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
万泽回归现实,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酣畅淋漓的痛快感直冲天灵盖。
他忍不住攥紧拳头低吼了一声。
一夜苦修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被尽数冲刷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的充盈感。
万泽伸了个懒腰,脊椎骨从上到下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浑身筋骨松开之后。
他转身走进厨房,从储物格里翻出几包提前备好的药材,按比例抓了一把丢进砂锅里,加水,开火。
不到半个时辰,药汁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药香浓郁,混着蒸腾的白雾弥漫了整间屋子。
他端起砂锅咕噜噜灌下去几碗,一股暖意从腹部瞬间向四肢扩散。
万泽没有耽搁时间,紧接着运转呼吸法,将药力导入经脉。
片刻工夫,神清气爽,残余的那点困倦被扫荡得一干二净。
万泽满意地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落回属性面板。
……
【体力:4.17】
【智力:4.07】
【敏捷:4.14】
【耐力:4.05】
【力量:4.25】
【协调:4.07】
……
不知不觉间,全属性已全部突破4.0大关。
力量依旧一骑绝尘冲在最前面,敏捷紧随其后,协调也不再是拖后腿的那块短板。
得益于这段时间的苦修,六项属性齐头并进,终于整整齐齐地迈过了同一道门槛。
他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扫向另一个数据框。
……
【图鉴:兵解仙术】(初级已掌握)
【新增效果:初代魔神本心(全属性+0.08;激发状态下全属性翻倍,持续时间取决于肉身承载上限)】
【技能中级满足条件:全属性不低于12.8,且在兵解状态击败敌方1人】
万泽的目光在新增效果上停了两秒。
“初代魔神本心……有点意思。”
万泽微微挑眉。
全属性+0.08是固定加成,
真正的杀招在后面那句……激发状态下全属性翻倍!
以他当前4.25的力量为基准,翻倍就是8.5,瞬间跨过量变到质变的门槛。
唯一需要留意的就是持续时间取决于肉身承载上限,这意味着不是想开多久就开多久。
可问题是……他对功夫副作用有免疫效果。
所以兵解仙术的时效……到底有多长?
但无论如何,这是实打实的底牌。
万泽目光定格在中级满足条件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兵解仙术的难度果然又提升了。”
全属性12.8。
这个数字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目前他手头掌握的功法图鉴足够多,只要按部就班地把各项图鉴的品质往上推,属性自然水涨船高,堆到12.8只是时间问题。
但说不简单吧,是因为每一项属性的增长曲线都会越来越陡,边际效益递减这个规律在修行上同样适用。
越往上越需要更高品质的功法、更多的修炼资源和更长的打磨时间。
万泽没有过多纠结,转而快速梳理了一遍自己这段时间搜刮来的功法储备。
在墨河林藏书阁第二层一口气吞下的二十三本武技功法,加上此前在诡域中陆陆续续收录的各种中低级图鉴,他现在的功法库已经相当可观。
中低级品质的图鉴大多已经完成了初级乃至中高级的任务要求,正在稳步产出属性加成。
高级品质的图鉴则大多数都在冲刺中级任务,进度有快有慢。
而那几门最早获得的核心图鉴,如今正紧锣密鼓地冲击高级和特级任务的门槛。
每完成一个阶段的突破,都是一波属性暴涨的节点。
“总之……”
万泽活动了一下肩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接下来的生活将会无比充足。”
……
……
时间匆匆。
“哥!!!”
脆生生的喊声从楼道口那边传来。
万泽刚走到教学楼下,还没来得及抬头,一道小小的身影已经张着双臂飞扑过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地拍打着她的后背,马尾辫甩起。
万泽一把将她抱住,顺势在原地转了小半圈卸掉冲力,然后把妹妹稳稳当当地放回地面。
小丫头个头才到他腰际,此刻仰着脸看他,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意外的惊喜:“哥,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万泽弯腰替她正了正跑歪的书包带子。
他答应过班主任要代表高三参加联考。
当然,对他来说每场考试只需要二三十分钟就能答完,多一分钟都是浪费。
余下的时间他全都用来潜入黄粱世界修行,一刻都舍不得耽误。
但他也没忘了今天是周五,正好接妹妹。
小渔有段时间没见着万泽了,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蜡笔画,画上是一个火柴人牵着一个更小的火柴人,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我和哥哥”,又说今天语文课老师表扬她朗读声音大,奖励了一朵小红花,还说同桌的男生又揪她辫子,被她用铅笔盒敲了手背,敲完又有点后悔,觉得他应该挺疼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只手拽着万泽的袖口,脚步蹦蹦跳跳,恨不得把攒了这么久的见闻一股脑全倒给哥哥听。
万泽就慢慢走着,不时点点头“嗯”一声,偶尔插一句“然后呢”,虽然话不多,但句句有回应。
走着走着,小渔忽然伸手摸了摸万泽的小臂。
她的手掌很小,只能攥住万泽手腕内侧的一小片皮肤,指尖微凉。
摸着万泽小臂上硬邦邦的肌肉线条。
小渔抬起头,眼巴巴地问了一句:“哥,你练武是不是很辛苦哇?”
万泽低头看着妹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伸出大手覆在妹妹头顶,掌根轻轻压了压她柔软的发旋,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天道酬勤嘛,享受这个过程就不会觉得辛苦。”
小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很快又抿了抿嘴唇,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鼓足勇气抬起头,脆生生地说道:“哥,你一定要快乐,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万泽愣了一下,然后哑然失笑。
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郑重其事地跟他说“要快乐”,语气倒像是在交代什么了不得的人生大事。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弯下腰,跟小渔平视,认认真真地答应她:“当然,我们一家人都要好好的。”
“哥,那那那……”小渔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撒娇道:“那你能不能送我一件新年礼物?”
“不能。”
“哥!!!!”小渔的脸蛋瞬间鼓成了一个包子,气得直跺脚。
“逗你的,想要什么?”万泽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腮帮子,笑着道。
小渔眼睛一下子又亮了,攥着他的手晃来晃去,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周末我想去置业大厦拍大头贴!你陪我!我们一起拍!”
万泽没想到她心心念念的新年礼物居然是这个。
他看着小渔亮晶晶的眼睛,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当然没问题。”
然后话锋一转,顺口问道,“最近学习还好吗?”
“还好……”小渔一提起学习,顿时文静起来,两只手也不晃了,乖乖地交叠在身前。
万泽摇头失笑。
这丫头,只有在逃避学习话题的时候才会装乖。
兄妹俩说说笑笑地往回走,傍晚的风卷起路边几片枯草,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擦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路灯还没亮,远处天色一片灰蓝,小区里的几栋单元楼陆续亮起窗户。
忽然间,万泽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预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方那片稀疏的绿化带,看向小区道路旁边的一张长椅。
那是一张铸铁架配木条椅面的公共长椅,漆面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平时坐在上面的不是遛弯累了的老头老太太就是放学后凑在一起玩手机的小学生。
但此刻坐在上面的,是一个老者。
老者约莫六十来岁,身形丰润却不臃肿,像一头养精蓄锐的暮年猛虎。
身上穿着件唐装,绸缎面料很有质感,立领盘扣一丝不苟,衣襟平整,脚上踩着一双黑布白底的千层底布鞋,鞋面干干净净,不沾半点尘土。
双手交叠搭在一根乌木拐杖的杖头上,拐杖斜倚在膝侧,杖身通体漆黑油亮。
最让万泽在意的是他那双手,十根手指短粗有力,指节犹如铜豌豆,虎口和指腹上覆着一层老茧。
万泽眯了眯眼。
这双手至少握过很多年的兵器,而且至今没有放下。
老者坐在长椅上,姿态很放松,后背微微靠向椅背,两条腿自然分开踩实地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晚饭后出门纳凉的普通老人。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没有老年人的浑浊,反而亮得有些不正常,眼白多于眼珠,目光沉稳锐利,不凶,但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
老者身后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个年轻男子,二十多岁,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休闲西装,内搭白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古铜色的脖颈。
他生得肩宽腿长,五官线条硬朗,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目光像鹰一样锐利,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攻击性。
腰背绷得笔直,下巴微抬,表情里挂着一丝傲慢,也在看着万泽,似乎在说“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不在乎”。
右边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齐耳短发,素面朝天,穿一件黑色运动卫衣配深灰战术裤,脚上蹬着一双中帮作战靴,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
她的目光没有年轻男子那么咄咄逼人,但也绝对谈不上友善,嘴角微收,整个人绷得很紧。
万泽的目光越过那跃跃欲试的一男一女,直接落在老者身上。
两个年轻人被他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
年轻男子脸上的傲慢僵了半拍,短发的女孩也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好像……被无视了????
老者和万泽的视线在半空中碰在一起。
老者微微颔首:“小万先生,久仰大名。”
万泽没有说话。
目光有一种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武者?
还是来堵他的!
选在他家门口?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江湖上的人动不动就出现在他家人面前。
“哥?”小渔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仰起头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她的小手还在拽着他的袖口,但她发现哥哥的手臂忽然变得很硬。
万泽收回视线,低下头看向妹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温和。
他弯下腰,把袖口从小渔手里轻轻抽出来,又用手掌包住她的小手捏了一下,温声道:“你先上楼,遇到个朋友。”
小渔不疑有他,乖巧地点点头,又朝长椅上那个穿红衣服的老爷爷看了一眼。
她觉得那个老爷爷穿得挺喜庆的,像过年贴在门上的福字。
扭回头,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朝单元门跑去,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而在这时候,老者身边那一男一女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小渔的背影上。
像是在打量什么。
下一秒,一道声音从几米外传过来,语气平静,但字与字之间的冷意却让人后脖颈发麻:“再盯着我妹妹看,我就挖掉你们的双眼。”
年轻男子勃然色变,他猛地转过头,一双鹰眼精光毕露,直直地瞪向万泽。
他好歹也是二三十岁的人,还是神武社内部被重点培养的核心弟子,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口气威胁过?
更没有想过一个高中生敢对着他们说出这种话。
他的嘴唇已经张开了,一句“你算什么东西”即将喷出来,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股无形的力量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大脑,像一把剑从眉心贯入,精准!迅猛!不留余地!
直直地捅进他的识海里狠狠一搅!
年轻男子的瞳孔猛地放大,双目之中锐利如鹰的精光瞬间溃散。
他闷哼一声,双手猛地捂住眼睛,疼到连视觉神经都在痉挛,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脚下被铺路的方砖绊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后脑勺差点磕到长椅的扶手。
他捂着双眼的手指在发抖,满眼泪水,狼狈至极。
“你!”短发女孩脸色骤变,下意识膝盖微屈,重心下沉,右手条件反射地探向腰后,那是拔刀的起手位置。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的手僵在了半空,因为她不敢看万泽。
刚才师兄被一眼瞪翻的场面她看得清清楚楚,她甚至没看明白是怎么发生的,只看到师兄眼珠子一翻就捂着脑袋摔倒了。
此刻万泽的目光还落在师兄身上,只是余光扫过她所在的位置。
女孩浑身绷紧,她感觉自己浑身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后背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卫衣的里层。
但她不敢直视万泽的眼睛,连余光都不敢往那个方向多带,只能僵在原地,呼吸又浅又急。
万泽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们。
朝前走了几步,正好遮住了身后跌坐在地的年轻男子和僵立一旁的短发女孩。
抬起头,侧过身,挡在小渔回望的方向前,朝单元门那边挥了挥手。
脸上又是温和笑意,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两下,像是在跟妹妹说“快上去吧,没事”。
小渔在单元门里回头朝哥哥也挥了挥手,然后一蹦一跳地拐进了楼梯间,脚步声蹬蹬蹬地往上跑,越跑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楼道深处。
万泽收回手,也收回了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这三个人,表情彻底冷下来,目光从地上的年轻男子移到僵立的短发女孩,最后落在老者身上:“说吧,谁让你们来的?”
“万少侠果然好胆量!”老者眼见自己徒弟被人一眼瞪翻在地,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声音也夹枪带棒,阴阳怪气,“老夫行走江湖三十余年,倒是头一次见到这般对待上门客人的规矩。龙鹰的人都是这般目中无人?”
万泽听完这句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执事歪了一下头,目光重新落在老者身上,语气平淡地问道:“这就是你想说的遗言?”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在问“你今天吃了没”,以至于在场三个人里有两个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我凑,你小子居然当面威胁????
老者和短发女孩僵在原地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
老者那双一直沉稳锐利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动摇,像是被万泽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逻辑打了个措手不及。
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万泽的背景资料。
十六岁,高中生,龙鹰武馆的核心弟子,入门时间不超过一年。
就算天资再高,撑死了也就是炼脏的水平。
一个刚摸到炼脏门槛的毛头小子,凭什么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可对方从始至终表现出的却是某种更升纬度的漠然,不是不知道他多强,而是知道了却根本不在乎。
“你倒是狂妄得很!”老者冷哼一声,撑在拐杖上的手收紧了几分,“老夫今日前来,不为动手,只为人来。把萧云楷还有周海交出来,我不为难你。”
萧云楷?
周海?
万泽唇角微微勾起,嗤笑一声:“叫半天,神武社的人?”
他的语气轻蔑到了骨子里,“怎么?没种去龙鹰武馆要人,倒是敢来找我碰碰运气?”
他顿了顿,目光在老者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说出了那句让在场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的话:“也行,我这人最讨厌麻烦。今天打死你,我给你们神武社一个找我开战的理由。”
空气在这一瞬间像是凝固住了。
短发女孩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下巴差点没兜住。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者眉头猛地皱紧,下意识地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的年轻人。
身形修长偏瘦,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连帽卫衣和运动裤,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放松。
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高手的气势外泄,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踏马嚣张至极。
今天打死你,这就是我的诚意?
一个小辈,一个入行没多久的小辈,居然在他面前大放厥词,还说什么给神武社一个向他开战的理由?
草!
“你是不是疯了!”老者身边的短发女孩忍不住了,脱口而出,“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我师父可是炼劲宗师!”
万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只停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去的瞬间,一股气势从万泽身上轰然爆发。
像是沉睡在深海里的巨兽忽然翻了个身,隔着万丈海水也能让海面上所有的船只同时感受到那股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的恐惧。
地面的枯草被无形的气压推得向四周倒伏,长椅上松动的木条被震得咔嚓作响,短发女孩感觉自己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呼吸骤然一窒,连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年轻男子还没站稳,迎面就被这股气势结结实实地撞在胸口。
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再次被掀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长椅靠背上,木条应声断裂,他从长椅上翻了过去滚倒在地,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搞半天才艰难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看向万泽的眼神里夹杂着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恐惧感……
男子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短发女孩同样惊愕地望向万泽,身形微微后退了半步。
她的直觉正在疯狂预警……逃!
这个人跟资料上写的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资料上说万泽是一个刚炼脏的年轻弟子,可刚才这股气势的压迫感,她只在社里那些真正杀过人的老牌宗师身上感受到过。
这绝对不是炼脏门槛,甚至不是初入炼脏,这是已经在大江大河里淬过火的刀,锋芒尽敛,但刀身一翻就能亮瞎人的眼睛。
老者的脸色在万泽气势爆发的那一刻终于变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天才没见过?
十八岁入炼劲的他见过,二十岁打遍同辈无敌手的他也见过,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天才的强是写在明面上的,锋芒毕露,一看就知道深浅。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强有种心惊肉跳。
你不知道水的下面是三尺还是三百丈,只有跳进去的一瞬间才能感受到那股透骨的寒。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这小子有古怪!
“老夫今日前来,只为要人,不为交手!”老者一把抓住身边短发女孩的胳膊,足尖点地,身形猛地向后暴退。
他退得极快,快到短发女孩甚至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胳膊被一股大力猛地一拽,整个人就被师父拎着向后飞掠出去。
老者冷哼:“我不管你龙鹰如何说,这人我都要定了!”
“少废话,来战!”万泽作势朝前冲了半步,上身微微前倾,膝盖微屈,右脚在地面上轻轻碾了一下。
老者瞳孔骤缩。
但他很谨慎,没有接战,而是拎着短发女孩一个纵身跃上了路边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枝干上,脚尖在树枝上连点两下,一个兔起鹘落的跳跃消失在夜色之中,连头都没有回。
“……”万泽站在原地,微微蹙眉。
他盯着老者消失的方向看了两秒,表情失望地吐出两个字。
“怂货!”
然后他转过身。
年轻男子还跌坐在断裂的长椅旁边,屁股坐在冰凉的方砖地面上,两条腿保持着被掀翻时的姿势,一手撑着地面,一手还捂在胸口上。
脸上的表情无比错愕,像是一个被家长忘在高速服务区的孩子,嘴巴张着却喊不出声,眼睛直直地望着师父和师妹消失的方向。
不是?
师父跑了?还带着师妹跑了?
那我呢?
我怎么办?
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后,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个干净。
田归朴就是死在眼前这个年轻武者手中的,他和田归朴都是炼脏中期的水平,两人打过三次,各胜一场半。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也很有可能不是对手……不,不是很有可能,是踏马的绝对打不过!
草大意了!!!
年轻男子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想对万泽说点什么。
也许是想求个饶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又或者是放几句场面话之后再找机会溜?
可他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就看到万泽已经转身走了。
万泽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吐出两个字。
“没种。”
说完,他迈步走向单元门,步伐不紧不慢。
年轻男子愣在原地,坐在冰凉的地面上,保持着那个狼狈的姿势,嘴唇翕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巨大的屈辱感兜头浇下来!
他被人无视了!
从头到尾,万泽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他。
瞪他不需要正眼,打他不屑动手,甚至在他被掀翻在地的时候,万泽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对一个自视甚高的年轻人来说,这种无视比捅他一刀更让人难以忍受。
“喂!!!”
年轻男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着万泽的背影嘶吼道,“有种,你跟我一战!”
万泽没有停步,甚至没有回头。
“喂!!!”年轻男子又吼了一声,声音变得歇斯底里,“我说话你——砰!!!!”
话音未完。
他根本没看清万泽是怎么出的手,只知道一阵风突然扑面而来,紧接着胸口像被一柄重锤正面砸中,肋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整个人像被弹射出去的皮球一般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又低又平的抛物线,重重地摔在地上,弹了一下,又滚了两圈,最后脸朝下趴在水泥地面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脚步声还在继续,不紧不慢,节奏平稳。
万泽走进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随着他一步一步上楼,影子渐渐收窄,最后被楼道的转角吞没。
过了好一会儿,单元门外才重新有了动静。
一个苍老而健硕的身影骂骂咧咧地从路边的槐树上跳下来,落地时几片干枯的槐树叶子簌簌地落在他唐装的肩头。
老者快步走到趴在地上的年轻男子身边,弯腰探了一下鼻息,又摸了一下脖颈上的脉搏,确认人还活着,才松了半口气。
他一把将人像扛米袋似的扛上肩膀,嘴里骂骂咧咧地止不住往外蹦:“蠢东西!明知不是对手还非要跟人打,猪脑子啊你!老子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么犯蠢的徒弟?你那颗脑袋是长在脖子上当摆设的吗!”
身后传来短发女孩的声音,她跟着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脚步有些虚浮,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彻底缓过来。
她看着师父扛着师兄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道:“可是师父……我们真就避他锋芒?”
老者的脚步顿了顿,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沉吟了片刻后压低声音道:“这是圣市,在圣市里动手,不能太张扬。这小子入行才多久,敢这么嚣张跋扈,背后肯定有龙鹰的强者指使。说不定那几个老家伙就猫在附近等着老夫出手,到时候我们可真就一脚踩进他们布好的陷阱里了。”
女孩恍然大悟。
她说呢,师父堂堂一个炼劲宗师,怎么可能会怕那个姓万的小子,原来是担心对方有埋伏。
这也就说得通了。
刚才他们三个只有师父能全身而退还要带着自己,带不了师兄,不是师父不想管师兄,而是当时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多带一个人了。
果真是姜还是老的辣!
“师父,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带你师兄去治伤,肋骨折了三根,怕是有内出血,”老者扛着徒弟迈开步子,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地道,“龙鹰那边我再亲自去交涉……此事,誓不罢休!”
可没等他们三人离去。
豁然间发现万泽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万泽活动了下脖子,森然笑道:“我就说,你肯定会留下来与我一战的。”
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