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涌动。
蔡姓师弟就站在万泽旁边不到三米的地方,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万泽身前的金色光柱。
“你……你……”
他眼睁睁望着那片金光,不断吞咽唾沫,停顿了一会,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那片正在涌动的金光。
可手指探出去的时候在发抖,像是伸向一件可望而不可即的圣物。
他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敬畏,那敬畏不是来自理智,而是来自本能,顿时手僵在半空中,停了两息,笑容苦涩地收了回来。
旁边几个参赛选手也都深吸了一口气,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死死盯着万泽那张脸,目光里有震惊,有好奇,有羡慕,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一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忽然间亮出了一道金色光柱,这种反差带来的冲击力,比沈铮和陆横那种从一开始就被视为热门的人要大得多。
因为前者打破了所有人的预期,而后者只是兑现了预期。
而此刻,万泽根本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的手掌还贴在那块晶体上,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万泽双目微阖,睫毛轻颤,脸上的表情让外人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他在认真感受着面前这件检测法器所带来的庞大盗天机。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有什么东西从晶体内部涌了出来,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
【灵炁+1】
【灵炁+1】
【灵炁+1】
【灵炁+1】
【灵炁+1】
【灵……】
一行接一行飞速涌现,速度快得万泽几乎来不及看清。
新增灵炁在丹田内疯狂增长,犹如小溪汇入大河,在经脉中奔腾不休。
奇怪的是,盗天机竟然不仅仅盗取灵炁……
……
【术感+100%】
【术感+100%】
【术感+100%】
【术感……】
……
“赚大了!”
万泽在心里高喊了一声,简直狂喜。
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灵炁在疯狂壮大,那种壮大的速度比他吃小灵丸的时候还要快上几分。
而且,每一缕新生成的灵炁都无比精纯。
他在心中惊喜的同时,也在沉吟。
这动静太大了。
即便他没有看向身后,也能感知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尤其是上方石台那边,带着股汹涌锁定过来,这些视线的主人的身份,他不用猜都知道……是那些长老。
事实上,这也在他的计划之内。
万泽在心里快速地理了一遍思路。
原本他打算低调的。
进入墨河林以来,他一直保持着低调的姿态,不惹事,不出头,不跟任何人起冲突,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修炼,这种策略在前期的确有效,让他避开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也让他有了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成长。
但周彦代为转达宋长老的意思之后,他就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必然要高调。
宋长老对他的期望是前三,甚至更高。
而长老之间,明争暗斗。
如果他继续低调下去,保持一个“还不错但算不上顶尖”的成绩,那他既不能满足宋长老的期望,也不能给自己争取到更多的资源。
两头不讨好,那才是最糟糕的局面。
所以他选择了高调。
万泽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顶替萧云楷这件事本身就充满危险,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但危险归危险,他不可能因为危险就什么都不做。
这段时间来,他已经把寻常弟子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把能摸的东西都摸了。
盗天机的能力虽然强悍,但它的上限取决于他能接触到什么东西。
再苟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修炼不是光靠苟就能苟出头的。
苟是一种策略,但不是目的。
如果在该发力的时候继续苟,那等于是把自己的未来拱手让人。
机会这东西,你不伸手去抓,它就会被别人抓走。
正好,可以借助宋长老的东风扶摇直上。
一来,他需要更多的投资。
宋长老给他的小灵丸,已经证明了这位长老不是个小气的人。
如果他在选拔赛上表现出色,宋长老为了让他更进一步,在接下来的内门竞争中为执事堂争光,必然会加大投入。
这些都是他迫切需要的。
二来,高度曝光势必引来其他长老的注意。这意味着,他的存在不再是一个秘密,而是被摆在了台面上。这样就算宋长老真打算私底下对他做些什么,也必将有所顾虑。
说到底,他和宋长老非亲非故,对方对他表露出来的善意,让他本能地警惕。
这不是忘恩负义,这是生存的本能。
一个人对你太好,要么是你对他有用,要么是他对你有所图。
宋长老对他的好,到底是出于爱才心切,还是有其他什么目的,他现在还看不透。
也许宋长老真的是爱才心切,真的是单纯地欣赏一个努力修炼的年轻人,真的是不计回报地想要栽培他。
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万泽不会否认。
但万泽也不介意自己先当恶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谨慎一点,总比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强。
他把这一切想得清清楚楚。
金光大放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擂台上用实力证明,这道金光不是虚的。
深吸一口气,万泽缓缓睁开眼睛。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他这边。
等候区里,那些原本各自忙碌的参赛选手们,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所有人停止交谈,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对面不远处,两个身影并肩而立。
一个是沈铮,身着月白色长袍,腰间悬剑,面容冷峻,目光落在万泽身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旁边是陆横,身材敦实,穿着一身深灰色劲装,袖口扎得紧紧的,正抱着胳膊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沈铮,有好戏看了。”
沈铮面无表情,目光只是淡淡地扫了陆横一眼,没有回应。
但陆横这个人,显然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不回应就闭嘴的类型。
“原以为第一只会在你我之间产生,”陆横啧啧了两声,乐道:“但看来……这第一可能要被我笑纳了。”
他顿了顿,歪头看了看沈铮,又看了看远处的万泽,嬉皮笑脸地补了一句:“你们俩可都是剑修,到时候两败俱伤,我倒是胜之不武。”
沈铮眼见陆横明明是在挖苦人,偏要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终于有了反应。
慢慢扭过头来,目光落在陆横那张笑脸上,眼神冷冽:“两败俱伤?你想多了。就算是你们俩一起联手,也只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陆横眯了眯眼。
但他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只是多了几分冷冽的对抗。
忽然想到什么,陆横冷冷地笑道,声音不屑:“你跟我也不过半斤八两,真以为穿个白袍子,腰上挂把剑,就把自己当剑仙了?我告诉你,剑仙是打出来的,不是穿出来的。你那把剑我估摸着都没杀过生吧?整天擦得锃亮,跟个姑娘梳妆打扮似的,战场上谁管你剑亮不亮?你真以为比武是靠脸赢的?”
越说越起劲。
“再说了,你这德性走大街上,人家第一眼还以为你是哪个戏班子跑出来的。剑仙?我看是剑仙的跟班还差不多,给人背剑的那种。”
沈铮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猛地高声道:“你闭嘴!”
周围不少人纷纷侧目。
陆横却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已经成功让沈铮失去了冷静。
一个剑修,如果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那他的剑,也不会稳到哪里去。
陆横转过头,目光越过沈铮的肩膀,重新看向那道身影。
萧云楷?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
“肃静!”
负责现场秩序的执事师兄一声大喝,声音震得不少弟子耳朵嗡嗡作响。
其实这位师兄心里也着急。
眼神几次扫向万泽。
这位萧师弟怎么一直站在那不下来?
测试明明已经结束了,金光都散尽了,他还把手贴在晶体上,就跟没见过场面一样摸什么,不知道在想什么。
要换做其他人,他早就上前呵斥了。
可问题是……那位是金色潜力啊!
金色潜力意味着什么,他在墨河林待了这么多年,太清楚了。
这些年来,能亮出金色光柱的新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而每一个亮出金色光柱的人,最后的成就都没有低于第三境的。
怕是要不了两三年,自己都得小心翼翼喊一句“真人”。
执事师兄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不耐烦压了下去,换上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
他走上前去,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万泽。
“萧师弟?萧师弟?”
他小声喊了两句,声音很轻,生怕音量大了会让对方不高兴。
万泽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目光从晶体上缓缓移开,茫然看向执事师兄,脸上写满无辜,好像刚才那道照亮了整个山涧的金色光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了?”他问。
执事师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迅速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干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师弟,这一关你已经过了,接下来可以稍作等候……马上第一关就测试完了。”
“这样啊。”万泽应了一声,手却还是没松。
执事师兄的嘴角再次抽搐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重了怕得罪人,说轻了又不管用,这位置真不是人坐的。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再催一次的时候,万泽松开了手。
他转过身来,路过执事师兄身边的时候微微颔首:“师兄辛苦了。”
“不辛苦……”心累罢了。
执事师兄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回过神后,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袍,重新站回擂台边上,提高了音量宣布:“测试继续!”
接下来的测试,毫无意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最后两个还没上场的人身上。
沈铮上场的时候,整个等候区都安静了下来,他目不斜视,走上前,伸手贴上晶体。
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哗然”一片。
但沈铮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转身走下擂台。
然后是陆横。
陆横上场的时候大大咧咧的,像是一头闯进了菜地的野猪,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老子不在乎”的劲儿。
走到晶体面前,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小心翼翼地伸手,而是直接把巴掌拍了上去,那力道大得连法器都微微晃了晃。
紧跟着,金色光柱再次冲天而起。
三个人都是金色光柱,这在新人选拔赛的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
但人群中,没有一个人敢说谁的金色更强一些,谁的金色更弱一些。
那光芒太耀眼了,耀眼到让人分不清细微的差别。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模糊的感觉,万泽的那道金光,似乎比其他两道更加纯粹一些,更加清澈一些。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比较三块金子,两块是十八K金,一块是二十四K金,乍一看都是金色,但仔细看,纯度上的差距是藏不住的。
只是谁也没敢说出口。
因为说出口,就等于是当着沈铮和陆横的面打他们的脸。
那两个人,可都不是好惹的。
第一轮测试很快结束了。
执事师兄统计完结果,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第一轮测试完毕,实际参赛三十四人,淘汰十二人,剩余二十二人进入第二轮实战考核!”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二十二个人进入第二轮,但谁都清楚,除了前五名有奖励,后面的名次并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是陪跑而已。
不少弟子兴高采烈,对那些垂头丧气的人熟视无睹。
陆横目光扫了眼。
忽然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等候区中央的空地上,抬起头望向山涧上方那片碧绿的光幕。
或者说,望向光幕后面那些正俯视着这一切的长老们。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朝石台的方向拱了拱手,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点拖泥带水。
“诸位长老,弟子有话要说。”
片刻的沉寂之后,大长老的声音从山涧上方传了下来,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怠慢的威压。
“准。”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陆横,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陆横站在原地:“踏入第二境的弟子也只有我、沈铮、萧云楷。这前三名,势必会在我三人之间决出。”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在万泽和沈铮之间来回扫了一眼,然后继续说道:“既如此,倒不如直接让我三人抽签打一场。当然,第一场胜者势必会吃点亏,所以弟子提议,第一场获胜者可获得一粒小灵丸算作补偿,再做第二场比试。”
他的话说完了,等候区和擂台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陆横这话……似乎也没什么毛病。”一个戴着方巾的年轻弟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最大的看点就是他们三人谁能获胜。其他人……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他旁边的一个胖子接口道。
“不过第一场获胜的人刚大战一场,势必会消耗大量灵炁……”一个看起来心思细腻的弟子皱着眉头,提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那再战第二场,是不是太吃亏了?”
“不是还有一粒小灵丸吗?”有人反驳道。
“那也不够啊!”第一个开口的人立刻摇头,气笑道:“你以为第二境是什么?是村口蛮夫吗?那可不是第一境的炼气士了,无论是沈铮还是陆横,那可都不是好对付的!打一场消耗的炁,一粒小灵丸能补回来三成就顶天了。至少也要三粒小灵丸才够!”
“三粒?”另一个人嗤笑了一声,迅速嘲讽起来:“真当小灵丸是泥捏出来的啊?说给就给?一粒马马虎虎……时间要是多留点倒也够了。给足时间恢复,一粒小灵丸勉强够用。”
“难不成真给一天时间?”有人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那不可能的。”回答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壮汉嗤笑道:“你没看过往届的选拔赛?接连打两场的间隔有一炷香的时间都算长的了,还给一天?做梦呢。”
“这么说,第一回合先打的就很吃亏了。”有人皱眉道:“这谁敢第一个打?输了还好,赢了岂不是等于把第一拱手让人?”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周围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各自在心里盘算着这个局面的微妙之处。
赢了要打第二场,输了就直接出局。
这简直就是一个进退两难的死局。
天台上,诸位长老也低声商议了一番。
池长老捋着胡须,目光在陆横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看了看二长老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按兵不动,不再说什么。
窦长老脸上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他几位长老交头接耳,一时半会,意见并不统一。
二长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容古板,表情冷淡,他是陆横的师父,但他没有开口为自己的弟子说话。
在这种场合,师父替弟子说话,反而会让其他长老觉得他在护短。
大长老的目光在石台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宋长老脸上。
宋长老坐在那里,从始至终没有发过一言。
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大长老的目光在宋长老那张油盐不进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皱了皱眉,收回目光,缓缓颔首。
“准。”
大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做主道:“你三人可自行抽签决定出场顺序。第一轮获胜者,可获得两粒小灵丸,准许半柱香时间歇息。”
两粒小灵丸?
半柱香歇息?
顿时擂台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两粒小灵丸比陆横提议的多了一粒,但半柱香的歇息时间却比正常恢复时间要短得多。
这中间的权衡和考量,在场的聪明人都意识到大长老既不想让第一个上场的人太吃亏,也不想让比赛拖得太久。
一听到大长老的话,众多弟子蠢蠢欲动。
两粒小灵丸!
那可是小灵丸啊,对于游神境的弟子来说,一粒就够他们修炼十天半个月的,两粒就是一笔横财。
有些还只是游神境的弟子忍不住看向沈铮他们三人,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像是一群饿狼在盯着三块肥肉,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替他们打。
陆横太懂他们这饿狼一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但他只是嗤笑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那些游神境的弟子,在他眼里,不过是路边的石子罢了,踢一脚会滚,但垃圾就是垃圾,永远不可能变成金子。
他拱手朝天台抱拳道谢,没有多余的客套,然后转过身来,看向那位执事师兄。
“师兄,劳烦准备下,我们抓阄。”
说着他转过头,目光在沈铮和万泽脸上各停了一瞬,“沈铮、萧云楷,你们觉得呢?”
沈铮迟疑了一下。
目光微微低垂,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他在估算自己如果和陆横或者萧云楷在第一场对上,到底有多大的把握能够赢下第二个人。
这是一道很复杂的算术题。
如果他第一场对上陆横,陆横是体修,皮糙肉厚,耐打耐揍,打一场下来消耗的炁量会很大。
赢了陆横之后,他的炁至少消耗四成,半柱香的时间加上两粒小灵丸,勉强能恢复到八成左右。
然后第二场要对上萧云楷。
那个刚刚亮出金色光柱的剑修,如果他的实力和沈铮自己相差不大,那么八成炁对十成炁,胜算不会超过四成。
如果他第一场对上萧云楷,剑修对剑修,同样也是一场硬仗。
两个剑修之间的对决,胜负往往在一瞬间决定,但消耗也是巨大的。
赢了萧云楷之后,他的炁可能只剩下五成左右。
然后再对上陆横,一个满状态的体修,他五成炁能撑几个回合?
如果他是那个轮空的,那最好。
坐山观虎斗,等那两个人打完了,他再以逸待劳。
沈铮在心里把每一种可能性都算了一遍。
见他迟疑,陆横嗤笑了一声,歪着头,上下打量着沈铮,嗤之以鼻道:“沈铮,你还堂堂剑修呢?这么怂?怂就直接认输,省得待会脏了爷的手。”
他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的手背,好像跟沈铮打一架会弄脏他的手一样。
沈铮望向他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两人针锋相对,像两只即将决斗的公鸡,彼此瞪着对方,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
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像是要点燃一样,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被这俩人打架的时候误伤。
但无论是沈铮还是陆横,谁都没有上头说省去抓阄。
因为谁也不想便宜了“萧云楷”。
沈铮和陆横虽然彼此不服,但在这个问题上,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抽签是最公平的方式,谁也别想占便宜,谁也别想吃亏。
虽然陆横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好像他根本不在乎对手是谁,但他也在等抽签的结果。
却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不用抓阄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万泽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步伐不紧不慢,脸上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即将上场跟两个第二境强者对决的人。
他走到沈铮和陆横面前,站定,目光在两人脸上各自停了一瞬,然后开口。
“我第一个上。你们谁跟我打?”
沈铮和陆横同时愣住了。
沈铮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他盯着万泽看了两息,目光复杂。
陆横的反应则完全不一样。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龇着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激起了战意的猛兽,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兴奋的气息。
“我来!”
“我跟你打!”
他迫不及待地望着万泽的眼睛,咧嘴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四周弟子们一片哗然。
“萧云楷主动请战?!”
“他疯了吧?他是第一个亮金光的没错,但陆横是体修啊!二境体修打剑修本来就占便宜,他还主动往上凑?”
“不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他是真的不怕?”另一个弟子摸着下巴,目光落在万泽那张平静的脸上,若有所思地分析道:“你们看他那表情,像故意抢风头吗?压根不像好吗,主打一个自信!”
“你这也太夸张了,不就是第一个上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傻啊,第一个上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管他跟陆横谁赢,都要再打第二场。打赢了要打沈铮,打输了就直接出局。这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说得有道理……但他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是有底气的吧?”
“底气?什么底气能让一个新人在第一境……不对,他在第一轮测试亮出了金色光柱,所以他已经是第二境了。但就算是第二境,他也不一定打得过陆横啊。陆横可是体修,二境体修在前期对剑修是有克制关系的。”
“克制?剑修的剑是吃素的?体修再能扛,被捅一剑也得流血。”
“你懂什么,体修的炁都用来淬炼肉身了,普通的剑根本破不了防。你得看是什么级别的剑修……”
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叽叽喳喳地争吵。
有人觉得万泽是在找死,无非是在逞能。
但也有人觉得他是胸有成竹,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天台上,长老们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窦长老端着茶杯,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看了看万泽,又看了看宋长老。
姓宋的,你看看你在得意什么?
你那个宝贝疙瘩主动找死,你不管管?
“年轻人,有勇气是好事。”窦长老眼见宋长老一直不吭声,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率先发难:“但勇气和愚蠢之间,有时候只有一线之隔。主动请战,听着很豪迈,但如果输了,那就是笑话。”
他顿了顿,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有些人啊,金光是金光,实战是实战,两码事。”
宋长老看都没看他一眼,像是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窦长老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但旁边的池长老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差不多得了。
旁边二长老心头叹口气,看着下方那个主动请战的年轻人,然后又看向自己的弟子陆横这臭小子正龇着牙笑。
他对陆横这个弟子的性格太了解了,冲动,也好胜,当然遇强则强。
可问题就在这,不冷静。
眼下就算赢了萧云楷,也会被沈铮捡了便宜。
二长老的目光转向沈铮。
那个身着月白长袍的年轻人正站在等候区的边缘,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沈铮足够沉稳。
二长老在心里下了这个判断,然后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陆横有天赋,有实力,有冲劲,但他缺的就是沈铮身上那种沉稳。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沉稳比冲劲更重要。
窦长老被池长老扯着没能再说什么,索性坐在一旁,看着沈铮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沈铮是他看中的人,而沈铮的表现,没有让他失望。
至于那个萧云楷,主动请战又如何?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在用自己的冲动给别人铺路。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宋长老。
宋长老是看好萧云楷的人,这一点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
现在,他看好的人主动跳出来当第一个出头鸟,宋长老会是什么反应?
可宋长老神色自若。
像是已经神游天外了。
但事实上,只有宋长老自己知道,他此刻也挺无奈。
万泽倒是比他想象的要大胆得多。
主动请战这个举动看似冲动,但仔细一想,未必没有道理。
抽签的结果不可控,而主动请战至少可以掌握主动权,选择第一个上,就意味着他可以决定自己的对手是谁。
虽然陆横和沈铮都是硬茬,但主动选择和被动接受,心态上完全是两回事。
而且,这小子敢这么做,说明他对自己有把握。
宋长老想着,端起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
他在等,等那个小子在擂台上给他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