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
万泽低头看着手中的凤凰断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断剑轻轻震颤了一下。
它是真的不知道。
女剑仙去面对那只从天而降的天威巨掌,连一个回头的动作都没有。
甚至连一句“我会回来”或者“别等我”都没有。
不过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女剑仙在最后关头特意留下那几句话,大有深意。
太阴呼吸法……陶芷溪……
万泽想到这,心底微微一沉。
陶芷溪是他修行太阴呼吸法的来源。
可现在女剑仙用了“大有来头”四个字来评价它,就值得注意了。
女剑仙是谁?
绝对是万泽接触过实力最强的修行者。
她都这么说了……万泽心里更为小心,日后修炼太阴呼吸法务必小心谨慎些。
因为“大有来头”往往意味着“大麻烦”。
万泽深吸一口气。
似乎他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里,水里还沉着不知道多少陈年旧怨。
踏马的!
可老实说,万泽没得选。
太阴呼吸法确实强,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修行太阴呼吸法到现在,他的修为增长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炼气士。
舍弃?
舍它大爷!
那万万不可能的。
“既然有危险……那就不让人发现我修行它就是了,反正我修炼的呼吸法多,足以掩饰!”
不管前面等着他的是陈年旧怨还是天威巨掌。
变强。
尽快变强。
厉丘、海遇阳、黄粱炼气士、女剑仙、天威巨掌、太阴呼吸法的真正源头……
“呵!”
万泽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头想法。
然后抬起头,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看向断剑:“回破庙,等我消息。”
凤凰断剑的剑尖从低垂状态猛地弹起来,迅速戳了戳地面,在泥土上凿出几个深浅不一的小坑,急切追问:【你去哪?】
“我回现实,有事要做。”万泽扫了眼数据框,忽然一愣,猛地看向断剑。
你小子!
……
【盗天机成功!】
【玲珑剑心】(说明:剑术威力+150%,剑术修行任务数量缩减30%)
……
万泽心神一震。
没想到这玲珑剑心竟然还可以缩减任务!!!!
他收回视线,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又对断剑说道:“你低调点,别在路上被人看见,等我回来找你。”
凤凰断剑上下晃了晃剑尖,算作点头,然后猛地一个漂亮的旋身掉转方向,剑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哨音,朝破庙方向飞速蹿去,速度比刚才逃命时也就慢了那么一丁点。
万泽看着那道流光消失在密林深处,切断灵相。
凤凰断剑回头忍不住看去,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我凑!!!!
……
现实。
万香山顶。
对翟雨和翟嘉来说,不过是眨眼的工夫,万泽就已经睁眼。
翟雨敏锐地捕捉到了万泽睁眼那一瞬间的表情……似乎不太对劲。
认识万泽这么久,他很少在这位师弟的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翟嘉也注意到了,他虽然神经大条但不瞎。
万泽起身,站定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说话而是拎起铁锹。
翟嘉手里还捏着半袋没吃完的牛肉干,愣愣看着万泽,脸色猛地一变:“阿泽,是不是出事了?”
“出事了,我现在没时间解释,赶紧开棺。”万泽说话的同时已经一锹铲进了之前填平的那个土坑。
翟雨没有任何犹豫,抓起靠在树上的另一把铁锹,一个箭步跨到土坑的另一侧,跟万泽一左一右同时开挖。
翟嘉把牛肉干往口袋里一塞,冲过来抄起自己那把折叠工兵铲,单膝跪在坑边往下刨土。
棺材埋得不深,三人合力之下不到一刻钟就刨到了底。
铁锹磕在木棺盖上,声音沉闷,万泽蹲下身用手扫开棺盖上最后几层浮土,三道朱砂符箓还完好无损地贴在棺盖缝隙处,但符纸上的朱砂已经褪了色,从鲜红变成了暗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
万泽将铁锹往旁边一插,双手扣住棺盖边缘,臂膀发力,棺盖被他一把掀开。
棺盖翻开的那一瞬间,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因为……棺材竟然是空的。
女剑仙的肉身明明就在里面,但这会儿竟然消失了!!!
那层丝帛干干净净,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就好像躺在里面的人只是起身离开了一样。
“所以……成功了?”万泽心里一跳。
如果她失败了,肉身应该还在棺材里。
如果她死在了黄粱那边,肉身至少也该留下点什么痕迹。
但现在棺材里除了一层丝帛什么都没有,这反而是最好的信号。
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完成了降世,肉身化为某种形态进入了黄粱世界,所以现实中这具作为“锚点”的肉身才会凭空消失。
但……万泽也吃不准。
女剑仙最后跟天威巨掌的对抗他没有亲眼看到结局,断剑也不知道她最后的下落。
成功和失败之间还存在着无数种可能性,他只是本能地倾向于相信她还活着,因为一个能在天威之下硬扛不退的人,不应该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死掉。
女剑仙说开棺留有机缘。
所以机缘是?
万泽正准备将棺盖再掀开一些,看看丝帛下面还藏着什么。
可忽然间,“嘎吱”一声脆响从棺底传来,像是有人在寂静的房间里掰断了一根干燥的筷子。
紧接着,一道裂纹从丝帛下方蔓延开来,沿着棺底迅速扩散,裂纹越来越多,整口棺材在一瞬间崩溃。
“我靠!”翟嘉当场惊呼,眼睁睁整口阴沉木棺材就在三人面前炸了。
向四面八方解体,每一块木板都碎成了拳头大小的碎片,碎片又在半空中二次碎裂,最终化作漫天细密的木屑。
这口用整块阴沉木掏空雕成的棺材,在短短一息之间变成了一团悬浮在半空中的深褐色粉尘。
万泽愣住了。
可下一秒他就顾不上发愣了。
这些深褐色粉尘不知道怎么了化作一团白雾,毫无征兆,仿佛凭空出现的。
雾气迅速扩散开来,刚好将万泽、翟雨、翟嘉三人笼罩在其中,丝毫不往外泄露。
白雾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万泽的脑海里跳出了熟悉的提示。
【炁+1】
【炁+1】
【炁+1】
盗天机成功!
万泽心头一惊,随即又沉下心神。
他迅速吸了一口白雾,让那团雾气从鼻腔涌入体内,这下彻底确认白雾中蕴含的能量对自己无害,立刻转过头对翟雨和翟嘉喊道:“不要躲,尽量运转呼吸法去感受!这是她留给我们的机缘!”
翟雨和翟嘉同时一惊,两兄弟的反应极快,没有任何耽搁。
纷纷开始运转周天。
万泽已经沉浸在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受之中。
盗天机疯狂吞噬白雾中的炁,他几乎能在识海中清晰地看到那个炁的数字在疯狂跳动,速度之快让他甚至来不及去数。
但更让他惊喜的是,不仅仅是盗天机在吸纳炁。
这股白雾触碰到他的肉身时,像是在同时激活了他体内每一个细胞的分裂活性,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飞速壮大。
目光一扫。
万泽的个人属性面板上,六项属性值正在以相同的速率同步上涨,没有一项掉队。
十秒,全属性分别增加0.15!
二十秒,全属性累计增加0.55!
万泽的骨骼开始微微发痒。
三十五秒后,全属性累计增加突破1!
……
万泽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股白雾尽数吸入肺中。
他感觉自己的五感同时被拉到了一个新的清晰度上,感知力再次爆发。
甚至不用回头,他都能感知到身后那棵青冈树的树干里有一条细小的虫子在啃噬树叶。
很快,那种感觉消失了。
最后一缕残余的白雾也像被阳光蒸发的晨露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山风之中。
万泽缓缓睁开眼。
却发现翟雨和翟嘉早已经醒来,正眼巴巴地望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过去了多久?”万泽出声。
“一分五十秒。”翟雨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冷静地报出时间。
“原来才不到两分钟啊……”万泽有些可惜地咂了咂嘴。
要是这股白雾还能持续个十天半个月,他有把握能让自己变强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他目光迅速扫了眼个人属性面板。
……
【体力:8.17】
【智力:8.07】
【敏捷:8.14】
【耐力:8.05】
【力量:8.23】
【协调:8.07】
……
全属性全部突破8.0大关。
从4出头到8,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完成了之前几个月都没有完成的跨越。
面板的下半部分,两行字映入了他的眼帘。
【武道修为:炼劲·明劲】
【修行:炼气·游神】
武道终于突破了!
万泽心头一震。
他之前在炼脏巅峰卡了那么久,一直在等一个突破的契机,没想到这个契机就在这!
属性值突破8.0就是炼劲的门槛。
而迈过这道门槛之后,出现了明劲这个境界。
“雨哥,到了炼劲又该怎么论?”万泽抬起头,看向翟雨,求证问道。
翟雨猛地一愣,转头看向万泽。
但他没有废话去询问什么,点点头说道:“炼劲分为五关……明、暗、化、丹、罡。这五关是依次递进,但核心突破点不同。
第一关明劲,核心是整,将全身散乱的力道整合为一股,一拳打出去全身上下所有的关节和肌肉同时朝同一个方向发力,力从脚底升到拳头,中间没有一处泄力点,这就是明劲大成。
第二关暗劲,核心是透,劲力不再浮于表面,而是穿透皮肉直达脏腑和骨骼,一掌拍在人胸口上,皮不破肉不裂,但五脏六腑已经被震碎了……当然,你本身力量大也能做到这一步,只是真正的暗劲高手完全不需要这么大的力量就可以轻易做到,这是本质差别。
第三关化劲,核心是化,化掉对手的劲力,对方的攻击到了你身上像水滴打在荷叶上自动滑走,同时你也能反过来化掉自己的攻击习惯,拳不再是拳,掌不再是掌,周身无处不可以攻击。
第四关丹劲,核心是凝……
第五关罡劲,核心是罡,劲力透出体外形成护体罡气……古武界有宗师将这条路子称为‘明暗化丹罡,五步登天梯’,每一步之间的差距都比前面一个境界的总和还要大。”
万泽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暗暗对应着自己的属性面板。
炼劲五关对应的恐怕不是简单的属性值线性增长,而是一个加速度越来越大的陡峭曲线。
明劲8点,暗劲可能是十几点,到了罡劲恐怕就是几十上百的跨度。
那么在武道修为这条路上,他现在才刚刚起步。
万泽忽然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如果罡劲对标属性值真有可能破百,那师父的真正实力比他之前以为的还要强上好几个量级。
“咝!”
万泽心头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师父这么强。
他以前只知道司徒白厉害,但没有具体概念,现在有了五关对照体系,才模模糊糊地摸到了师父实力的冰山一角。
翟嘉坐在旁边,刚才翟雨那一长串名词解释他每个字都听进去了,但直到现在把万泽的询问连在一起,似乎反应过来什么。
猛地扭头看去:“阿泽,你该不会……炼劲了吧?”
万泽轻轻摇头。
他倒不是有意要瞒着翟嘉,只是刚才翟雨把五关说得那么清楚,他才意识到“炼劲”两个字涵盖的范围有多广。
同样是炼劲宗师,沈俞是炼劲,师父也是炼劲,但两个人的实力差距恐怕比沈俞和炼脏武者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他现在刚刚踏入明劲,属性值才8出头,在炼劲五关里只是站在了起跑线上。
区区明劲,不说也罢。
翟嘉却误会了,以为万泽摇头的意思是“还没炼劲”,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他在三个月前是万泽的半个带路人,亲手看着万泽从淬血入门到炼脏,那时候他还比万泽高一截。
现在万泽真要是告诉他又突破了,他这颗小心脏可就真的受不了了。
还好还好,阿泽还是炼脏,自己这个当师兄的暂时还不用被挂在墙上当背景板。
万泽也没有多解释,眼下不是攀比境界的时候。
他将属性面板的事暂时搁在脑后,转头看向翟雨和翟嘉,问道:“你们有没有什么感受?”
“感受?”翟嘉想了想,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若有所思道:“感觉有点犯困,好想回去睡一觉。”
万泽:“……”
翟雨:“……”
两人同时沉默。
翟雨捏了捏鼻梁,像是在忍耐什么。
万泽则直接放弃了对翟嘉的任何期待,转头看向翟雨。
翟雨比翟嘉可靠得多,沉吟了两秒,认真回忆并描述了自己的身体状态:“刚才那股白雾落入我皮肤的时候,没有刺激感,倒是一股很温和的力量顺着毛孔渗进去,汇入四肢百骸,在一瞬间激发了我体内细胞本身的潜力。我能感觉我自己的身体在吸收了白雾之后,主动开始了一场高效率的重组和强化。肌肉的韧性和骨骼的抗压强度都往上提了一截。”
万泽微微点头。
翟雨的描述跟他自己的感受基本一致,这说明白雾对每个人起的作用是相同的,只是看自身到底能吸收多少。
翟嘉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可能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双手抱头哀嚎道:“我靠!我难道错过了这场机缘?我就是觉得有点犯困啊,什么都没感觉到!那位前辈呢?棺材呢?能不能让她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不犯困了!我给前辈磕三个响头行不行!”
万泽抿了抿嘴,没有接翟嘉的玩笑话。
目光转向那边的土坑,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她不见了。”
“不见了?”翟嘉的哀嚎戛然而止,表情变成了茫然。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玩笑可能开得不是时候。
翟雨也微微蹙起了眉头,他比翟嘉更清楚“不见了”这三个字背后的分量。
女剑仙的肉身在棺材里凭空消失,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动静,说明请神仪式和降世仪式确实建立了某种连接,但她的意识留在黄粱那边,肉身留在这边,两边同时出了问题。
他压低声音问道:“阿泽,那边是不是出大事了?”
万泽点头,声音低沉了几分:“那位前辈在黄粱那边做的事,闹得很大。整个山脉都被惊动了。我过去的时候,黄粱有人出手。那一掌的威力大得离谱,直接拍碎了整座山脉……我现在也没办法确定她是死是活。但她留了话,说在现实给我们留了机缘,想来就是刚刚的白雾了。”
“棺材里的肉身消失不见,应该就是她的手笔,”翟雨若有所思地接过了话头:“如果她在那边被人击溃,现实中这具作为锚点的肉身也会随之崩解,不会凭空蒸发。能提前做这些安排,说明她对这个结果早有预判,也说明她有后手。”
翟嘉听着两人的分析,表情从茫然慢慢变成了心有余悸。
“尾社的人刚走,会不会那边发生的事跟他们背后的主子有关?万香山平时鸟不拉屎,突然又是尾社又是请神又是白雾的,哪有这么巧?”
“不确定。”万泽站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感知力向四面八方铺开,确认周边一里之内没有任何异常气息,然后弯腰拎起靠在青冈树上的铁锹,“清除痕迹,迅速撤离。”
三兄弟当即拍板,分头行动。
一切处理妥当之后,三人将铁锹和工兵铲归拢,背上背包,沿着来时的小路快步下山。
也就在万泽他们刚离开不久,五道身影便无声无息地从密林中钻了出来,踩上了那片刚被翻整过的土地。
络腮胡站在最前面,左手托着铜质罗盘,右手的食指悬在腰间的刀柄上方,保持着那个随时可以拔刀的姿态。
盯着罗盘,片刻,络腮胡缓缓抬起头。
目光缓缓扫过山顶。
青冈树还是那几棵青冈树,杂草还是那些杂草,乍一看和普通的荒山野岭没什么两样。
光头站在他右后方,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冷笑。
他心里舒坦得很。
方才在山腰上,他亲眼看着络腮胡被那个年轻人几句话就打发走了,回来之后还一脸严肃地说什么“情况有变”“是贵客”,结果呢?他们刚撤到山下,上面的新指令就到了。
必须行动!
这说明什么?说明络腮胡之前的判断是错的,他白白放跑了一网大鱼。
光头一直都想上位,在尾社这种地方,上位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更高的权限、以及最重要的保命能力。
但络腮胡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四年,始终不给他任何往上爬的机会,连个副队长的虚衔都不肯松口。
现在,终于让他抓到了络腮胡一次决策上的失误,而且是当着全队人的面犯下的失误。
这种机会可不多见,他当然要狠狠地踩上一脚。
不过他没有跟上面直接接触的资格。
在尾社,通讯链路是严格分级的,只有队长级别的吹哨人才有权限直接接收来自上面的指令。
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络腮胡在接到新指令之后脸色会变得那么难看,那张脸在看清指令内容的瞬间白得吓人。
光头猜想,大概是因为上面推翻了络腮胡之前的判断,让他颜面扫地,也可能是那三个人的身份确实有些棘手。
但管他呢,络腮胡越难受,他越高兴。
“上面说了,这次先要活口。”络腮胡放下罗盘,压低声音,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公事公办,但语气里还是有一丝犹豫。
“活口?”光头眉头一挑,声音里的阴阳怪气几乎不加掩饰,“这到底是上面的意思,还是你霸龙哥的意思啊?大家的时间都挺宝贵的,专门跑回来一趟,别又跟刚刚一样判断错误,再白跑一趟可就不划算了。”
他说完还故意环顾了一圈其他三人,像是在寻求认同。
瘦长脸没有接话,另外两人也保持着沉默。
他们同样对络腮胡之前的撤退命令心存不满,但不像光头那么急着跳出来当出头鸟。
“闭嘴!”络腮胡猛地扭过头,冷冷盯着光头。
他平日里对这几个手下多少还留几分情面,毕竟都是一起在刀尖上舔血的兄弟,有些话听过就算了,有些小动作看见也当没看见。
但今天不行,这次任务不行。
作为进入过黄粱世界的人,他和真正的炼气士之间只差一张窗户纸。
就算他未能如愿成为炼气士,但这份经历和见识,也不是眼前这四个连黄粱世界门槛都没摸过的可怜虫能比的。
对于光头的屡次冒犯,络腮胡看在眼里,眼底一片森寒。
换做寻常时候,他早就一拳砸过去了,让他长记性。
但今天不行,这次任务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个人恩怨。
上面的指令措辞极为反常。
“不得伤及性命,违者以叛社论处”
在尾社干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见过哪次抓捕任务会用上这种措辞。
这次算破天荒了。
怎么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他用罗盘反复确认过,山顶上那个年轻人确实是炼气士无疑,指针的震动频率和幅度都跟炼气士的特征完全吻合,不可能出错。
可如果对方是炼气士,那就是尾社规矩里明确标注的“贵客”,按规矩是不能动的。
为什么上面在明知对方是贵客的情况下,还要下令抓人?
莫非那个人在黄粱世界里犯了什么大事,捅了天大的娄子,大到连贵客身份都保不住他了?
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
几年前有个炼气士在黄粱里杀了一位大宗门的嫡传弟子,事发之后被整个黄粱世界通缉,尾社这边也收到了协捕令,贵客身份当场作废,最后那人被五队人马联手围捕,死得相当难看。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那对他来说反而是个好消息。
抓一个失了势的炼气士,难度比抓一个全盛期的贵客低得多,但功劳是一样的,甚至更大。
络腮胡不想把事情搞砸。
他满心期待地想着,如果办好了这件事,上面或许真能给他一个拜入山门的机会。
成为正式弟子的资格,获得正统的呼吸法和功法传承,不用再以尾社成员的身份在底层摸爬滚打,不用再看那些炼气士的脸色。
这个机会他等了太多年了,绝不能因为一个光头蠢货的挑衅就坏在手上。
想到这,络腮胡的心头一阵火热,连带着对光头的杀意都淡了几分。
等他拿到拜入山门的资格,回头再慢慢收拾这个不长眼的秃子也不迟。
他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光头,冷冷地环顾了其余三人一圈,声音压得极低:“我再次申明一点!上面说了,只要活口。这一次任务比较特殊,我不跟你们解释为什么,你们也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还是老规矩,谁敢擅自动手坏了上面的事,全家陪葬。听明白了没有?”
对面四人面色齐齐动容。
就连光头也收敛了脸上的冷笑,嘴角抿起。
在上位和保住命这两件事之间他还分得清轻重。
上位是为了更好地保命,如果命都没了,上位还有个屁用。他垂下眼睑,后退半步,重新退回到自己该站的位置上。
“搜索。”络腮胡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单手打出三组战术手势,五人迅速散开,朝山顶那片空地包抄过去。
每名队员都有自己固定的负责区域,彼此之间有重叠覆盖,确保不留死角。
五个人无声地翻查着山顶的每一寸地面,动作轻而快,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有偶尔踩断枯枝时发出的细微脆响。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瘦长脸。
他蹲在法坛原址的边缘,用手指拨开一片被踢散的杂草,露出了下面的泥土。
泥土的颜色不对。
表层是干燥发白的山土,但往下不到半寸就是颜色明显偏深的湿土,土质松软,有明显的翻整痕迹。
他用匕首轻轻挑开湿土,土层断面清晰可见,上层干土和下层湿土之间界限分明,说明这片土被翻开过,又被人重新填了回去,填得相当仔细,连表层的碎石和落叶都做了伪装。
“队长,这里有翻土的痕迹。”瘦长脸压低声音报告。
络腮胡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捻了一撮湿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土里有极淡的腐木气息。
他顺着翻土的痕迹往四周摸排,很快发现了更多蛛丝马迹。
附近几棵青冈树的树干上有一圈不自然的勒痕,那是绑绳索或固定某样重物时留下的,勒痕很新,树皮内侧的木质部还残留着淡绿色的汁液。
最关键的是,在法坛正中心的位置,有一块大约三尺见方的草坪明显是被整块移植过来的,手法干净利落,不像是仓促之间的伪装,倒像是提前就准备好了要掩盖什么。
“他们在这里活动过……,”络腮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处理得相当专业,连草坪都是提前切割好备用的,填土的时候还专门分了层,要不是草根切口的新鲜度出卖了他们,光看表面根本看不出来。”
光头本来想再说两句风凉话,但络腮胡刚才那句“全家陪葬”还热乎着,他把话嚼碎了咽回肚子里,只是冷哼一声,蹲下身也捻了一撮土闻了闻。
“处理这些痕迹的人一定是个高手,”络腮胡的眉头越皱越紧,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他站起身,目光向山下延伸。
“追。”
络腮胡迈开步子,朝山下快步走去。
五人的身形再次消失在密林的阴影中。
……
翟雨刚拉开车门,屁股还没坐稳,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转过头,微微偏过一个极小的角度,目光越过车窗,在山道旁层层叠叠的灌木丛后方,似乎有什么动静。
“有人正在追过来,五个人。”
翟雨出声,声音压得很低。
“五个?又是尾社那帮人?”翟嘉一愣,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啊,阿泽之前不是把他们打发走了吗?怎么又杀回来了?难道……不好!这帮王八蛋是不是发现我跟雨哥只是普通人,所以回过味来了,要折回来杀人灭口?”
从淬血到炼脏,他在龙鹰武馆的年轻一代里也算一号人物,但放在眼下这个局里,他跟翟雨确实是普通人。
不是炼气士,就进不了黄粱,在尾社那帮职业杀手的眼里,仍然是猎物。
尽管……对方也只是武者。
“估计是因为那位前辈的事。”万泽反应神速,一把推开车门,翻身下车,动作干净利落:“雨哥、嘉哥,干活了。”
“要活口吗?”翟嘉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活动了一下肩膀,颈椎发出咔嚓的脆响。
万泽从车上带下自己的剑,抬起头,目光穿过山道边缘的灌木丛,落在远处密林中那一闪而逝的反光点上,森然一笑:
“谁不听话,就打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