来像是某种空间法器的常见款式。
万泽输入一丝灵炁探进去,里头的空间比他想象中的要大一些,杂物不少……几块干粮、一卷绷带、一小袋兽核。
他从那堆杂物里翻出了三样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一张符纸,和他第一次动手时庞重拍在手臂上的那张赤锻符一模一样,黄纸朱砂,符文蜿蜒如龙纹,纸面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热感。
万泽把它夹在两指之间翻看了一下,确认是赤锻符的备用件,小心地收好。
一段血契签约咒语……图鉴纳入的很快,升级条件也很简陋,就是达成一次血契。
万泽没多想。
目光移开,看向了庞重那门秘法。
是一块残破的兽皮,上面用烧灼的方式烙出了一段口诀,字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已经模糊难辨。
万泽将兽皮摊平放在膝盖上,眯着眼辨认了片刻,才将那些残缺不全的烧灼印记一一识别清楚……《燃字诀》。
他花了一会时间将兽皮上的内容通读了一遍,图鉴金光微微一闪,顺利将其纳入。
这个《燃字诀》的机制简单粗暴。
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在短时间内强行提升攻伐之力。
庞重方才最后关头催动的那股暴涨的力量,很可能就是这门秘法叠加了符的效果。
两者叠加虽然凶悍,但反噬也同样骇人。
庞重即便没有死在他的剑下,那种程度的精血透支也足以让他的经脉在半刻之内寸寸崩断。
万泽把空了的储物吊坠丢进自己的戒指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庞重身上的东西已经清点干净,青衣男子也翻了个底朝天。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想起青衣男子身上那封信里提到的六个人,微微眯了眯眼。
万泽直起身,环顾四周。
血月已经往天穹的西边沉了一截,山涧里更暗了。
他没打算现在就退出灵相,一万次斩敌的目标摆在那里,能多刷一些就多刷一些。
早点肝完早点把太虚斩灵剑的熟练度往上提一档,每提一档都是实打实的战力增长。在这片黄粱大山里,实力就是一切。
走了不到二里地,他就撞见了三个人。
准确地说,是三个鼻青脸肿的修士,正从山涧另一侧蹒跚地爬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瘦高个,脸颊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抓痕,从左眼角一直拉到嘴角,将整张脸分成了不太对称的两半。这道伤口很新,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绿色,一看就是某种诡兽爪子上的毒素在缓慢渗透,如果不尽快处理,用不了多久就会烂掉半边脸。
正咬着牙走在最前头开路,看得出是三人中意志力最强的一个。
中间是个圆脸年轻人,看面相明显比其他两个稚嫩不少,眼神里还带着一种涉世未深的惶恐,走路的时候不停地左右张望,像是随时准备拔腿就跑。
最后压阵的是个身材敦实的汉子,肩膀宽厚,持刀的虎口上包着一块被血浸透的布条。
三个人走得跌跌撞撞,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哗啦啦往下滚。
从他们衣袍来看,应该和庞重是同门。
此刻看见三个鼻青脸肿的残兵对着自己露出一脸警觉,万泽脸上波澜不兴,甚至还主动往前迎了两步,带着笑。
但这笑容落在对面瘦高个眼里,立刻换来一声短促喝止:“站住!”
万泽停住脚步,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放松,像一个意外撞见老朋友的人:“是老庞庞重的师弟吗?他特地委托我送你们一程。”
三人同时愣住。
瘦高个微微偏头,和身后的圆脸年轻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圆脸年轻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出声。
扛刀的壮汉则使劲眨了眨眼,有些惊喜,终于有救了!
“你认识庞师兄?”瘦高个的语气比刚才轻了几分,但仍然戒备,他习惯性地将重心微微后移,把自己挡在两个师弟面前。
万泽点点头,神色不变道:“我也是收到了他的消息,专门赶过来的。行了,走吧。”
“你别过来!”
就在万泽准备再往前靠近几步的时候,瘦高个忽然厉声道。
“师兄,他应该是自己人。”圆脸小胖子压低声音道。
他那张脸圆乎乎的,鼻头和脸颊上散落着几颗浅褐色的雀斑,眼皮有些红肿,看上去像是刚哭过。
“你懂个屁!”瘦高个没好气道。
万泽摊开双手,略带无奈道:“我与你们庞师兄是旧相识,别磨蹭了,待会那头魔猿来了,想走都走不掉。而且你们庞师兄带着人正在等你们。”
正是这句话让三人的警惕心迅速下滑。
而一旦期望被激活,怀疑就会被渴望压下去。
对面三人明显松了口气。
瘦高个把按在刀柄上的手放了下来,肩膀不再绷紧。
小胖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声问了一句:“你说的……是真的啊?”
万泽咧嘴笑笑:“真的啊。”
他朝三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快点过来,同时右手自然地垂落到腰侧,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剑柄上的缠绳。
三个人朝这边走来。
小胖子走在最中间落在后面,还在用袖子擦脸上的泥。
走在最前头的是那个脸上有抓伤的瘦高个,他走得最快,已经接近到三步之内。
敦实汉子紧随其后,脚步蹒跚,虎口的血又渗出来了,但他已经顾不上了,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三人走进五步之内。
万泽的手指从摩挲变成了扣握。
剑柄上的凹槽,在这一刻与他的手掌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
剑身微微震动。
“嗤啦!”
一剑拔斩。
剑在出鞘的同一瞬间就完成了劈砍。
没有多余的前摇,连空气被切开的声音都是事后才追上剑锋的轨迹。
剑光在血月下画出一道弧线,弧线的起点和终点之间,是两颗来不及反应的头颅。
瘦高个的嘴巴还保持着半张的状态,表情停留在“确认安全”的那一刻。
他的头从脖子上斜斜地滑下去,滚落在碎石堆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敦实汉子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后颈被剑锋横切而过,脊椎在剑刃经过时发出极轻微的“咯噔”一声,然后整个人像被剪断了牵线的木偶一样朝前扑倒,重重砸在地上。
鲜血喷溅!
唯独小胖子还站着。
他站在两具尸体中间,被左右两侧同时爆出的血雾淋了个劈头盖脸。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头发淌下来,滴在他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背上。
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一个呼吸前,他还在心里暗暗庆幸遇到了庞师兄的朋友,终于不用在山里被魔猿追得满地爬了。
可一个呼吸后,他那两位并肩作战了这么久的师兄们就变成了两具无头尸体,倒在他脚边的碎石里。
一个激灵,他猛地抬起头。
发现刚才还一脸温和笑容的男人此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张脸上甚至连杀意都懒得多给,就像一个经验老到的屠夫打量着一头已经被赶进屠宰栏的牲口。
冰冷的剑锋从右侧无声地横过来,贴上他的脖颈,剑刃很冰凉。
“来,说说吧。”万泽的声音很淡。
小胖子两腿一软,膝盖差点撞到地上,浑身都在抖,抖得连带着脖子上的皮肤在剑刃上来回蹭出了两道极细的血痕。
他用尽全力才勉强稳住自己,声音里带着哭腔:“哥……说、说什么?你要知道什么,我都说啊!你别杀我啊!”
万泽打量了他一眼。
这小子跟之前杀的那两个不一样,不像是被惯坏了的小少爷,更像是个稀里糊涂被卷进来的倒霉蛋。
他没有用那种凶狠的语气,那样反而会把这只小胖子吓傻,什么都问不出。
所以万泽换了一种稍微有点耐心的语气道:“你们来自哪?修炼的功法又是什么?刚刚庞重已经交代清楚了,但我需要验证你们俩有没有骗我。”
小胖子的眼珠猛地瞪大。
庞师兄交代清楚了?
卧槽!
庞师兄也被他抓了?
庞师兄那样的人物也会被他审问?
不对,庞师兄还活着?
还是已经……他不敢往下想了,但也不敢不信。
刚才万泽的那一剑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看清,如果他真的能一剑杀了瘦高个和敦实师兄,那庞师兄栽在他手里也不是不可能。
万泽看着他眼神的变化,心里已经确认了七八分……这小子果然被唬住了。
庞重是被他一剑穿喉痛快斩杀的,哪来的什么交代。
但死人不会说话,不会辩解,也不会反驳任何被强加在他身上的供词。
小胖子嘴巴哆嗦了几下,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
他先说的是门派,他来自墨河林,离这片大山不远,进山只需要小半天路程。
这次进山猎魔猿是庞重师兄牵的头,带了青衣师兄和另外三个人,一共六个人。
青衣师兄负责牵制魔猿的注意力,庞重师兄主攻,剩下的人在侧面骚扰……可魔猿突然发狂,他们三个人当场被打散,再后来魔猿追庞重三人,他们余下的这三人则在山里迷了路,绕了快一个小时才重新找到方向,然后就撞上了万泽。
万泽安静地听着。
墨河林这个名字进入耳中的时候,他微微动了一下眉头。
还真是有缘。
先是因为萧云楷。
后来是血灵棺。
再后来是那个叫厉丘的神秘修士。
没想到过了这么长时间,又撞上了这个门派的人。
不过他转念一想,墨河林就在这片大山附近,门下弟子进山狩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接二连三地碰上,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概率的必然。
但跟墨河林的缘分未免也太深了些。
血灵棺神秘莫测,还有树洞里那个触发了【镇邪】的遗物……真有意思。
万泽忽然开口,打断了小胖子的絮叨:“你认识一个叫厉丘的人吗?”
“厉丘?”小胖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一下。
并不茫然。
似乎很了解。
他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但这个动作在万泽眼里已经等同于不打自招。
万泽没有说话,只是把剑刃往前压了大概半根头发丝的距离。
小胖子浑身都在打摆,显然把万泽当成了厉丘的仇家。
在这种地方,被人用剑架着脖子提某个人的名字,不是仇家还能是什么?
他不敢再有任何隐瞒,声音抖得快要听不清:“别、别杀我……厉师兄他是大院的人,据说他身负异骨……”
“说清楚点!”万泽冷冷道。
小胖子吞咽了几下口水才继续往下说:“大院就是内门里的内门,里面每一个人将来最次也是墨河林的执事长老,还有机会成为内门长老,甚至下一任宗主!不过厉师兄跟我不是一个层次的,我知道的真的不多……我只听说他是自己找到墨河林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直接进了内门,还成了大院弟子。”
“当初进大院的时候,内门里掀起过很大一波非议,很多资历更老的师兄都不服。但宗主亲自压了下来,力排众议。后来厉师兄长期闭关,很少有人见过他,直到两年前,他在大院内部切磋中以一人之力击败了三名大院师兄,从此坐稳了大院院首的位置。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公开质疑他了。”
万泽沉默了。
脑海中飞速地将这崭新的一幅图像与萧云楷口中那个“不幸走火入魔”的可怜虫进行比对。
可小胖子的描述和萧云楷当初的说法根本对不上号。
一个是大院院首,实力碾压同级,宗主亲自撑腰。
另一个是走火入魔暴毙,连遗物都只能塞在树洞里等人发现。
如果厉丘真的背景这么深厚,修为这么高,不可能轻易走火入魔身死。
退一万步讲,就算出了意外,墨河林上下也不可能毫不知情。
一个死掉的大院院首,对于墨河林这种门派来说是什么概念?
那是天塌了一块的大事,门下弟子不可能没有听说过一丝风声。
他问了小胖子这个问题:“厉丘走火入魔身死的事,你在墨河林听说过没有?”
小胖子断然摇头,语气甚至比刚才回答任何问题时都要肯定:“不可能。厉师兄向来以小心谨慎出名,走火入魔这种事跟他沾不上边。而且就算真的走火入魔,宗主那边也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师兄他虽然长期闭关很少露面,但大院院首的位置一直没动过,说明他根本没出事。”
万泽心头乍起疑云。
他上次在树洞里发现厉丘遗物时触发了【镇邪】技能,当时还以为是某种自动防御机制,现在回过头来看,绝对有阴谋。
那些所谓的“遗物”,恐怕连遗物都不是,而是诱饵!
算准了捡到遗物的人要么会贪图功法,要么会心生怜悯替死者完成遗愿。
一旦上钩,后果不堪设想。
还好他谨慎,没有将树洞里的东西带走。
不过厉丘这老阴比没有死,而是在等。
他在等什么?
不过眼下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万泽问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这个厉丘,现在修为如何?”
“两年前他击败那三位大院师兄的时候,就已经是神光境了。”小胖子急忙答道。
万泽暗暗盘算。
凝魂境的两个阶段,御术之后入神光,再之后天雷淬炼渡劫。
两年前厉丘已经是神光境,照他这种天赋和宗主扶持的力度,两年后最保守的估计也是神光境圆满,更有可能是已经踏入渡劫境,甚至不止。
那不是他现在能正面硬碰的对手。
想到这里,万泽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盘算压下去。
先不管这个老阴比到底在谋划什么,躲远点总没错。
黄粱大山这么大,他没必要非要凑到对方面前。
等出了灵相,回头再想办法查这个厉丘在现实中到底是谁。
“对了,再问你个事。”万泽又问道:“你知不知道墨河林里,有没有人把一口棺材放在外门?”
小胖子听到这话的反应,比刚才听到“厉丘”两个字时还要剧烈。
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得溜圆:“不是大哥,你到底是谁啊?怎么连这种秘事都知道?”
万泽听到这话就知道自己问对人了。
血灵棺的事终于找到了一个知情人,心头一喜,但面上不显,表情还是那副冷淡到让人摸不清深浅的样子,剑刃纹丝不动地贴着小胖子的脖子,声音压低了几分:“废什么话,说不说?”
“说,我说!”小胖子连忙道。
他不敢再盘算拖延时间,竹筒倒豆子一样开了口,“这个事其实在墨河林也是个隐秘。海遇阳海师兄两年前在墨河林创办了一个秘密组织,金字塔结构,而且入门规则极其严格,不接受个人申请,只能由老队员举荐。举荐之后还要经历好几轮背调考核,只有全部通过才能正式加入……据说组织的核心福利,就是那口血灵棺。”
万泽闻言挑眉。
海遇阳这个人比他想得更谨慎。
举荐制加背调考核,说明海遇阳对成员的控制非常严密。
金字塔结构意味着底层成员接触不到核心信息,只有高层才知道血灵棺的全部秘密。
万泽脑海中似乎多出了一个计划。
他想要血灵棺带来的庞大盗天机,那种等级的机缘不是靠硬抢就能拿到的,至少以他现在的实力还做不到。
但如果能从这个组织的内部打开缺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海遇阳一定会严防死守,想绕过他直接接触血灵棺几乎不可能。所以他是个阻碍。
所以,他必须被除掉。
万泽将这个念头不紧不慢地在脑中转了一圈,然后淡淡地问道:“背调?所以你们连现实中的真实身份都知道?”
小胖子犹豫了一下,表情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发干:“对,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会叛逃……大佬,我不知道海遇阳到底跟你有什么恩怨,但我不想死。”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起头,用一种溺水之人抓浮木的眼神直直地看着万泽,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坚决:“我可以做您的内应。您想查海遇阳,我可以帮您。只要您别杀我。”
万泽看向他,笑了一下。
笑容不深,但足够让这只小胖子心里七上八下的秤砣全部悬了空。
“我其实跟他没什么恩怨,只是出于好奇了解一下。”
小胖子愣了一下。
你说你跟海遇阳没恩怨?
那你打听厉丘,打听血灵棺,还用剑架着我脖子?
你管这叫“没什么恩怨”?
谁信啊!
但他嘴上当然不敢这么说,只是在心里疯狂腹诽,然后飞快地点头表示理解。你说是就是,你说了算,我这种被剑架在脖子上的人没资格反驳。
识时务者我懂我都懂。
万泽没有给他太多消化信息的时间,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往下推:“说说他现实中的身份吧。”
小胖子的嗓子明显发紧。
海遇阳的现实身份属于组织的核心机密。他
这种底层小透明,根本没资格接触这种信息。
前几句他尚可将自己从庞重嘴里听来的门派掌故和对厉师兄的有限了解往外倒,但现在这道题超纲了。
然而他也无比清醒地知道,如果此刻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他连这山涧的月光都见不到下一轮。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大佬,不是我有意瞒着您,他的身份我确实不知道……我刚才说了,我们这个组织是金字塔形的,我这种刚入外围的透明……只有他们知道我的身份,我没资格知道他们的。”
万泽挑眉,声音不冷不热:“那也就是说你没用了?”
“不不不……”小胖子吓了一跳忙道:“大佬,我有用。我虽然不知道海遇阳的真实身份,但我在现实中却跟门下的欧阳师兄接触过。他是老队员,属于刚升一级但还没爬进核心的那批老人。按照组织的规矩,这种老队员肯定知道一部分名单。而且因为资格老,他们多少会摸到一些比他们权限更高的人的信息。海遇阳重用他,所以海遇阳的真实身份他肯定知道,我可以带您去见他。”
万泽抬起眼皮,目光在这只小胖子脸上停留了片刻。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问的却不是欧阳师兄,而是眼前这个人:“先说说你现实中的身份。”
小胖子张了张嘴,又抿上。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无头尸体,又看了一眼贴在自己脖子旁边那把还在微微反射血月寒光的剑,最终认命道:“我……现实中是个厨子。小饭馆的厨子。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生病……两个人都没挺过来。
是我大姨把我一手拉扯大的,她供我读到高中,后来大姨夫在学校门口盘了间小饭馆,缺人手,我高中毕业就去他店里帮忙了。学了两年灶上的手艺,焖炖炸炒都能来几手,就是刀工还不怎么行。”
说到这里,他忽然哽咽了一下:“我不想死,真的。大哥,大姨还在家里等我回去,我要是死在这儿,连个给她养老的人都没了。”
万泽没有打断小胖子的话,也没有露出任何轻视或不耐烦的表情。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其实他并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不是因为什么冠冕堂皇的道德修养,而是因为看到这只小胖子第一眼的时候,他想到的是周胖子。
那个在学校里抄作业、吹牛、撞上事第一个缩脖子、但碰到自己时永远真金白银往外掏的兄弟。
这世上的胖子好像都有某种共性……胆小但不缺义气,贪生怕死但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我给你一个机会。”万泽把剑往回收了半寸,剑刃不再贴着小胖子的皮肤,但剑尖仍然指着他的咽喉,随时可以发力,“跟我签订血契。”
“血契?”小胖子深吸一口气,签了血契就等于把命交到对方手上了。
一丝犹豫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在了萌芽状态。
人家连海遇阳都不怕,还能让庞重师兄吃亏,跟这样的猛人签血契哪里是屈辱,这分明是给了一个抱大腿的机会!
“好,我可以签!只要能活命,什么条件都行!”
至于海遇阳?
死道友不死贫道。
何况海遇阳那帮高层本来就把他们这些底层成员当纯血牛马使唤,好处全归上层,风险全推给下面。
这种组织说白了就是用血灵棺当胡萝卜吊着,让他们这些外围成员拿命去给核心层刷资源。
他对海遇阳没什么忠诚可言,既然非要选边站,他宁愿站在眼前这个用实力说话的人身边。
万泽没有再废话。
回忆从萧云楷口中得知的办法。
苏后咬破拇指,以血为引在半空中虚画数道,符纹泛着暗金色微光,像是一条条细小的锁链在空气里游动。
然后他将手掌按在小胖子的额头上,将符纹连同一道意念一并拍入对方的识海深处。
血契入体的一瞬间,小胖子浑身一抖,识海里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剧痛稍纵即逝。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一切如常,却又有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在意识深处某个角落多了一道上锁的门,钥匙正握在面前这个人的手里。
他的神色更加敬畏了几分。
“行了。”万泽收剑入鞘,多余的杀气随着剑身的回归一并收入剑鞘,周围重新安静得只剩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接下来,听我的指令,不要耍花样。”
小胖子忙不迭地点头。
他知道自己小命就握在眼前这人手上,自然不敢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