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泽没有在山涧里多作停留,朝来时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那个动作很轻,但方业看得明明白白,意思是跟上,别磨蹭,他刚签订了血契,自然小心。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被魔猿踩得早就稀烂的灌木丛,血月的光从树冠缝隙里透下。
方业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万泽身后,表情有点混沌。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血契……
他妈的。
跟墨河林签完了不说,这又跟人签了约,可不签不行。
他的命现在就握在前面这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手里,而他那几个师兄的尸体还躺在山涧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走了大约十多分钟的工夫,万泽停下脚步。
方业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赶紧刹住脚,顺着万泽的目光往前一看,整个人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了脚后跟。
两具尸体倒在原地。
青衣男子面朝下趴在碎石里,脖子上那道剑痕已经不再渗血,四周的地面也已经被鲜血浸透。
庞重则仰面倒在不远处,双目圆睁,身上的衣衫已经碎成了布条,许是催动《燃字诀》和暗符之后留下的反噬痕迹,肌肤青黑色,经脉寸断,死得比青衣男子还惨烈。
方业顿时冷汗连连。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在黄粱大山里混了这么久,死人见得多了,但亲眼目睹两位师兄死在眼前,内心还是挺震撼的。
而杀死他们的人就站在自己旁边,离他不到两米。
他忍不住偷瞄了万泽一眼,目光小心翼翼地在对方侧脸上停了一瞬。
万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到愧疚,甚至连一丝杀人之后的波动都看不出来。
方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比如“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或者“我们是不是该走了”,或者别的什么能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的话。
但他的声音不争气地抖了起来,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自己都没想到的提醒:“庞师兄……一共带了六人。加上我们仨和眼前这二位……应该还少一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说这些干嘛呢?
还嫌自己不够像一只惊弓之鸟吗?
但他确实也在担心。
他眼下还活着,还跟万泽签了血契,真要是有漏网之鱼跑回墨河林报了信,宗门那边一旦启动调查,以他现在的心理素质,被审两句就得露馅。
到时候别说万泽会不会保他,先不说保不保得住,就他这浑身都在冒冷汗的德行,往堂里一坐,不用开口就是活脱脱的嫌疑人。
万泽瞥了他一眼。
平平淡淡。
他说:“那个倒霉蛋已经被魔猿吃掉了。”
方业愣了下。
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堵在嗓子眼里。
原来人家早就清点过了。
他讪讪收回视线。
“打扰了。”
说完这三个字他就再也不出声了,省得再说出什么多余的话给自己添麻烦。
他不知道万泽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在他看来,杀了人、拿了东西、还收了个血契跟班,该办的事都办完了,应该立刻离开这个满是血腥味的山涧才对。
但万泽没有要走的意思。
就见万泽弯腰,一手拽住庞重的后领,将尸体拖到山涧内侧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板上。
然后又走过去,用同样的方式把青衣男子的尸体也拖了过来。
两具尸体并排摆在一起,像是标本展品。
万泽蹲下身,开始认真检查。
伸手翻开对方紧闭的眼皮,瞳孔已经涣散,角膜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灰白翳膜,按上去没有任何弹性。
又捏了捏青衣男子的四肢关节,指腹沿着骨头走了一遍。
他捏得很仔细,不像是在摸尸搜刮,更像是在检查一件原材料有没有质量缺陷。
一边捏一边微微皱起眉头。
方业站在几步之外,大气不敢出。
他不知道万泽到底想干什么,也不敢问。
但心底有股不安。
检查尸体干嘛?
搜东西不是应该翻包裹吗?
这怎么还连胳膊腿都捏上了?还要剥光了看?
他正在心里犯嘀咕,就看见万泽把青衣男子的尸身翻了个面,用手按压了几下背部,然后半站起身,伸手握住青衣男子的右臂往上一折。
关节顿时发出嘎嘣一声脆响。
万泽握住尸体的手臂缓缓往上抬,像是在做某种精密的伸展测试,指节松垮的关节在半空中发出嘎嘣声。
方业表情越发茫然。
可猛地打了个哆嗦,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了一棵枯树上。
树皮上的尖刺硌得他生疼,但他连疼都顾不上叫。
因为他看见了让他头皮彻底炸开的一幕!
万泽从那具尸体旁边孤零零地直起身,随手将青衣男子的胳膊丢回地面,转身一把揪住庞重的后领,单手将那具起码两百斤的尸身拖到旁边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
万泽面不改色地蹲下来,手掌按在庞重的胸口上,像是在感受什么,闭眼,再睁开,然后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了一堆东西。
朱砂、兽血、几样药粉、一张符纸、还有几件不知名的小型法器,一件一件地摆放在尸体旁边的石板上,排得整整齐齐。
万泽在庞重的尸体上比划了几道新的切割线,指腹压下。
方业一开始还有些困惑,现在已经彻底难以置信,处在一种近乎痴傻的震撼。
因为……
眼前这个男人踏马的居然在炼尸!
他当然听过的这种东西。
但也只是听说。
万泽居然蹲在一具还没凉透的尸体旁边,动作熟练得像是厨房里操刀二十年的老师傅,正在把这具尸体炼成一具傀儡???
我尼玛!
方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快崩了。
刚才万泽那一剑斩下的时候,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高阶剑修。
现在那把剑还挂在万泽腰间,可剑的主人却在……炼尸???
大脑一片空白下,嘴巴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您……是尸傀宗的人?”
万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偏头,看了方业一眼。
像看一个智商不太够的人问了一个不太该问的问题。
方业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在黄粱大山里打听别人的来历师门是大忌,虽然大家经常冒犯,毕竟探底细也是江湖行走的默认规则,但他如今是什么身份?
血契都签了的人,也配打听主子的根脚?
这不是人家让不让你问的问题,而是你压根就没那个资格端出平起平坐的姿态来打听。
他迅速缩回脖子,死死低下头,不敢再乱瞟一眼,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万泽收回目光,继续摆弄他的药材和法器。
当初击杀尸傀宗弟子时,他在战利品里除了翻到这些东西外,还得到过一门傀儡术。
当时觉得是个好东西,但因为手头没有合适的尸体,一直搁在储物戒指里吃灰。
但庞重不一样。
高低一个游神境。
身体强度经过多年的打磨已经达到了一定水准,而且在临死前催动《燃字诀》和暗符,残余的能量还淤积在尸身各处,没有完全散去。
这种尸体炼出来的傀儡,底子比寻常尸身强出太多。
正好拿来练手。
至于青衣男子,万泽刚才检查的时候就发现不行。
剑痕切断了颈部的主动脉和气管,这本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尸体在倒地时被魔猿追击的余波震过,脊柱之间出现了大面积的坍塌,骨骼结构已经散了架。
炼尸对骨架完整度的要求很高,骨架一散,这具尸体就算废了。
所以就只有庞重这一具尸身能用。
他扫了一眼摆在石板上准备好的那些材料,这些东西都来之不易,下次再配都不知道什么时候。
不过这些也够用了。
赤硝石碾碎成粉末,再从瓷瓶里倒入黑狗血,碾开一颗颗血砂,在石板上调成暗红色糊状液体。
血尸傀儡炼制中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工序,就是定魂基液。
再备好三根锁魂钉。
最后是符箓。
他从储物戒指里抽出两张镇尸符。
这两张符的品阶不算高,一张用来镇住尸身中残存的魂魄碎片,防止炼制过程中发生反噬,一张用来封窍,把庞重体内还没完全散掉的残余灵炁锁在尸身内部,作为傀儡运转的第一推动力。
所有准备就绪。
万泽伸出手。
他将第一枚锁魂钉钉入庞重眉心。
一声嗤响传来。
钉身上附带的秘咒正在强行收拢他识海中残存的魂魄碎片,庞重的眉头在死后第一次有了反应,眼皮剧烈抖动了几下,然后恢复正常,眉心处的针孔没有渗血,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将锁魂钉完全吞了进去。
第二枚锁魂钉被万泽用两指捻起,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他左手一抠庞重的下颌,撬开已经僵硬的下颚骨,右手二指夹钉送入舌底。
钉尖没入舌根的软肉,尸身的整个下颚剧烈震动了几下,然后牙关重新闭合,将锁魂钉牢牢地封在了舌底。
方业偷偷抬起头,只瞄了一眼就后悔了。
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炼尸的场景,着实吓人。
万泽拿起第三枚锁魂钉,并指作剑,将庞重胸口的衣服破开,露出青黑色皲裂的肩胛。
钉尖从锁骨下方被强行推入,竟发出木楔挤入湿木的嘎吱声。
三钉锁魂。
形成一个完整的三角锁阵,互相关联。
这套法术理论上不复杂,但实际操作起来极其考验手法。
锁魂钉的深度如果相差毫厘,钉阵就不稳定,炼制过程中可能会出现尸身局部崩解的情况。
幸好万泽对自身的掌控极为精细,手法很稳,没有浪费了这么多材料。
锁魂完成后,他取过早已备好的两张符箓。
他将第一张镇尸符贴在庞重的额头上,符纸落下的同时,尸身表面浮现出一层灰色光膜,光膜一闪即逝。
第二张镇尸符被他手指翻转间贴在庞重肚脐下方两寸处,封住下丹田的窍口。
窍口封住之后,尸体内残余的灵炁不再外泄,原本已经开始松弛的肌肉重新鼓起来,青黑色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光在血管残余的脉络里缓缓流动。
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牵丝。
万泽闭上眼,右手五指张开悬停在庞重尸身的上方。
意识下沉,心念催动,指尖的经脉中涌出一股炁,准确刺入庞重眉心那枚锁魂钉的钉眼。
钉眼是锁魂钉顶端预留的一个极微小的孔洞,大小刚好能容纳一束炁通过。
炁从钉眼钻入,直抵下丹田。
万泽右手中指扣在拇指下方,余下三指微张,做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手诀,心中默念傀儡术的总纲口诀。
炁在尸身内部骤然绷直,发出一声极细微嗡鸣,然后整具尸身从青石板上猛地弹坐起来,腰背挺得笔直。
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哑胸腔共鸣,然后归于静默。
庞重——不,应该说是庞重的血尸傀儡缓缓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关节生了锈。
走了三步之后,步伐开始变得流畅,第五步时已经和活人走路没什么两样。
他站在万泽身侧,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平视前方,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台被校准完毕的机器,正在等待指令。
方业从看到那具尸体弹起来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不会动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胆子不算小。
当然,在黄粱大山里也被诡兽追过,前不久还被魔猿撵过,差点被咬掉脑袋。
但眼前这个场面他真没见过。
一个死人被他刚刚认下的主人用几根钉子和两张符纸重新“加工”了一遍,然后自己站起来了。
这一系列认知冲击世界观。
压断了方业心里最后一根还在死撑的横梁。
他忽然后悔了。
早踏马知道还不如让魔猿一口吞了,至于现在这么惴惴不安吗?
他以为他跟着的只是个话不多的剑修,剑术高是高,但修剑好歹有自己的骄傲。
天底下的剑修哪个不是光风霁月剑气纵横的正面角色。
可眼前这位根本不是什么修剑的,这位是连炼尸都面不改色的左道邪修!
再联想到这荒郊野外就他们两个人……他和一具被重新“加工”过的尸首,方业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妈的心好痛。
方业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上,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想他方业,一个高中毕业就去小饭馆颠勺的厨子,没背景没天赋没资源,能入黄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本以为自己刻苦修炼、老老实实攒资源,总有一天也能当上人上人。
结果进了墨河林被海遇阳那畜生当纯血牛马使唤,好处全归上面,干活卖命全是底层。
这就算了,自己还傻乎乎地以为跟着大组织好歹能喝口汤。
这次私底下跟着庞重出来狩猎魔猿,也是打着接私活偷偷发育一波的念头,想着能分到几块灵晶就把修炼速度往上提一提。
结果扭头就撞上魔猿发狂,六个师兄死了五个,他自己小命差点搭进去,好不容易活下来,小命又捏在了一个会炼尸的左道邪修手里。
这人生真是个没完没了的坑。
还没来得及哀叹完,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骨节在某种力量牵引下重新咬合。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万泽身边那具重新站起来的庞重尸身上,瞳孔骤缩。
真……踏马炼成了。
那具方才还躺在石板上一动不动的庞大尸身,现在已经竖直站在万泽面前。
万泽抬起手掌,五指微张,掌心亮起一簇火苗。
随着他轻轻一推,火舌猛地向外卷去,将地面上残留的那些赤硝石粉末、兽血、药粉渣滓全部卷入烈焰之中。
火焰扫过石板缝隙,将最后一丝炼尸留下的痕迹也烧得干干净净,连空气里的血腥味都被灼热的上升气流卷散了一大半。
方业完全没有料到这一手。
他刚调整好站姿,冷不丁看到万泽手心里凭空冒出一团火,他彻底愣住。
往后猛退了一步,后脚跟绊在一块碎石上,整个人仰面摔倒在地。
但他顾不上疼,也顾不上爬起来,就那么半躺在地上,仰着头,用一种莫名惊骇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万泽。
剑术高明,一剑斩杀他两位师兄。
会炼尸,轻描淡写地把一具游神境武者的尸体炼成了血尸傀儡,三钉镇魂,符到尸起。
还会法术……
这火系法术居然还能信手拈来,连咒语都不用念!
尸傀宗什么时候有这么牛逼的人物了?
方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算他自己,会的那点东西寒碜得要命。
这种随心施展火系法术的本事他还根本没有资格接触。
他只是入微境,连游神境的门槛都没摸到。
这次来狩猎魔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庞重私底下松了口,承诺事成之后分他一份足够分量的兽核,助他三个月内冲击游神境。
只有入了游神境他才有资格接触法术。
至于多久能把法术修炼明白,那是另一回事。
而现在,他亲眼看见一个人把法术用得比他自己甩炒锅时抖手腕还顺手。
万泽熄灭掌心的火焰,扫了一眼面板上新刷出来的数据。
【图鉴1:傀儡术】(入门级已掌握)
【效果:心念控制效率提升(全属性+0.02)】
【技能初级满足条件:操控血尸傀儡作战十次】
他注意到一行字,心头一喜。
技能升级条件变了。
这意味着入门阶段已经完成,接下来是实战验证。
正好太虚斩灵剑升级也需要斩敌一万次,两者可以一并推进,效率提升。
他抬起头,目光落向不远处正努力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的方业。
方业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迅速从地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喉咙发紧,但还是硬逼着自己发出了声音,生怕回答慢了会变成石板上第三具尸体:“您、您有什么吩咐?”
话说得磕磕绊绊,一边说一边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
庞重面皮上泛着一层说不上来的僵硬铅灰色,直挺挺地杵在那里,那双了无生气的眼睛里没有瞳孔的反光。
但给方业的感觉却很奇特,就仿佛面前站着的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被重新校准过的机器。
他的目光在庞重的那张脸上稍稍晃了神。
现在算是彻底信了那个传闻……在黄粱,没人会把真脸示人,哪怕是你以为朝夕相处的同门师兄弟。
“走了。”万泽起身,随手一抬,手心恢复如常,石板周围那些药材和杂物的残渣都已经化作灰烬,被寒风吹散
方业从愣神中回过劲来,刚想迈步跟上,就看见庞重沉默地迈开步子,从他身前走了过去。
庞重走动时衣角带起的风拂过方业的脸,凉得不像活人的气息。
方业不知道万泽到底要去哪。
但他不敢问,也不敢停下脚步。
没有师兄们的庇护,凭他一个人连这片山涧都走不出去。
这地方多待一秒都危险,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总不能因为跟丢了而死在某个角落,他快步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跟了上去。
然后他人傻了。
万泽走的方向不是出山的路。
他带着一具刚炼好的血尸傀儡,还有他这个刚签了血契浑身还在发抖的小胖子,直直地往大山深处走去。
血月的光越来越暗,树冠越来越密,空气越来越潮湿,脚下的泥土从碎石变成了腐叶堆积的软泥,每踩一脚都能陷进去半指深。
照这个方向走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进入黄粱大山真正的腹地区域。
果然还是要完……
方业慌了神。
他不敢直接说“走错了”,那是找死。
也不敢拖拖拉拉落在后面,万一掉队了也是死。
他只能加快脚步追上那个沉稳前行的背影,用一种尽可能委婉的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前辈,这地方算是比较深入了。我印象里……曾听师兄们提过,这附近有不少棘手的诡兽,甚至还有通了二境的。我们踩的这片软泥地,上次青衣师兄说是一头二境血蟒的猎区边缘,他当时绕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绕过去。”
万泽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犹豫或顾虑,只有一种对浪费时间的不耐烦。
“你负责引诱……知道怎么当僚机吗?”
方业的脑子嗡了一下。
啥?
僚机?
他不是在提醒前面有危险吗?
怎么不但不后退反而还要加码?
他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却一个磕巴都没打,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我懂我懂,我辅助贼六。”
管他娘的,先把态度亮出来。
至于什么僚机不僚机,先应下来再说,反正应得够快就能让主人觉得自己有用。
万泽没理会这小子刻意的诙谐幽默,心念一动,身旁的庞重傀儡踏前两步,沉重的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方业在密林边缘引诱诡兽,专挑外围落单的下手。
他硬着头皮故意弄出动静……踩断枯枝,踢翻石块,压低呼吸声在灌木丛里穿梭,真引诱出诡兽后,小胖子头皮发麻。
整个人连滚带爬,体态狼狈。
两头狼形诡兽扑了过来,方业跑得太急还在斜坡上摔了一跤,连滚带爬地冲回万泽身边,大喘着气。
万泽站在原地,心念命令庞重迎上去。
庞重拎着断刀,动作干脆利落得像是精密计算过的机械臂,一刀劈开第一头的颈骨,反手一刺穿入第二头的胸腹,斜撩划出大片内脏啪嗒啪嗒掉落一地。
两头狼形诡兽转眼毙命。
方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庞重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刚才那一刀的角度和力道,比他在营地见过庞师兄示范时的任何一次都要精准。
“继续。”万泽说出两个字。
方业咬咬牙,起身。
很快。
一头体型偏大的熊形诡兽冲了过来。
那头熊八成已经到了一境巅峰,站起来比魔猿矮不了多少,方业为了摆脱它的追猎,被迫使出浑身解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鞋子都掉了一只。
庞重出刀,一刀斩灭!
树叶纷纷,方业回头愣了下,迎面看向万泽的目光,万泽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继续。”
方业收回视线,瞄准一条窄谷钻进去,身后追上来的诡兽却比预料中多,沙沙声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他慌忙往回狂奔,身后居然拖着三条灰影。
我尼玛!!!
三头狼形诡兽,站位分散,从不同的角度朝这边逼近,显然是有一定协作意识的群猎行为。
“前辈,救命!!!!”方业急忙大喊道。
万泽不慌不忙。
还是老规矩。
他站定,心念催动。
庞重脚下碎石被踩得往下一沉,拖着一柄断刀迎了上去,刀刃在地面上斜拖出一道火星飞溅的划痕,划痕尽处便是一颗被劈飞到半空中的狼首。
第一击落刀精准,刀背磕在颈骨之间,那是最薄弱的一道骨缝。
随即反手一刺,锋刃无声沉入第二头狼的胸腹,刀尖从软肋入,从肩胛下出,横切,内脏哗啦撒了一地,冒着热气的肠子绞进碎石缝里发出腥甜的声响。
第三头狼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四肢交替的频率快到几乎看不清,但庞重脚下横转,身形快得不像一个本该僵硬的死物,断刀脱手飞出,打着旋洞穿了逃窜诡兽的后脑,直没至柄。
三头狼,全部毙命。
从接敌到收刀,前后不到两息。
方业赤着一只脚,舌头差点吞进肚子里。
庞师兄活着的时候砍一头一境诡兽都要缠斗半天,死了以后反而利索得像个切菜机?
他愣愣地看着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断刀,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死人不但没掉战力,甚至被加了精准度和反应速度的双重buff。
这合理吗?
死人比活人强,而且不是强一点,是强了一大截。
他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这到底算是对方的炼尸手艺太过逆天,还是该替庞师兄毕生苦修不值一提而默哀?
他有心想骂一句娘,但发现自己连骂娘都找不到合适的角度。
这时万泽扫了一眼面板上的新数据。
傀儡术的实战计数在更新。
“走,继续。”万泽辨认方向后,招呼了方业一声。
方业点头应是,顺脚把那只掉在路上的鞋勾回来套上。
有庞重的傀儡和万泽坐镇,只要不碰上魔猿那种二境巅峰的怪物,普通诡兽来多少都是练手。
他突然觉得抱大腿的感觉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万泽也在边前进边盘算。
太虚斩灵剑的计数和庞重的实战击杀可以同时推进,等磨合得差不多了,也许可以试着去找一头更强的目标来测试一下傀儡在更高强度战斗中的表现。
不过现在不急。
先刷低级怪,趁早将任务完成。
半个小时后。
……
【图鉴1:傀儡术】(初级已掌握)
【效果:傀儡敏捷显著提升(全属性+0.04,敏捷额外+0.08)】
【技能中级满足条件:操控血尸傀儡作战一千次】
……
“继续。”
万泽嘴角一弯,继续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