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正:尸傀宗改成傀阴宗(我的,当初写的时候忘记加到设定集)。
……
……
毕风的瞳孔猛然放大。
惊怒交加!
胸腔里仿佛有两股相冲的浊流在轰然对撞。
他死死瞪着那道迎面斩来的剑光,瞳孔里倒映着一道越来越亮、越来越近的白线,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嘶吼……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剑术竟如此高明。
从他踏入黄粱至今,在墨河林纵横二十余载,什么样的剑修没见过?
门内用剑的弟子过了他的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能在他手底下走过十招的少,三招之内不喘气的更少。
可眼前这一剑,从拔剑到斩落,没有任何蓄力动作,剑刃出鞘的瞬间就已经到了最佳斩杀角度,仿佛那柄剑一直就在那里等着他,只是他刚刚才看见。
该死!
毕风在心头暴喝一声。
余光一扫那个挡在方业身前的庞大身影。
庞重……
毕风脸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那具双目空洞的躯体此刻就静静地立在原地,像一尊生锈的铁像。
毕风认识庞重太多年了,从这小子刚进黄粱的时候就开始带他,亲眼看着他一步一步爬上来。
可眼前的庞重,皮肤失去了活人该有的血色,关节僵硬,眼神空洞,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
血尸傀儡……
这四个字让毕风的心尖一颤。
痛得很。
他对这种邪术并不陌生……除了傀阴宗,他想不到还有谁会如此阴毒的手段。
拿刚死之人的尸身炼制,重塑经脉,将其变成一具只会服从命令的战斗机器。
这是对亡者最大的亵渎。
“你真的该死!!!”
毕风的咆哮声炸出来。
嘶哑!暴烈!
像一头被捅了心窝子的老熊,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怒气和杀意。
“你竟然把庞重炼成了血尸……你怎么敢的!!!”
怒火冲天,根本无法掩饰!
庞重在诡兽嘴里丢了命已经让他痛不欲生,现在连尸身都被人拿去炼成了傀儡,这比被杀更让他无法接受。
碎尸万段都不足以泄他心头之恨。
而就在几步之外,方业正瞪大眼睛盯着万泽那一剑。
他亲眼目睹剑光从万泽手中炸开,匹练般的白虹撕裂空气斩向毕风。
看得方业心潮澎湃,心脏擂得好似一面战鼓,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唰”的一下浑身汗毛倒竖。
但并非恐惧。
而是惊心动魄之下,内心的崇拜之情像决了堤的洪水般泛滥成灾,冲得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就是他的主人!
这就是亡灵老祖!
一剑斩向御术境强者,毫不拖泥带水!
这得是什么样的实力和底气才敢这么做啊!
方业恨不得当场喊一声“主人牛逼”。
但他忍住了。
不能喊,喊了就是露怯了。
真正的高手身边站着的走狗,向来沉得住气。
方业狠狠吸了两口气,压下那股热血,但两只眼睛却是亮得吓人,死死盯着万泽的背影,一秒都舍不得移开。
千钧一发之际。
毕风压下了被怒火冲乱的气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到底是御术境,暴怒之下依旧保留着身经百战的战斗本能。
左手迅速抬起,丹田内的炁沿任脉逆行冲上,精纯的炁息覆满整只手掌,在掌面上形成一层淡白色的罡气膜。
与此同时右手五指翻飞,虚空捏诀,隔空打出一记法印。
逐天掌!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活之一。
一掌既出,炁劲凭空凝聚成一只巨掌,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压朝万泽的剑光抓去。
毕风的意图非常简单粗暴,就是用修为碾压!
我堂堂一个御术境,正面用压箱底的逐天掌去抓你的剑光,就像拿铁钳去夹筷子,没道理夹不住。
“噼啪!!!”
法印结结实实地撞在剑光上,两种截然不同的炁劲在接触点上炸开,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炸响。
空气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碎叶飞舞,枝干断裂。
但出人意料的是……剑光没有被捏碎。
它在半空中猛然爆发。
发出二次爆发。
原本凝练成一条线的剑光在被法印压制之后,骤然炸开成千万道细密的剑炁,犹如江海破堤,澎湃凶猛,一道道叠加翻涌,硬生生将逐天掌的法印从中撕开!
法印在半空中解体,碎成漫天光点。
“这!怎么可能!!!”
毕风脱口而出。
震惊不加掩饰。
他的逐天掌法印已经修炼到了第四重,这个进度放眼整个墨河林的同辈修士中都算得上出类拔萃。
就算拍不死这小子,也绝不至于被他这一剑直接撕碎。
可现实摆在他面前。
法印……真的碎了,被干净利落地撕碎了。
这道剑意爆发出来的威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剑修的认知范畴。
第一境剑修不可能打出这种攻击,绝不可能!
毕风神色惊变:“你这是什么剑法?”
一个身经百战的御术境高手,在生死搏杀中开口问对方的剑法,这本身就是心神失守的信号。
毕风意识到对方虽然境界不如自己,但这套剑术的品阶恐怕远在墨河林传承之上。
心头震惊的同时也难免火热。
而万泽根本没有回答。
右手扣在剑柄上纹丝不动,整个人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脚下猛地前踏,借着反冲之力,整个身体向前突进。
心念一动,兵解仙术……加持!
一瞬间,万泽身体里仿佛有某种被封印已久的东西破壳而出。
兵解仙术的特殊力量从丹田炸开,沿奇经八脉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灌注全身。
万泽此刻的肌肉线条没有膨胀,但他的身影在方业和毕风的视线里骤然变得模糊,直接拉出残影……
“颂!”
万泽踩在地面上几乎不发出声音,整个人悍然前冲,借助身形冲锋之势,双手一合,剑锋开路,直刺毕风胸口。
快!
太快了!
从撕碎法印到挺剑突刺,整套动作衔接得天衣无缝,像是第一剑还没有结束的时候第二剑就已经开始了。
这种将对手的防御空间压缩到极限的节奏简直匪夷所思!
“该死!”毕风心头震怒,同时心头骤起一股冷意。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前辈风范了,右手闪电般抓下。
他这练了几十年的手上功夫,一双手掌的硬度堪比百炼精钢。
五指精准扣住了万泽刺过来的剑身,他嘴角刚想扯出一丝冷笑,下一刻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以他的修为,一般的利器连他掌心的老茧都割不破。
但就在触及这把剑的瞬间,一股凌厉到极点的剑意从剑身上涌现出来,凝练到近乎实体的锋锐意志,无可阻挡地穿透了他的掌心,直接切进皮肉,鲜血瞬间迸溅出来。
可松开手就有可能死。
毕风体内猛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彻底放弃了进攻的念头,把所有力量都压在了防守上。
他不管满手是血,死死扣住剑身,全身的肌肉绷紧,奋力想要将剑往右侧拨开。
只要能把这一剑拨偏三寸,他就能拉开距离重新调整。
但就在这一瞬间,万泽手里的剑劲又变了。
万重浪劲再次翻倍。
第一重劲道刚被毕风适应,第二重就以不同的频率和角度叠加了上去,两股劲道涌动在一起产生的震荡让毕风的五指再也扣不住剑身。
剑刃震开毕风那只已经血肉模糊的手,脱困的长剑没有半分迟疑,瞬间前刺!
“等、等等!!!!”
毕风惊恐大叫。
近在咫尺,他看到了万泽那双眼,平静如水,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漠然。
就像屠夫看向砧板上的肉时的平静。
毕风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低估了对手,也高估了自己的威慑力,错把老虎当成了野猫。
“你知不知道杀了我,墨河林不会放过你?”
“你只要放我一马,我毕风以道心起誓绝不追究!”
“还有,我可以给你……一切!”
但最后都来不及出口了。
万泽根本没有留手的意思。
左手一合,双手握剑。
杀招已成,绝无留手的意思。
双臂同时发力,剑刃在毕风胸腔内悍然上挑!
“嗤啦!!!”
长剑从毕风的胸口刺入,贯穿心脏,然后沿着胸骨中线自下而上撕裂,硬生生将毕风的胸腔剖开。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骨裂脆响。
血洒长空,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炸成一团血雾。
堂堂第二境的炼气士强者转眼就被一剑震飞,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惨烈的弧线,鲜血沿途喷洒。
直到毕风的尸身飞出五米开外将树干拦腰撞断,发出震天动地的爆炸声时,方业才从震惊中醒过神来。
当场目瞪口呆。
整整三秒钟大脑一片空白。
“好、好强!!!!”
但他的震撼远不止于此。
也是这一刻,他才恍然想起一件事,当初万泽对他师兄出手的时候,压根就没使出全力。
那一战他亲眼看了全程,当时就觉得万泽强得不像话,出手干净利落,瞬间拔斩就把他两位师兄斩杀。
他以为那就是万泽的全部实力了。
可现在一看,那一战万泽连热身都算不上。
杀他师兄和杀毕风,完全是两个量级。
所以这才是主人的真正实力吗?
一剑斩杀二境,瞬息毙命。
整个斩杀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地方。
毕师叔死于一剑……说出去都没人信。
方业忽然一愣。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想法。
会不会……哪怕斩杀毕师叔,也不是主人真正的实力?
万泽从头到尾都表情平淡,杀完人连大气都不喘一口,打完收剑的动作跟出门散步回来顺手关门一样随意。
地府的判官勾人性命也差不多就这么随意了。
方业只觉后背一阵阵发麻,既敬畏又兴奋。
所以……他跟的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踏马的,淦!
万泽却没空理会他的震惊,将剑上的血迹随手一甩,血珠崩溅。
“镪啷”一声收剑入鞘。
动作干净利落。
然后,万泽快步朝毕风的尸身走去。
庞重的尸身炼制效果不错,这点他已经验证过了。
不过毕风是御术境强者,筋骨、经脉、丹田的质量都远在庞重之上,底子比庞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收下这种人做血尸傀儡,炼制出来的成品战斗力至少要高出一个量级。
在黄粱这种地方,遇到御术境的尸体可不容易,这是送上门的材料,不能浪费。
万泽在毕风的尸体前蹲下,翻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锁魂钉。
两指捏住钉尾,找准位置,干脆利落地打入毕风尸身的丹田处。
刚好钉入气海穴,不偏不倚。
锁魂钉入体的瞬间,毕风尸身上残存的炁息波动戛然而止,彻底陷入沉寂。
这枚锁魂钉的主要作用是封锁尸体丹田内残留的炁,防止其在尸变或外界刺激下发生暴走。
一钉下去,至少一个月内无须担心尸身腐坏或炁息外泄。
毕风是御术境,体内的炁量庞大,不锁住的话用不了几天就会开始散逸,到时候尸身的品质就会大打折扣。
并不是万泽不想此刻就将毕风的尸身炼制成血尸傀儡,而是他手中所需要用到的材料实在不多了。
炼制庞重那一具血尸傀儡,就已经消耗了他手里大部分的存货。
而且阴魂木粉末、定魂砂、锁脉石、血髓膏这些核心材料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也怪当初那个来自傀阴宗的弟子等级实在不高,身上携带的炼制材料勉勉强强够得上一份完整配方。
庞重用掉那一份之后,万泽手里就只剩下一些零碎的边角料,完全不够支撑第二次完整炼制。
所以得想个办法把缺口补上。
好在万泽还记得这些材料。
他站起身,挥了挥手,将毕风的尸身纳入储物戒中。
做完这一切,万泽偏过头,目光落在几步外还站在原地发愣的方业身上。
“方业,你过来。”
方业一个激灵,像被电了一下,整个人从发呆状态中弹起来,连忙小跑过去。
跑到万泽跟前时差点被地上的树根绊一跤,硬生生刹住脚步,站稳,微微欠身,语气殷勤得有些过分:“您有什么要吩咐的?”
万泽没在意他的过度殷勤,指尖凝出一缕炁,在毕风遗留的储物袋上一抹。
毕风已死,储物袋上的神识烙印失去主人支撑,被万泽的炁轻易破开。
袋口打开,里面的东西还真不少。
十几块品相不错的灵晶,五瓶丹药,一本呼吸法,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杂物。
万泽慢悠悠看着,转回目光对方业道:“我给你一份材料单,你负责搜集。”
说话间,他已经开始逐项报出材料名称。
当初炼制庞重时,血尸傀儡的核心材料一共有七味,分别是锁魂钉三枚、定魂砂二两、阴魂木粉末一两五钱、锁脉石一块、血髓膏三两、断念符纸一张、以及作为辅料的百年老槐根三钱。
其中锁魂钉和锁脉石是炼制过程中最关键的两样,前者用来封锁尸身丹田,后者用来重塑傀儡经脉的炁路节点,缺一样都炼不成。
方业反应极快,迅速从怀里摸出纸笔,奋笔疾书,随后眼巴巴地望着万泽等待后面的内容。
万泽逐项念完。
方业抬起头看了万泽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继续低头记。
但写到锁魂钉和锁脉石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好几次。
“有什么难处?”万泽看向他,目光平静。
方业心里一紧。
他本来想说自己尽力去办,但万泽的眼神告诉他最好不要有任何遮掩和敷衍。
于是老实道:“符纸倒是不难,宗门的内务堂就能兑换,我可以拿功勋去换。难的是锁魂钉和锁脉石……这两样东西在墨河林的兑换列表里都是高等级材料,需要的功勋额度很大。我手上剩的功勋不多,怕是换不起。估计要让主人好等一阵了。”
说完这句话他有些忐忑,拿眼角余光偷偷观察万泽的反应。
他怕万泽觉得他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也怕万泽因此对他的价值产生怀疑。
一条不能办事的走狗,没有存在的必要。
万泽听完,脸上没多少神色,语气平淡地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期限:“我只给你十天时间,这上面的东西至少凑到一半。”
十天。
方业心里松口气,清单上的材料一共七样,一半就是三到四样。
符纸好办,老槐根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这两样他稳拿。
剩下锁魂钉和锁脉石,功勋不够就只能是另想办法。
十天时间紧,但不是完全没可能。
他没有找借口。
纯粹把这件事当成是万泽对他的考验。
方业合上册子,郑重其事地应道:“还请主人放心……”
“以后就叫我老板,别叫我主人。”万泽打断他。
方业一怔。
主人和老板,两个字的差别,性质却截然不同。
虽然是上下级,但至少给了一个“人”的身份。
他低下头,眼角有些发涩,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和矜持:“是,老板。”
万泽看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地接着道:“告诉我你在现实中的地址。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不会对你如何。”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你把你的底细给我,我给你一个保障”。
但方业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你的底细在我手里,背叛的后果你自己掂量。
恩威并施,收放自如。
方业没有犹豫,老板这是给他一个证明自己不会背叛的机会。
把自己的底细交给万泽,押上全部身家性命,这就是最大的投诚。
连忙应下:“还请老板放心!我一定不会背叛您的!我家里在圣市南河镇柳树巷十七号……”
他连珠炮似的把家底交代了个底朝天,生怕漏了什么让万泽觉得他不够诚心。
万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希望如此。”
丢下这四个字,他直接切断了灵相。
方业眼前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万泽的身影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凭空蒸发。
“我凑!!!”
方业已经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因为这位新任的老板震惊到了。
从万泽一剑斩杀毕风开始,他的震惊阈值就在不断被刷新,每一次他以为“这大概就是老板的极限了”,下一秒万泽就会用新的手段告诉他……你的想象力不够用。
妈的,真给跪了……
这种从原地直接消失的手段,他真的闻所未闻过。
挪移符?
不可能,挪移符激发的时候会有明显的空间扭曲和炁息波动。
遁术?也不对,五行遁术需要媒介,土遁要入地,木遁要融木,不可能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凭空消失。
这种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方业已有的认知范畴,老板那样子就像某个高纬度存在随手撕了一下现实与虚幻之间的薄膜,然后就那么走了。
方业站在原地,对着万泽消失之前站的那个位置愣了好半天,然后忽然咧开嘴笑了。
“老板不愧是亡灵老祖!”
他原地转了两圈,攥着拳头朝空中挥了一下,又怕被人看见赶紧把手收回来揣进袖子里,嘴里发出一连串压抑的嘿嘿嘿的笑声。
他从进入墨河林以来,每一天都活得小心翼翼,给别人当狗,还要被人嫌弃。
今天他终于觉得自己也有了靠山,比任何一个长老都要硬的大靠山。
“我方某人这一次终于走大运了!一定是祖上保佑!”
他对着老家的方向拱了拱手,念叨了两句,然后赶紧收心。
兴奋归兴奋,正事不能耽误。
他把怀里的小册子重新掏出来,翻开盘算。
“符纸……内务堂可以用功勋兑换,稳妥,今天就能搞定。”
“百年老槐根……不是什么稀罕药材。这两样是小头,好办。”
“真正麻烦的是锁魂钉和锁脉石,这两样东西在墨河林的兑换列表上属于中等功勋材料,需要的功勋额度足够一个普通弟子做两个月的任务才能攒够。”
方业手上现有的功勋连一半都不够。
“不过……老板越强,我在黄粱才更有保障。”
方业把册子塞回怀里。
十天时间,拼一把。
……
万泽回归现实。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坐下喝口水缓口气,直接推门而出,他去找萧云楷。
对于萧云楷这个人,万泽的判断很明确……胆怯、惜命、容易掌控,但同时也是黄粱道的人,这意味着他身上一定有不少自己尚未挖掘出来的情报。
厉丘、海遇阳、黄粱道的内部结构,这些信息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再次确认,去找找没发现的细节。
墨河林那边的棋局已经铺开了,漏掉任何一个关键信息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房间内。
萧云楷一看到万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口,心脏当场漏跳了半拍。
先前被万泽收拾的阴影还刻在骨头里,那种打不过、逃不掉、连反抗念头都不敢有的无力感……真的让人心底发颤。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榻上弹起来,后背“砰”地一声撞上墙壁,整个人贴在墙边站着,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您……有事找我?”
萧云楷干笑道。
万泽没有跟他寒暄的意思,大步走进去:“有关海遇阳还有厉丘,你都了解多少?还有,如果我找人假扮你,甚至可以模仿你的炁,你觉得墨河林的人能发现破绽吗?”
萧云楷的嘴巴一点一点张大。
我凑?
海遇阳?
厉丘?
找人假扮我?
还要模仿炁?
这每一个问题单独拎出来都够他消化半天的,万泽一股脑全砸过来,砸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模仿炁这种事情在他看来简直天方夜谭。
每个炼气士的炁都是独一无二的,气息、波动频率、运转习惯,就像人的指纹一样,别说模仿,就算是师出同门的两个人也不可能做到完全一致。
可万泽确实这么说了。
“您……您究竟要做什么?”萧云楷喉咙有点发干。
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万泽问的这几件事每一件都让他脊背发凉。
海遇阳墨河林的正式弟子,地位比他高出好几层。
厉丘更神秘。
万泽要打听这两个人,还要找人假扮他萧云楷,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他连想都不敢想。
万泽看了他一眼,打断道:“这不是你要管的事,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是,是……”
萧云楷喉咙一滚,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从脑子里往外掏东西。
关于海遇阳,他所知不多。
“海遇阳是正式弟子,修为大概刚入二境的样子,性情阴冷,话不多但下手极狠,在黄粱道里人缘不怎么样,但没人敢招惹他……”
至于厉丘,萧云楷知道的更少,只知道这人是正式弟子,具体什么职位、什么修为,他一概不清楚。
连组织内部的等级架构都还没摸熟。
前面几个问题他磕磕绊绊地答完了,但说到模仿炁这件事的时候,萧云楷的语气明显虚了几分:“我不确定对方能不能看出来……毕竟每个人的炁都不一样,就算模仿得再像,总会有破绽……”
他小心地措辞,既不敢把话说死。
万一万泽真有本事做到呢?又不敢把话说满。
万一到时候露馅了,万泽回来找他算账怎么办?
他确实不知道万泽体内的炁不是寻常炼气士修出来的炁,所以才会有所顾虑。
在萧云楷的认知框架里,炁就是炁,独一无二、不可复制。
万泽没有解释。他不需要跟萧云楷解释自己的炁和普通灵炁之间的区别,忽然问道:“你可知道厉丘是大院院首?”
“啊?是吗?”萧云楷愣住了,两只眼睛直直地望着万泽,嘴巴又张开了,这次是真的合不拢了。
大院院首。
墨河林内部只有一个大院,大院院首就是手握实权的一号人物,修为至少是第二境甚至更高。
厉丘是大院院首?
他一直以为厉丘就是个普通的中层管事,毕竟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也没见摆什么大排场。
现在回头想想,不是人家不显摆,是他自己级别太低,根本没有接触到那些信息的机会。
这事萧云楷还真不知道。
但这怪不得他,他刚入黄粱不过三个月,比方业进组织还迟,何况还只是最低级的入门弟子,连正式弟子的身份都没拿到。
入门弟子在整个黄粱道体系中就是最底层的螺丝钉,上面有什么大人物、组织架构怎么分、权力格局怎么排,根本没人会跟他这种级别的人说。
万泽看他的反应,印证了自己的判断。
萧云楷不知道厉丘的身份,说明方业之前也不知道,这两个底层喽啰的信息面大体一致,都是被蒙在鼓里当炮灰用的。
“你捡回一条小命。”万泽表情幽幽地说了一句,没有嘲讽的语气,“厉丘没死,树洞里的东西是他故意留在那设下的局。”
萧云楷彻底愣住,呆呆站在原地,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树洞里那些东西他一直以为是机缘,如果不是遇见了万泽,他还想着以后偷偷给取了。
结果万泽现在告诉他,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我凑。
萧云楷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厉丘还是在骂自己蠢。
黄粱的人一个个心都这么脏的吗!
拿自己的“遗物”当诱饵,布好了套让人往里钻,自己躲在暗处看戏。
萧云楷忽然觉得眼前这位虽然可怕,但至少杀伐都在明面上,而黄粱道里的那些人,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阴货。
相比之下,万泽的可怕反而让人踏实。
你知道他会杀你,但你至少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你。
萧云楷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万泽,眼神里头一次出现了一丝夹杂着恐惧的敬畏之外的复杂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说声谢谢,又觉得说谢谢显得太蠢。
张了张嘴,劫后余生道:“您还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
万泽询问有关墨河林的一些规矩,他打算深入敌军一次。
尽快搞到材料,炼制毕风……日后又能多出一员大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