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很快驶离万香山。
碎石山路开得颠簸,让人头疼,好在翟嘉技术不错。
万泽望着窗外荒山野岭的风景,不远处就是郊区零星的厂房和农田,日头已经偏西。
“雨哥,嘉哥……五老会那边肯定会启动调查。卫和霸龙小队同时失联,外务部就算反应再慢,最迟今晚就会察觉到不对劲。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派人来万香山摸排线索。专业的事交给你们……盯住所有外来人口,谁在查,谁就有可能是五老会的成员。”
他顿了顿,强调了一句:“我们的目的不是现在就跟他们开战,只是确定目标身份,把人脸和名字记下来,留着以后用。现在还不是正面冲突的时候。”
从卫嘴里挖出来的那些信息来看,五老会这个盘踞在黄粱世界顶端的庞然大物,远比万泽之前预估的更加深不可测。
外务部的中层师兄就是第三境的炼气士。
而外务部只是五老会的分支机构之一,而卫在整个五老会的序列里不过是中层偏下的一个小角色。
陶芷溪的死,八九不离十就是他们的手笔。
卫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他透露过一个关键信息。
五老会曾对一些持有特殊功法的宗门发起过追杀,而且手段极其狠辣,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陶芷溪身上带着太阴呼吸法,又被人在现实中全家灭口,这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万泽得知这些的时候,真的有被气笑。
甚至荒唐。
他一个刚接触黄粱世界没几个月的萌新,连炼气士的门道都还没摸清楚,太阴呼吸法的来历都还没查到任何头绪,就先得罪了黄粱世界最厉害的霸主级势力。
这就好比一个刚出新手村的玩家还没打几只史莱姆,系统就直接给他挂上了一个最终BOSS的永久仇恨值。
从万泽修炼太阴呼吸法开始,身上就已经被打上了陶芷溪背后那个神秘宗门的标签。
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五老会迟早也会因为太阴呼吸法追查到他身上。
再加上女剑仙这件事……
万泽苦笑。
越来越怀疑降世仪式之所以会招来天威巨掌,跟五老会有脱不开的关系。
霸龙是五老会豢养的吹哨人,他出现在万香山不是巧合。
卫接到指令后第一时间要活捉他们三人,也不是巧合。
五老会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他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去下定论,但本能告诉他,答案肯定不会太好看。
两件事,都在把他往五老会的对立面推。
关键这不是他主动选的,但路已经铺到了脚下,不走也得走。
“靠,前途堪忧啊。”
要不是他还有盗天机这个逆天外挂,还能靠图鉴把所有功法堆到满级,这黄粱世界谁爱去谁去。
躲进龙鹰武馆舒舒服服当个武者不香吗?
但现在不行了,太阴呼吸法不能舍弃,女剑仙的仇不能当没发生过,他已经站在了五老会的对立面,抽身是不可能了,只能往前走。
但有一件事万泽必须提前想清楚。
眼下这个局里,最关键的变数不是他自己,而是翟雨和翟嘉。
两位师兄跟他并肩作战到现在,从万香山的请神仪式到刚才围杀卫和霸龙,从始至终没有后退过一步。
但五老会这个对手跟秘宫不一样,跟神武社也不一样,它的体量太大了,大到整个龙鹰武馆在它面前都不够看。
他不能坑了两位师兄,不能让他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进一场他们可能无法承受的风暴里。
“一切以低调为主。”
万泽目光在翟雨和翟嘉的脸上各停了一瞬,“另外,今晚我去联系黄粱那边的人,想想办法让你们也能修行,早点掌握更强的力量。”
一听到这话,翟嘉猛地从副驾驶座上扭过头来,眼睛雪亮。
从万泽第一次跟他们说起黄粱、说起炼气士的时候,他就在盼着这一天。
一个纯粹的武者,不管天赋再高,练得再苦,上限就摆在那里,炼劲五关走到头也就是罡劲,跟炼气士那种能引动天地之力的存在完全是两种生物。
他嘴上从来不提,但心里早就痒得不行了。
现在万泽主动把这件事摆上了台面,他激动不已:“阿泽,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有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翟雨没有翟嘉那么外露,跟万泽碰了个眼神,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万泽笑了笑,难得轻松道:“对我们来说,现在其实也是个机会。五老会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操作空间很大。”
他倒还真不是在安慰翟雨和翟嘉。
黄粱世界里,五老会势力庞大,麾下炼气士如云,真要是正面跟他们硬碰硬,确实没有半点胜算。
但在现实世界,所有的法术都无法施展,炼气士到了这边,体修或许还能占到一些便宜,但纯法修和魂修那可就惨了,离了炁的支撑那就是一群待宰的弱鸡。
真要是碰上,万泽肯定要狠狠榨干对方。
所以他才需要翟雨、翟嘉。
只要操作得当,他完全可以在现实中定位这些人的真实身份,然后在黄粱里挨个收人头,一明一暗,一进一出。
“阿泽,对方……是不是很麻烦?”翟雨忽然出声。
他倒不是怕麻烦,只是想知道麻烦的程度,好提前做好准备。
万泽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说简单点,五老会在黄粱的地位,大概就等于圣市的龙鹰武馆……当然,这个比喻也不太准确。五老会不是黄粱的龙鹰,五老会等于警备司令部再加上江南武协的总和。据我所知,黄粱的三十六洞天都要定期向五老会进贡,整个黄粱世界的资源、功法、炼气士,一大半都攥在他们手里。”
翟雨沉默了。
翟嘉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我靠,那这怎么打?”
他被这个体量对比给震住了。
要是在现实世界里,他反而不怕。
对手人多势众那就一个一个地暗杀,总有各个击破的那一天。
可对方的大本营在黄粱,他跟翟雨现在连黄粱世界的门槛都摸不到,等于说整个战场的百分之九十都是万泽一个人在扛。
让小师弟单枪匹马面对整个黄粱世界最恐怖的霸主级势力,这踏马叫送死啊。
翟雨虽然没有说话,但眉头皱了一下。
他的想法跟翟嘉差不多。
不是不能打,是不能让阿泽一个人打。
“我觉得……我们应该仔细盘一盘。”翟嘉深吸一口气,沉思道:“阿泽你现在什么思路?有没有大致的打法?”
万泽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在黄粱,我承认他们很强,五老会在黄粱有擎天之威,这一点我不会自欺欺人。但在现实,他们就等于是拔了牙齿的老虎。炼气士到了现实世界不能施展法术,这就等于他们的优势被砍了一大半。所以我们只要小心点,先定位他们在现实中的隐藏身份,然后我就能在黄粱积攒力量,一个一个地针对。敌明我暗,这仗不是不能打。”
“现实交给我们,”翟嘉拍了拍胸脯,脸上表情已经恢复:“正好咱们龙鹰有警备司令部的关系,查资金,追踪,这些事我们比尾社那群只会杀人放火的专业多了。”
万泽点头:“这帮人在现实中都有隐藏身份,而且藏得很深。卫的掩护身份是粱市一家咖啡店的主理人,开了好几年,左邻右舍都认识他,口碑还很好。霸龙的掩护身份是一家安保公司的注册教官,连社保都正常缴纳。一个区域联络员和一个吹哨人都能把现实身份经营得这么滴水不漏,五老会的高层只会藏得更深。
我倾向于他们在现实中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用合法的身份作保护伞才是最高级的隐藏,也不排除他们拥有一定情报网,甚至可能秘宫、官方机构高层都有可能有他们的身影。所以我们务必小心,宁可查不到也不要暴露自己在查,保障自己的安全是首位。”
“放心。”翟嘉一脸轻松。
他干的就是刀尖上舔血的活。
本职工作就是在警备司令部眼皮子底下搞高危行动,倒真不觉得这帮炼气士在现实中有多可怕。
怕什么?
在现实里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挨了枪子照样流血,匕首捅进心脏照样死。
他将这个话题暂时搁下,话锋一转:“阿泽,那位前辈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我们也该腾出手来对付秘宫那位了。”
万泽顿了一下,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你是说董狂刀?”
这件事的起因要追溯到赵鹤年和肖雅的内斗。
当时赵鹤年在圣市搞出不小的动静,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秘宫这边损失惨重,折了好几个外围成员不说,连一条经营多年的情报线都被连根拔了。
事后万泽从肖雅嘴里确认了一件事。
秘宫已经派了一位特使前来江南调查此事,这个特使就是董狂刀。
算算时间,从肖雅交代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翟嘉显然提前做过功课,听到“董狂刀”三个字就来了精神,整个人侧过身道:“圣市最近来了一个特使,打着考察的旗号入住市政招待所,级别不低,接待规格也很高。好巧不巧,这位特使姓董。我都在想,这个人如果真就是董狂刀本尊,那他是真的狂,连姓氏都不带改一下。”
“这个人确实有问题。”翟雨忽然出声。
翟嘉闻言立刻收起了嬉笑的表情,下巴朝翟雨的方向微微一扬,示意他说下去。
翟雨没有卖关子,迅速说道:“董狂刀的出身我查了一下,和西南的一位议员有关。这位议员姓李,叫李伯渊,是西南方委员会的资深议员,在位二十二年,手里的票权分量不轻。董狂刀出道之前在李伯渊的私人安保团队里待过三年,他的第一门拳法就是在那里学的。后来他离开李家去了秘宫,但据我掌握的情况,他和李伯渊之间的联系从来没有断过。”
“李?”翟嘉一愣,猛地抬起头,表情错愕道,“李伯渊,好熟悉的名字,该不会是西南李家的那位吧?”
“恭喜你回答对了。”翟雨耸肩,语气难得调侃。
“咝!!!!”翟嘉倒吸一口气:“我靠!西南李家,那可是东海联邦的一流豪门,族内有人在联邦参议院占着两个席位,在西南军区的体系里也有实权人物,家大业大,咱们江南这边的几个顶级家族都比不过。这种体量的家族,跟秘宫勾结得这么明显,他们不怕吃议会的弹劾吗?”
翟雨比翟嘉平静得多。
他掌握的情报比翟嘉更多,所以对这些看似荒唐的事情早就见怪不怪:“对于那个层级的人来说,不存在什么正邪对立,无非是利益而已。西南李家的那位老爷子任期快到了,身体也不太好,最多再撑一两年就得退下来。
下一代想要顺利接班上位,就必须在老爷子的影响力彻底消退之前拿出足够多的筹码,让家族里其他几房的人闭嘴,也让盟友看到他们的实力。秘宫能提供的筹码在权力交接的关键时刻比金钱更有用。”
“但跟秘宫合作……这也太没底线了。”翟嘉欲言又止。
他只是觉得一个联邦级别的豪门,为了接班至于把裤腰带解下来给一帮地下杀手绑吗?
翟雨从后视镜里看了翟嘉一眼,摇了摇头,语气淡然:“权力中心的事与我们无关。我们只需要关注董狂刀本人,他是来调查圣市事件的,早晚会查到我们头上。我的建议是,这个人不能由我们亲手杀。杀了他,不但会引来西南李家,秘宫也一定会再派其他人过来接手调查。杀一个来两个,杀两个来四个,永远杀不完,反而会把我们自己拖进消耗战的泥潭。”
“那雨哥你有什么想法?”翟嘉追问道。
翟雨沉吟了几秒说道:“让肖雅来对付他。肖雅是秘宫在江南的老人,跟董狂刀之间本身就存在派系上的微妙关系,董狂刀查圣市事件查得越深,对肖雅的威胁就越大。这个矛盾不需要我们挑拨,天然存在。
我们只需要推一把,让肖雅主动出面去试探董狂刀,看看他这次来到底带了多少人、掌握了多少情报、对我们的事知道几分。
同时也正好借这次机会看看肖雅有没有异心。如果她真心站在我们这边,这次一定会全力配合。如果她有异心,那她一定会露出马脚。”
“如果她真有问题呢?”翟嘉问道。
翟雨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就全都杀了。肖雅和她的人,连同董狂刀一起解决掉,现场处理干净,所有痕迹指向尾社。到时候把脏水往尾社身上一泼,西南李家和秘宫的人就算想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而且尾社那帮人做事本来就神神秘秘的,锅甩给他们,顺理成章。”
翟嘉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过头看向万泽,目光里带着询问。
万泽回答干脆:“同意。”
翟嘉一点头,也干脆地跟上:“同意。”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坐好,靠上椅背,整个人像是刚打完一场漂亮的胜仗一样精神抖擞。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出了声,扭头冲万泽说道:“自打大师兄出国之后,很少有这么多精彩的事了。有时候早上醒过来都不太敢相信,跟阿泽一起出任务,对手一个比一个离谱,先是神武社,然后尾社,然后五老会,现在又来个秘宫特使……以前一年都碰不上一个的硬茬子,这几天扎堆儿往咱们身上撞。日子终于没那么枯燥了。”
万泽哑然,摇了摇头。
树欲静而风不止,秘宫、西南李家、五老会,一个比一个庞然,风已经刮起来了,他只能迎着风站直了别趴下。
“我希望大家都好好活着。”
“必须的!”
……
从万香山回来,万泽推门下车,脚步几乎没有停顿。
他穿过练功场的时候朝几个正在收功的师兄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回了自己在后院的房间。
门在身后合拢,锁舌咔哒一声扣死,窗帘被一把拉上,将傍晚最后一缕阳光挡在外面。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墙角那盏长明的小夜灯还亮着。
万泽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一块圆形玉佩,搁在掌心里端详。
玉佩也就拇指大小,通体温润,边缘包着一圈黄铜箍,玉面上刻着几道极细的纹路,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晕在流动,像是玉肉里嵌着一根还在跳动的毛细血管。
这是他从卫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也是他搜刮卫的全部家当时,唯一一件让盗天机成功触发术感提示的物品。
卫把它贴身挂在脖子上,藏在衬衫最里面,比那三枚碎骨锥藏得还深。
万泽将玉佩翻过来,指腹摩挲着背面凹凸不平的纹路,脑海里已经在飞速推演。
如果这块玉佩是卫进入黄粱的关键媒介,那么它大概率与五老会总部的某个固定地点绑定。
他现在已经是正式炼气士,进入黄粱比普通人多一种方式。
除了和大家一样运转黄粱世界的呼吸法降临山门之中,还有一种更精准的方式,就是催动灵相,以灵相为锚点锁定目标区域直接降临。
两种方式的结果截然不同,前者相当于定点空投,仅限山门。
后者则更精确,只要媒介足够精准,他就能直接踩上五老会的地盘。
他翻过玉佩。
下定决心,值得一试。
万泽在练功垫上盘膝坐下,将玉佩搁在膝头,闭上眼睛。
略作调整呼吸,让气息从鼻腔缓缓进入。
几个周天之后,心神完全沉入丹田,灵相在体内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某种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召唤。
他当即催动灵相。
一只无形的手在往上推万泽的意识。
虚空颤动中发出“嗡”的一声低鸣,从中生出的一缕红色月华凭空出现在他手腕上,细如发丝却韧如钢铁,系紧之后猛地一拉。
万泽整个人被这股力量从练功垫上抽离出去,意识像穿过一层冰凉的水幕,短暂地失重了半息。
再睁开眼时,四周一片漆黑。
万泽没有立刻动作,而是蹲在原地保持静止状态,屏住呼吸,将感知力以自身为圆心向四面八方铺开。
他的身体紧贴着地面,心跳压到最低,耳朵捕捉着黑暗中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不是被埋伏了,而是这地方本来就没人。
他眨了几下眼让眼睛适应黑暗,然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颗火石,指尖注入一丝炁,火石应声点亮,火苗在掌心跳动着,将四周的黑暗驱散。
这是一间房。
十几平米大小,四四方方,墙壁用青砖砌成。
靠墙摆着一张木架床,床上铺着一层薄褥,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搁着一盏没有点亮的油灯。
对面是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和一个铜质烛台,烛台里的蜡烛烧了一半,蜡泪在台面上凝成了一小摊。
靠窗的位置立着一个书架,架子上零零散散地摆着十几本册子和几个卷轴,册子的封皮有布面的也有皮质的。
整个房间的陈设给人一种微妙的错位感。
既不是墨河林那种简陋得近乎寒酸的外门弟子宿舍,也不是卫在现实中经营的那个咖啡店那样精致而现代。
这里的布置像古代客栈的上房,家具和摆件都是实用款,但木料和做工都透着一种不事张扬的考究。
床架上的雕花简单,桌面被擦拭得很干净,连茶具都摆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有人定期打扫。
比起墨河林那种“能住就行”的粗犷风格,这里要正派许多,像一个正经宗门该有的样子。
万泽没有任何耽搁。
老规矩,伸手先摸一遍。
手掌覆上书架的木质边缘,盗天机瞬间激活,指尖冰凉。
【术感+100%】
【灵炁+1】
【灵炁+1】
【术感+1】
……
每碰到一样东西,盗天机就会在他面前弹出一条提示。
着实让人上瘾。
转眼之间,收获十点灵炁,术感增加1500%,顽石效果增加300%。
万泽将手掌从最后一样物件上收回来,感受着丹田里微微涨了一小圈的炁团和经脉中更加流畅的炁息运转,松口气。
不算白来啊。
全都摸了一遍之后,他走到门口,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感知力透过木门向外面散发出去。
门外是一条走廊,走廊对面是一排同样大小的房门,再往外是一楼的大堂,大堂里至少有三四十号人正在走动和交谈。
几乎没有人站在原地不动,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都很焦躁。
假设这间房就是卫在黄粱世界的住处,那么这里想必就是五老会外务部的驻地。
至少是驻地之一。
万泽轻轻推开门,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被走廊里嘈杂的人声吞没了大半。
门外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热闹。
他所在的房间位于客栈的二楼,一条呈回字形的走廊环绕着下方的大堂。
楼下的大堂里挤满了人,有几个穿着统一的制式衣袍快步穿行,旁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还有几个看上去级别不低的中年人站在角落里,面色凝重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抬头扫一眼大门口的方向。
大堂正中央是一面巨大的公告板,上面贴满了符纸和告示,有几个年轻弟子正举着灯在板子前面抄录什么。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急迫,像是一种“出了大事所有人都在等上面的指令但指令还没下来”的焦灼。
此刻,完全没有人注意到二楼走廊上多了一个面生的年轻人。
万泽站在门口没动,将身体隐在走廊柱子的阴影里,顺着门缝听着楼下传来的只言片语。
“南部异动,听说整个山脉都被拍碎了……”
“那魔头到底什么来头?能扛住天威一击,这至少是第四境甚至第五境的手段吧?”
“差点干碎结界——南部的结界存在了多久?就没有一丝松动过,她差点给干碎了!”
“据说是那位……亲自出的手,但具体是谁,外务部这边没人敢提。”
万泽心里一动。
南部,山脉被拍碎,天威一击,魔头……
说的是女剑仙的事吧。
南部山脉对应的就是女剑仙降世仪式引发天威巨掌的地方。
五老会的人正在调查这件事,而且从他们的语气来看,他们对女剑仙的了解并不比他多多少,甚至有人用“魔头”这种明显带有情绪色彩的词来形容她,说明五老会内部对女剑仙的定性还存在争议,至少不是所有人都把她当成敌人。
万泽悄然走出房间,沿着二楼的走廊缓步移动,神态自若得像是住在这间客栈的老房客。
目光则一直悄然游移,不跟任何人直接对视,但余光将周围的一切都收进了眼底。
经过一个抱着一摞卷轴匆匆赶路的年轻弟子身边时,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卷轴的边缘,盗天机跳了一下。
哦豁,居然真能成功?!
万泽心头一喜。
看着所有人都感觉像是看到了猎物。
他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摸。
【灵炁+1】
【术感+100%】
【术感+100%】
【灵炁+1】
【剑意+1】
【心境+1】
……
源源不断的冰凉感从指尖灌入,几乎没有间断。
万泽心头暗喜。
来对了。
这间客栈简直就是他的福地。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储物袋,再加上客栈本身的建筑结构上刻满了辅助修炼的灵纹阵,随便摸一把都是资源。
他在墨河林外门摸一整天也不过几百点术感,在这里逛一圈就是好几千,效率天差地别。
万泽原本想顺着人流走出客栈大门,看看外面是什么地方,顺便摸摸门口的牌匾和石狮子。
但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整个人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弹了回去。
大门位置凭空浮现出一层半透明屏障,表面荡漾着一圈圈涟漪状的波纹,波纹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整个屏障在几息之内从不可见变成了清晰可见的淡金色光膜,光膜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符文。
疯狂预警!
万泽站稳脚步,脸上的表情猛地凝重。
这道屏障是单向的,出去需要某种通行权限,而他身上显然没有。
更糟的是,屏障被触发的动静太大了。
一瞬间,整个客栈大堂安静了下来。
变得落针可听。
一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锁定过来。
二楼走廊上的弟子停下了脚步,大堂中央围在公告板前的年轻人集体转过头,角落里那几个正在密谈的中年人同时住了口,目光如刀一样齐刷刷地落在门口那个面生的年轻人身上。
三四十双眼睛,有的惊讶,有的警惕,有的已经开始摸腰间的法器。
不好,暴露了!
万泽的反应比所有人的目光都快。
在被弹回来的同一瞬间他就已经知道自己犯了大忌。
这地方不是自由进出的开放区域,而是一座被结界封锁的半封闭据点,所有在里面的人都有通行权限,唯独他没有。
他没有任何迟疑,身体借着被弹回来的反冲力顺势向侧方一冲,扑向离大门最近的那根承重柱。
那根柱子粗得需要两人合抱,是客栈一楼大堂里最显眼的建筑结构,但在所有人都往门口看的时候,柱子后面恰好是所有人的视觉盲区。
“抓住他!”
一个中年人率先反应过来,大吼一声,声音里裹着不加掩饰的怒火和杀意。
数道破空声在同一瞬间响起。
至少三个人的飞镖和两柄飞剑同时出手,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声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但所有的攻击都扑了个空。
飞剑扎进柱子的木质纹理里发出笃笃笃的闷响,飞镖钉在地板和墙壁上溅起几缕石屑。
柱子后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就像是从柱子的阴影里蒸发了一样。
客栈里的人群迅速骚动起来,有人在喊“封锁所有出口”,有人在喊“通知执事大人”,有人已经开始沿着走廊逐间搜查。
……
现实。
万泽猛地睁开眼,灵相切回现实的瞬间身体还残留着传送带来的惯性,脚下踉跄了一步。
他单手撑住地面,迅速稳住身形,然后忽然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点点偷到腥的得意。
灵相果然是个好东西。
直接从五老会的地盘秒切回现实,这种脱身方式比什么遁术都好用,遁术还有被追踪的风险,灵相切换直接跨越两个世界,对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追不上。
万泽庆幸之余也有些感慨。
到底是五老会,比起墨河林要严格许多。
他在墨河林外门混了那么久,进出山门跟逛菜市场似的,从来没人查他腰牌。
五老会这边,第一次偷渡进去就触发了结界警报,安保级别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只是后续五老会再怎么大惊小怪也与他无关了。
他们最多在黄粱那边翻个底朝天,查到卫头上还需要一段时间,查到卫和霸龙的关系又需要一段时间,等线索链全部串起来的时候,他早就不知道又偷渡进去多少次了。
万泽扫了眼识海中的数据框,此行的收获已经统计完毕。
术感累计增加超过3500%,灵炁20点,剑意55点,心境15点,外加400%的顽石效果。
术感足够他沉浸在功法修炼中连续突破多日,这样一来从黄粱世界获取的那些中高级功法又能大幅缩减完成时间。
本身他就因为浑圆先天养气术的特殊效果可以加速修行进度,再叠加上术感……效果简直不敢想象。
按照之前摸索出的规律,术感越高,功法修炼效率越高,突破速度越快。
万泽略作思索,很快得出一个让他自己都满意的结论:“短时间内全属性又能提升一波。”
然后他的目光扫向兵解仙术的中级满足条件。
全属性不低于12.8,且在兵解状态击败敌方一人。
“十二点八似乎也不难。”
如果算上术感对功法修炼效率的加成效果,他甚至觉得自己之前对全属性12.8的预估都偏保守了。
万泽屏住呼吸,迅速催动灵相,再次借助卫的玉佩进入黄粱。
房内一片漆黑。
门外惊天动地,似乎正在追查。
他留了点门缝。
万泽很快看到一个中年人催动法术,是一面水流做成的镜子,上面显露出刚才自己走向门口的动静。
万泽心底火热的很。
都是闪着金币光芒的法术啊!
“等着,都是道爷的!”
切断灵相,万泽没有继续逗留,且让五老会头疼去吧。
……
就在万泽盘膝坐在后院的练功垫上,准备抓紧时间运转呼吸法几个周天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那喧哗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谭啸的大嗓门直接穿透了练功房的墙壁,隔着一道门都震得门板嗡嗡响。
“万师弟!万师弟在吗?”
“出大事了!”
“这下真的出大事了!”
万泽微微挑眉。
咋了,外星人攻打蓝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