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雨哥一人对付两个,阿泽,留给你一个?”
翟嘉扭过头,活动着手腕,关节发出咔嚓的脆响,跃跃欲试。
刚才在山上被那股白雾灌了一通,虽然嘴上说犯困,但身体里那股躁动的劲头还没散干净,正愁没地方发泄。
万泽没什么意见,抓着从后备箱取出的剑,站在一旁。
转眼间,五道身影从密林中鱼贯而出。
络腮胡走在最前面,左手托着罗盘,右手按在刀柄上,战术背心的拉链拉到锁骨位置。
他本以为要再追一段路才能撵上,没想到刚出林子就看到那三个年轻人就站在车旁,没有跑,没有躲,甚至连车门都没关,像是特意在等他。
错觉吗?
怎么感觉自己才是猎物?
络腮胡有些意外,脚下步伐微微一顿,目光快速从三人身上扫过。
翟雨面色平静,翟嘉双手抱胸,万泽靠在车尾,没一个人脸上有他想看到的慌张又或者恐惧。
一个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这让他的意外里又多了一丝隐隐的不安。
很奇特的感觉,说不上来。
但想到任务,尤其是如果真能干好这次,他就有可能拜入山门,络腮胡迅速将这点不安压了下去,沉声开口:“三位,跟我们走一趟吧。上面有令,要活的。你们老老实实配合,大家都省事。别做无谓的抵抗,这座山脚下最近的村镇也在十五里外,不会有人来帮你们。”
说话间他习惯性地低头扫了一眼罗盘,确认目标灵压特征。
每次动手之前,先看罗盘,再拔刀。
罗盘的指针稳定地指向对面三人所在的方向。
但就在络腮胡准备收起罗盘拔刀的瞬间,他的目光僵住了。
指针确实在震动,但只指向一个人。那个怀里抱着一把剑的年轻人。
而站在最前面的那两个……翟雨和翟嘉,指针在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反应。
络腮胡想到什么,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之前跟万泽面对面接触过,确认万泽炼气士的身份,理所当然地以为三个人都是炼气士。
但现在罗盘告诉他,三个人里只有一个炼气士。
另外两个,就是普通人。
这个发现让他脊背发凉……当初,预判错了。
但凡当初发现只有万泽一个人是炼气士,那他都可以在当时直接动手。
炼气士和黄粱世界的存在是最高等级的机密,普通队员没资格知道,普通人更没资格知道。
如果他不小心让两个普通武者知道了炼气士的存在,而这个消息又传到了五老会耳朵里,所有知情者都必须被清除,他这个吹哨人……怕是也到头了。
一旦这个真相被上面发现,他肯定要挨罚!
到时候功过相抵,他还谈什么拜入山门!
“你犯了大忌!”络腮胡的声音骤然压低:“你惹上大麻烦了!天大的麻烦!”
但令络腮胡万万没想到的是,对面那个握着剑的年轻人非但没有任何紧张的意思,甚至没有接他刚才那句“束手就擒”的话茬,而是反过来问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的话:“我给你们一次活命的机会,告诉我,黄粱那边发生了什么?”
“黄粱?”光头四人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彼此脸上都写着茫然。
什么黄粱?
黄粱是什么?
是一个人?
一个地方?
不会是什么黑话吧?
他们加入尾社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
四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络腮胡,眼神里带着困惑。
你听懂了吗?
络腮胡眼底猛地翻涌起一股震怒,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家伙就是故意当着四个普通队员的面提到黄粱,就是在往这四个队员脑子里种下一颗会发芽的毒种子。
就算今天万泽死在这里,这四个队员也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如果一开始,络腮胡还想着活捉万泽去换那个拜入山门的机会,那么现在,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灭口。
必须灭口。
这三个人必须死在这里,而且他身后那四个队员,也必须处理掉。
见过不该见的东西,听过不该听的话,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这座山。
他心里最后的顾忌没了。
什么活口不活口的,上面要活口的前提是事情还能收场。
现在事情已经收不了场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络腮胡的眼神猛地冷了下去,不带任何温度,几乎不假思索,是用全部力气咆哮出来:“住嘴!!!”
尾社的普通队员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知晓黄粱的存在。
他们只知道队长级别才有资格成为吹哨人,也只有吹哨人才有资格和上面单独交流。
至于上面是什么人?
他们身份神秘,不为人所知。
但毋庸置疑。
那些隐藏在尾社幕后的存在拥有强大的情报能力和诸多宗师级强者为其效力,这种压倒性的实力本身就足以让人信服和敬畏。
没有人怀疑过尾社服务的那群存在到底有多强,因为那些人早就在无形中证明过自身的强大,任何胆敢挑战尾社权威的人都会在最短时间内人间蒸发。
尾社的底层成员都以能为这些神秘存在服务为荣,这种荣誉感不是被灌输的,是被一次次不容置疑的实力碾压所铸就的。
所以当光头四人冷不丁听到万泽提到“黄粱”这两个字时,他们本能地以为“黄粱”就是尾社上面那个神秘组织的名字。
这个推断在他们的认知框架里完全合理。
原来我们服务的组织叫黄粱。
可万泽的第二句话,就让他们的合理推断碎了一地。
“看来你们尾社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炼气士的存在。”万泽的目光从光头四人茫然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络腮胡铁青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所以现在他们知道了。那么问题来了——你要连他们一起杀了吗?”
话音落地的瞬间,络腮胡拔刀了。
没有半句辩解,没有一丝犹豫,刀锋出鞘,金属摩擦声还没彻底落下来,他的身形就已经冲到了万泽面前。
这一刀快到了极点,刀尖破开空气时发出极其尖锐的嘶鸣,所有力量都压在这一刀上。
他要用最快的手段让万泽永远闭嘴。
这一刀不只是为了任务,更是为了他自己。
只要万泽还活着、还能说话,他就有可能继续往外捅出更多不该说的东西,把他彻底推进深渊。
络腮胡的举动落在光头四人眼里,却莫名显得心虚。
他们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队长的背影,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为什么队长不回答?
那个叫万泽的年轻人说的“炼气士”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队长一听到这个词就急眼?队长到底瞒了他们多少事?
踏马的你瞒着兄弟们偷偷成仙啊?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猛地炸开。
络腮胡的刀停在了半空中,刀锋剧烈震颤,虎口传来一阵发麻的刺痛。
挡住他这一刀的是翟雨。
翟雨用的是侧掌,手背朝向络腮胡,拇指扣住食指第二节,以手刀之形精准地劈在刀身侧面,将刀锋震偏。
络腮胡的刀走的是直线突刺的路线,速度最快但侧面最薄弱,翟雨这一记手刀刚好打在刀身侧面的振纹节点上,四两拨千斤。
“啪”地一下刀偏了。
翟雨做完这一切,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络腮胡眉头猛地一皱,心中暗道不妙。
踏马的,怎么是炼劲?
他之前用罗盘只检测到万泽一个炼气士,注意力全部放在万泽身上,完全没把翟雨和翟嘉放在眼里。
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要命的错误。
罗盘检测不到翟雨身上的炁,不代表翟雨不强,只代表翟雨不是炼气士。
而武者的强弱,罗盘是测不出来的。
当然,络腮胡自己也是炼劲宗师,明劲阶段的底子打得相当扎实,否则也没资格当吹哨人。
但刚才那一刀的交锋,翟雨震开他刀锋的同时手腕只是微微一沉,他的手就已经被震得虎口发麻,刀柄差点脱手。
妈的,这人的实力绝对不弱于自己,甚至可能比他更强。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头一扭,络腮胡冷冷朝身后暴喝:“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光头四人不情不愿地相互看了看。
他们心里还有太多疑惑没有解开,但尾社的规矩不容他们在这种时候质疑,队长的命令自然不可能违背。
几乎是同时,四人动了。
翟雨率先出阵,步子不大,速度快得惊人,整个人像一柄被弹射出去的重剑,笔直地冲向络腮胡。
翟嘉也扑向了自己的目标,他挑了两个实力稍弱的,打法又凶又莽,上来就是一记直拳逼退了第一个人,紧接着一记扫腿逼开了第二个,虽然动作不如翟雨那么干净利落,但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那个光头留给了万泽。
光头盯着万泽,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双目之中还残留着刚才被络腮胡训斥时憋下的那股邪火。
他正愁没地方撒气,现在好了,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拿把破剑就敢在他面前装大尾巴狼,今天非得把这小子的嘴撕烂不可。
光头往前逼近一步,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投出一个压迫感十足的阴影:“虽然不知道你在大放什么厥词,但我很期待把你那张嘴撕烂的画面……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废话。”
万泽脸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越逼越近的光头,像是在看一块会走路的大号磨刀石。
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你嘴很臭,真的。”
下一秒,“嗤——!”
一剑。
光头甚至没看清万泽是怎么出的剑。
只看到万泽的手腕似乎动了一下,剑尖猛地就从他肩头的位置消失了,然后下一瞬间,一道冰冷的刺痛感从喉咙处传来。
那刺痛感来得太快,快到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光头下意识低头。
却看到自己脖子前方飙射出来的血,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踏马是我自己的血!
光头双手捂住脖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万泽,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咯咯声,像是想说“你”,但喉管已经被切断了,气流从切口处漏出来,一个字都拼不完整。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弱的小子……剑术已经高到了他根本看不懂的地步。
“连黄粱都不知道的小丑,确实没有活着的资格。”万泽将剑上的血迹随手一甩,喃喃自语:“何况嘴还这么臭。”
光头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万泽没有再多看光头的尸体一眼,而是饶有兴致地将目光转向翟雨和翟嘉的战场。
他一点都不担心两位师兄的安危。
翟嘉弱了点,但也够了。
雨哥则是真的稳,恐怕不止明劲。
络腮胡调整了握刀的姿态,前脚掌碾地发力,身形如炮弹般弹射出去,第二刀比第一刀更快。
刀锋从下往上斜撩,路线刁钻,角度阴狠。
他赌翟雨会像刚才一样用手刀格挡,只要翟雨敢挡,这一刀就有把握削断他两根手指。
但翟雨没有挡,而是直接五指张开,徒手捏住了高速运动的刀刃,刀锋在他掌心摩擦出一声极细的金属尖叫,然后戛然而止。
翟雨的五指像五根铁钳一样锁死了刀身,刀锋离他的虎口只差毫厘就被他扣死在掌心,纹丝不动。
紧接着他一掌拍出,正中络腮胡的肩头,直接麻痹了他整条右臂的神经丛。
络腮胡半个身子当场发麻,五指再也握不住刀柄,长刀脱手飞出,他整个人仰面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树身猛地一震,松针簌簌地往下落。
旁边那人试图从侧面偷袭翟雨,但他犯了和络腮胡一样的错误……低估了翟雨。
翟雨身形一转,让过拳锋的同时右手中指扣在拇指指腹,以寸拳的方式精准弹出,指尖正中那人腋下三寸的麻筋。
这是人体最脆弱的神经节点之一,轻击就能让整条手臂失去知觉,重击能让半个胸腔的肌肉群同时痉挛。
那人的身体在半空中僵硬了半秒,然后像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一样一个后空翻,双膝重重跪在碎石路面上,跪在了翟雨面前。
翟雨接住半空中落下的长刀,掂了掂分量,反手甩出。
刀身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银线,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轨迹。
正在试图从背后偷袭翟嘉的那名尾社成员被刀柄结结实实地拍中后心,闷哼一声向前踉跄了三四步。
翟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左脚向前踏出一步,整个身体以左腿为轴猛地旋转,右脚脚背绷直如刀,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狠狠抽在那人的嘴巴上。
牙齿碎片混着鲜血从这人嘴里喷出,他整个人侧向飞出,摔在碎石地面上滚了两圈,趴在地上不动了。
转眼之间,五名尾社成员倒了四个,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这人看看络腮胡,看看光头的尸体,冷汗从额头上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毫不迟疑,转身拔腿就跑。
但迎面撞上了万泽的剑。
剑尖抵在他咽喉处,再往前一厘,剑尖就会轻易刺穿他的喉管。
男人猛地刹住脚步,由于惯性身体还往前倾了一点,咽喉处的皮肤被剑尖刺出一个极浅的凹坑,再深一丝就要见血。
他连忙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声音发抖道:“都别冲动,我投降!我投降!你们没有下杀手,不就是想从我们嘴里问出些事吗?你们尽管问,知道的我全都说,一个字都不瞒!”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时又蹭到了剑尖,浑身一哆嗦,连忙补充道,“我叫马骏,尾社外勤,入社四年,你问什么我答什么!”
“如果人人都像你这么懂事就好了。”万泽笑了笑。
马骏喉咙一滚,余光忍不住扫过脚边光头死不瞑目的尸体,他迅速收回目光,心脏咚咚响。
他当然不相信万泽脸上那个笑容真的像看上去那么无害。
因为就是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年轻人,一剑就把光头给抹了脖子,杀完之后手都不抖一下,还饶有兴致地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戏。
“你想知道什么?”马骏的声音比刚才稳了几分,但依旧小心翼翼。
他不想死,真的不想。
“尾社派你们来做什么?”万泽问道。
他没有再问这个人黄粱发生了什么。
刚才光头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些人连黄粱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五老会豢养在外面的一群刀,连真相都不配知道的刀。
马骏飞快地组织了一下语言,生怕说得慢了惹面前这位爷不高兴:“霸龙是我们的队长,也是唯一有资格直接跟上面联系的人。昨晚他忽然联系我们五个人,让我们连夜赶到万香山,说是执行侦查任务。按照以往的流程,侦查阶段由队长独自确定目标身份和危险等级,确认之后给我们发信号,我们负责动手。
但这次流程完全不对劲……一开始霸龙去侦查你们,回来之后说你们是贵客,按规矩不能动,我们就撤了。可撤到半路,霸龙忽然接到上面的电话,我清楚记得他挂掉电话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白得跟鬼一样。然后他就带着我们折返回来了,说是上面的新指令……说是活捉你们三个人。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尾社的外勤任务百分之九十都是灭口,从来没有过活捉的先例。这是头一回。”
翟嘉忍不住看向万泽,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聪明的他选择了没有出声。
他听出了马骏话里的关键信息。
络腮胡第一次撤退时说万泽是“贵客”,第二次折返却要“活捉”,前后的矛盾说明上面有人推翻了络腮胡的判断。
或者说,有更高层级的人对他们产生了兴趣,再结合女剑仙在黄粱消失了。
他顿时头皮发麻。
好像惹到大麻烦了。
万泽点了点头,脸色如常,又问道:“所以从头到尾,只有络腮胡一个人能跟上面单独联系?”
“没错,只有队长级别的吹哨人才有资格。”马骏答得很干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这些普通队员连上面的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很强,强到离谱的那种。”
万泽得到肯定的答复,不再看马骏,而是将目光转向树下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络腮胡。
翟雨的手掌扣住络腮胡的后脑勺,五指收紧,像铁钳一样钳住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臂膀发力,直接将一个成年壮汉从地上拎了起来。
络腮胡的头皮被扯得紧绷,发根撕裂的剧痛让他当场哀嚎出声,像一头被夹住后颈肉的野狗。
刚才被翟雨结结实实地拍中,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拧了一把,隐隐作痛,连深呼吸都带着一股血腥味。
他的内心早已惊慌失措。
为什么这两个家伙会这么强?
万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络腮胡被翟雨拎着头发,脑袋被迫仰起,脖子上青筋暴突,喉结上下滚动,仰着头看万泽,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万泽的身影被身后正午的阳光衬成一个暗沉剪影,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那双眼……让他心头忍不住一颤。
“我还是那个问题……”万泽开口:“黄粱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络腮胡盯着万泽,沉默了好几息,然后带着几分悲凉的嗤笑了下。
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
他混了这么多年,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今天他栽在万泽手里,就跟当年那些栽在他手里的人一样,不是技不如人,是命不如人。
“你知道又能如何?”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认命后的颓然,“那伙人的强大……远超你的想象。你见过他们,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就凭你们三个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看来你还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境地。”万泽淡淡说道,语气里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但正是这种平淡,比任何威胁都让人脊背发凉。
翟雨没有废话,直接从腰间摸出一把战术匕首,干脆利落地扎进了络腮胡的大腿外侧,避开股动脉,但精准地刺穿了股外侧肌最厚实的部位。
鲜血“噗”的一声飙出。
络腮胡闷哼一声,紧咬牙关,额头上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没有惨叫,尾社的吹哨人不是软骨头,挨一刀还不至于让他失态。
但也没有继续嘴硬,因为他已经看清楚了。
眼前这两个人根本不会跟他讲什么江湖规矩,更不会因为他不开口就束手无策。
络腮胡咬紧的牙关松了半分,喘了几口粗气,然后开口了:“上面只跟我说黄粱出事了,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我的级别摆在这里,他们也不可能跟我说太详细的东西。我只是个吹哨人,还没资格知道更多。”
万泽听完这句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快地整合信息。
络腮胡用的词是“出事”,不是“有动静”或“有情况”,这个措辞本身就说明黄粱那边发生的状况足够严重,严重到让五老会放下了一贯高高在上的姿态……
所以女剑仙的降世仪式果然惊动了五老会,这一点已经可以确定。
但出手拍碎山脉的那只天威巨掌,到底是不是五老会高层亲自出的手?
那巨掌的层级太高了,高到连女剑仙都得正面硬扛,如果那真是五老会某位顶层人物的手段,那五老会的实力恐怕比之前预估的还要深不可测。
但如果不是,那就意味着黄粱世界里还存在着另一股可以和五老会比肩甚至凌驾于五老会之上的力量,而那股力量对女剑仙的降世同样抱有敌意。
他倒是想从络腮胡嘴里再多撬出点东西来,但络腮胡的权限仅限于此。
一个吹哨人,说白了就是五老会豢养在外围的一条看门狗,连进门槛的资格都没有,能知道“黄粱出事了”这四个字就已经是信息上限了。
万泽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家伙怎么就这么弱!
连当个情报来源都当得这么不称职,活该被人当弃子。
“把你们身上的功夫全部给我背出来。”万泽抬起眼,目光从络腮胡身上移到另外几个还活着的人脸上,语气骤然转冷,“都给我老老实实地背,一字不差地背。谁敢乱背、少背、故意背错,就地格杀。我说到做到。”
络腮胡和另外三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他们本以为万泽会继续追问黄粱的事,或者干脆利落地灭口,怎么也没想到这年轻人的思路会忽然跳到功夫上面去。
但眼下他们的命都攥在人家手里,光头死不瞑目的尸体就躺在几步之外,没人敢在这种时候逞英雄。
络腮胡第一个开口,他身上还带着两本武技册子,是从尾社内部兑换的高阶功法,直接从战术背心的暗袋里掏出来双手呈上。
另外三人见状也纷纷效仿,有册子的交册子,没册子的当场背诵,万泽让翟嘉拿了纸笔一句一句地记下来,自己在旁边逐字核对。
一口气搜出来四门高级呼吸法,两门高级武技,六门中级武技,其中络腮胡的三本是高级品质里的上品,一门呼吸法,一门刀法,一门步法。
光头虽然嘴臭但身上也揣了一本拳谱。
万泽将这些册子翻了翻,确认每一本都成功收录进图鉴,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从几个人身上搜出了银行卡,逼问密码后让翟雨用手机当场核验余额,五张卡加起来一共一百八十余万,全都转入翟嘉控制的海外账户上,这样一来资金转移十分安全,不会查到他们身上。
万泽松了口气,不算白来。
虽然没能从络腮胡嘴里撬出黄粱的核心情报,但六门高级武技加上一百八十万的现金,足够他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修炼开销了。
万泽忽然问道:“你还能联系到比你职位更高的人吗?”
络腮胡的脸色猛地变了。
他不是傻子,万泽问出这句话的意图他第一时间就猜到了。
这小子不是要善了,他居然想顺藤摸瓜往上爬,踩着他的肩膀去够尾社更高层的人!
络腮胡张了张嘴,不可置信道:“你是想……不是!你疯了?你既然知道尾社背后是什么人,就应该清楚跟他们作对的下场是什么!你们就算炼劲又如何?炼劲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够看!不说他们背后有诸多顶尖宗师坐镇,你们还有家人,还有朋友……你们……你们真能应付得过来吗?你今天杀了我们,尾社迟早会查到你们头上,到时候不止是你们,你们的家里人,你们身边所有人——”
“你真把自己当主人了?”万泽打断了他后面的话,冷笑道:“你们不过是他们养的一条狗。你以为一条狗死了,主人会为它流几滴眼泪?还是你觉得,他们会为了给你们几条狗报仇,大动干戈地调动顶尖宗师来追杀我们?”
络腮胡的嘴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万泽说的是真话。
毕竟见过太多太多被当成弃子的吹哨人。
那些人在任务中死了就是死了,尾社从来不会为他们报仇,最多就是下一任吹哨人上任时多读一条“前任因公殉职”的简报。
他这一批外勤队员在尾社的价值,就是消耗品,用完即弃,没有任何人会替他们讨公道。
他知道这是事实,只是一直不愿意去想。
万泽没有再给他消化的时间。
他确实想对尾社出手,但不是替天行道,也不是什么江湖恩怨。
他的目的很简单,既然从络腮胡这里搞不到核心情报,那就从尾社那里搞到更多的高级武技和功法图鉴。
尾社是五老会在现实世界中养的狗,而五老会本身就是黄粱世界的霸主级势力,能调动宗师级打手随便往外派,说明他们手里的功法储备绝对不低。
通过尾社这条线一层一层往上扒,扒出来的武技和功法都会变成他的图鉴,都会变成他的属性值。
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至于风险?
他当然清楚尾社不是软柿子,但尾社也不是铁板一块。
五老会的高层躲在黄粱世界里,对现实世界的掌控力终究隔着一层。
只要操作得当,他有把握在不惊动五老会核心力量的前提下,把尾社这条线上的武技资源一截一截地吃干抹净。
“我通讯器里有他的联系方式。”络腮胡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又低了几分,像是彻底放弃了什么,“他叫‘卫’,我们都叫他卫先生。我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每次联系都是单向通话,他会用加密频道直接拨到我的通讯器上。他也是炼气士……这一点我可以确定,除此之外,我的权限仅限于此,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
他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然后抬起头直视万泽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失败者最后的坦诚:“如果我死了,尾社一定会被惊动。黄粱那边是不在乎我这样的小人物,但黄粱今天出了大事,你再结合这里发生的事情……他们一定会把两件事联系起来,一定会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到那时候,不管你们藏得多深,他们都会找到你们。”
万泽听完这段话,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了一句让络腮胡完全没想到的话:“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络腮胡望着他,面色猛地一滞,张了张嘴。
他看着万泽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是啊,他根本不知道万泽是谁。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万泽是猎物,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连猎物是什么来头都没搞清楚就被猎物反手咬断了喉咙。
现实世界没办法施展法术,血契追踪这类黄粱里的手段在这里完全行不通。
“可……”络腮胡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组织不出完整的句子。
万泽眯着眼盯着他,思考着如何榨干这个吹哨人身上最后一点价值。
五老会,那确实是黄粱世界的霸主级存在,麾下炼气士数以百计。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他迟早要跟它正面碰上,不是因为什么江湖恩怨,而是因为陶芷溪。
太阴呼吸法是从陶芷溪那里得来的,而陶芷溪这个名字本身就透着重重疑点。
一个普通的炼气士不可能拥有“大有来头”的呼吸法,更不可能被女剑仙专门提醒。
她的死因,她身上太阴呼吸法的来历……都或许和五老会有关。
万泽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翟雨。
翟雨明白。
“啪!”
除了络腮胡,余下三人全都死了。
络腮胡浑身一颤:“我要怎样,你才能放过我?”
万泽看着他,笑着道:“别怕,给卫发消息,就说……发现了不得了的事,和遗冢有关。”
遗冢……他居然连这都知道!
络腮胡震惊看向万泽,忽然不确定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在黄粱是什么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