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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横大步走到万泽面前，那双惯常带着几分痞气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一股欣赏。
上下打量了万泽一番后轻笑出声：“萧师弟。你比姓沈的要更实在。那家伙扭扭捏捏，跟个娘们儿似的，抽个签都要犹豫半天。你倒是痛快，不错，我很欣赏你，不过比赛就是比赛，我不会放水的。”
陆横的笑容敛了敛，换上了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像个前辈在教导后辈：“希望你使出全力与我一战，也不算白来这一趟。能被我看上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这话说得，俨然真把自己当成了第一。
高台上。
宋长老沉默地望着万泽。
昨日周彦才刚来汇报万泽的修行进度。
满打满算，这小子踏入第二境也不过一天的光景。
而无论是陆横还是沈铮，都已经在第二境上站稳了一月有余。
哪怕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但其中的差距却也绝非常人能及。
担心归担心，宋长老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万泽选择主动出击，却也让他心生好感。
不是每个人在这种局面下都敢站出来当第一个的。
大多数人会选择躲在后面，等别人先打完，看看形势再说。
可这小子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主动请战，迎难而上。
这种心气，比什么金光潜力都难得。
……
擂台上，执事师兄得到长老授许后，立刻开始组织场地。
两座倒金字塔一般的测试仪器在控制下缓缓拉升，悬浮到半空中，发出阵阵嗡鸣声。
片刻后，法器辐射出一片淡蓝色光芒，在半空中展开。
光泽所到之处，方圆二十米的空间被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膜锁定，将擂台和外界彻底隔绝开来，确保到时候选手交战，剑气和拳风不会波及到周围的观战弟子。
观战席上，诺澜那身红衫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坐在第一排，目光懒洋洋地落在擂台上，脸上并没有多少表情，早在一年前她就已经参加过，现如今第二境的修为基础早已经打实，这点战斗还不值得她大惊小怪。
孟星海坐在她右手边，皱着眉，不知道想些什么。
那位盛师弟坐在最边上，翘着二郎腿，身子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揪来的草茎，吊儿郎当的样子跟这个严肃的场合格格不入。
他三人都是窦长老的弟子，此次就是为了观战他们师弟沈铮的比赛，只是沈铮比他们想的要更谨慎。
盛姓师弟忽然轻声笑了笑：“这个萧云楷，心智倒是不错。知道躲不过去，干脆自己站出来，好歹落个痛快名声。”
“心智归心智，实力归实力。碰上陆横那个莽夫，光有心智可不够用。陆横那家伙，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打起架来跟头蛮牛似的，管你什么心智不心智，一拳下去全给你砸碎了。”旁边有人嗤笑道。
盛姓师弟扭头看了那人一眼，没吭声，但看向孟星海：“师兄，你觉得陆横多久能结束战斗？”
孟星海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擂台上那两个正在准备的身影上，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陆横不是会拖泥带水的人。他既然上了台，就不会给对手留喘息的机会。”
“我猜也是。”盛姓师弟嘿嘿笑了两声，把嘴里的草吐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不过陆横好歹是二长老的弟子，多少得给宋长老留点面子吧？估计不会直接秒杀，怎么着也得演两下，让萧云楷出两招，然后再赢。这样大家脸上都好看。”
其实不止他这么想，大家都觉得比赛的结果从陆横踏上擂台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剩下的不过是走个过场，给各方一个体面的交代。
只是“萧云楷”的表情实在太淡定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猜测不断的时候，万泽和陆横已经站在了擂台上。
擂台二十米见方。
万泽站在靠西的一侧，手里握着一柄长剑。
陆横站在靠东的一侧，双手上套着一副钢刺拳套。
那拳套是精钢打造，从指关节一直覆盖到小臂中段，每一个指节的关节处都有一根寸许长的钢刺。
拳套的表面布满纹路，像是某种符文的刻痕，能在出拳的瞬间将炁集中在拳面上，爆发出数倍于常态的破坏力。
陆横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今日比赛对你不太公平。你我都是二境，但我领先你多日，论实力，论经验，乃至论对境界的理解，我都在你之上。”
他说着，活动了一下肩膀，钢刺拳套在空气中划出两道寒光。
“你不比我差，只是输在了时间上。所以今日败给我，你不丢人。若你不服，日后可随时来找我，我随时奉陪。我陆横说话算话，从不食言。”
这话说得大气磅礴，像是江湖上的豪侠，俨然已经笃定他会赢。
万泽开口，也不废话：“全力以赴吧。”
陆横微微一笑，随后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像是要把整个擂台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陡然，他的双眼锐利起来，锋芒毕露。
陆横身上的气势勃发。
他修炼的体术名为大荒锻体诀，是以内炁淬炼筋骨皮膜的上乘功法，修炼到高深处，能让肉身坚硬如铁，柔韧如丝。
陆横虽然只练到了入门阶段，但已经能让肌肉的密度和强度远超常人。
寻常刀剑砍在他身上，最多留下一道白印，连皮都破不了。
而他修炼的拳法，则名为崩山三十六路，走的是刚猛路子。
一拳出去，力量层层叠加，第一拳是百斤，第二拳就是两百斤，第三拳就是四百斤，以此类推，打到后面，每一拳都像是一座山砸下来。
这两种功法的组合，让陆横在同境界中几乎没有任何短板。
“准备好了吗？萧师弟？”陆横笑着问道，语气轻松。
万泽点头。
幅度不大，但陆横看见了。
看见了，就够了。
瞬间，陆横就动了。
他的启动没有任何征兆，不像其他人出招之前要运气蓄势，直接从静止变成了移动，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咚”地一下，右脚在青石板上猛地一蹬，以他右脚为圆心，一圈细微的裂纹从石板表面向四周扩散开去。
转眼他整个人犹如一头狂奔的犀牛，朝万泽冲了过去。
四周众人屏气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准备见证这场“不对等”的战斗。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主动请战的萧云楷，到底能在陆横手下撑几个回合。
万泽感受到地面在疯狂震动。
陆横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整个擂台疯狂颤抖，这种震感足以让人的呼吸节奏都跟着乱了。
但万泽面不改色，就这么站在原地，剑尖斜指地面，任凭狂风呼啸，我自岿然不动。
惊蛰十二剑的究极任务是打出惊蛰。
这门剑法的精髓不在于一剑有多强，而在于剑剑叠加，层层递进。第一剑是引子，第二剑是铺垫，第三剑是积累，每一剑的威力都是前一剑的倍数，直至第十二剑，才是真正的惊蛰，给予敌人雷霆一击。
只是不知道，这陆横到底能承受住第几剑。
就算他收力，也要陆横打铁自身硬。
万泽暗暗祈祷，希望他稍微强一点。
眼见陆横凑近。
万泽果断拔剑。
剑身划出一道银色弧线，主打一个干脆利落，没有炫目的剑光，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拔出来挥去。
陆横心中大定。
万泽的起手式看着极为普通，甚至可以说是平庸。
这种起手式，别说跟他打了，就是在练功房里跟师兄弟切磋都够呛。
想来这段时间这位萧师弟修行惊蛰十二剑并未有所成效。
陆横心头一升起这个判断，嘴角便不自觉上扬。
一个连剑都握不好的人，能有什么威胁？
他索性举起双拳，双臂上的肌肉鼓炸起来，犹如两条盘踞的大蟒。
运炁流传，激发拳套上的符文，顿时蓝光大绽，双拳仿佛两团燃烧的火焰。
钢拳以无敌的姿态迎了上去。
陆横决定采用硬碰硬的方式。
就是一拳砸过去，看谁先扛不住。
在他的认知里，剑修最怕的就是这种打法，因为剑修的攻击力虽然强，但防御力弱，一旦被体修近了身，基本上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老子赢定了。
陆横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可拳头砸中万泽手中长剑的瞬间……
“嗯？！！！！”
陆横脸色猛地狂变，扭曲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对劲！
很不对劲！
那股从剑身上传来的力量，根本不是他预想中的软弱无力，而是一股狂暴汹涌犹如洪水决堤一般的恐怖力量。
“嗤啦！”
陆横双臂肌肉超负荷运转开始疯狂颤抖，筋肉弹跳。
钢刺拳套上的蓝光在剧烈闪烁，竟然像是被那股力量压制一样。
这力量……
尼玛！！！！
陆横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在心里骂人，但这一次的力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因为他发现，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股剑力面前，就像是一根稻草试图挡住一辆狂奔的马车。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万泽手中的剑在与钢拳接触的瞬间发生弯曲，但蓄满力量的刹那剑身猛地弹直，那股被压缩的力量在一瞬间全部释放出来，像是一根被压到底的弹簧突然松开，爆发出数倍于常态的力量。
陆横当场横飞了出去。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就连钢刺拳套上的蓝光都彻底熄灭了。
他落地的时候，双脚在青石板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鞋底和石板摩擦发出刺耳尖锐声。
身子在惯性裹挟下继续向后滑行了近两丈的距离，才终于停了下来。
陆横察觉到双臂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像困惑，但好像又有点惊悚。
……
“哗！！！”
观战席上，那群弟子全都惊呆了。
一见到陆横被斩飞，整个观战席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个张着嘴半天合不拢，有人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陆横没搞错吧？就算是想给宋长老面子，但也没必要演得这么假啊？”一个年轻的弟子忍不住喊道，脸上表情充满困惑。
“太尬了兄弟们……要演也演得像一点啊，这也太明显了，当我们是傻子吗？”另一个弟子捂着脸，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没意义啊，这么演谁能高兴？又不是什么生死局，输了就输了，堂堂正正打一场不行吗？非要演，演成这样，陆横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
众人纷纷吐槽。
演？
陆横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我演你们老母！
他在心里又爆了句粗口。
一股怒火从丹田冲起。
踏马的痛死了！
你们自己上来试试，看这像不像演的！
他这会儿双臂像被两头蛮牛踩过一样，从肩膀到指尖，没有一处不在疼。
陆横咬紧牙关，用力撑起上半身，抬起头来。
倒是眼神有点恍惚了。
不是哥们，你真把惊蛰十二剑学会了？
这个念头从陆横的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诞。
惊蛰十二剑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整个宗门公认最难练的剑法之一，十二条正经、十六条奇经全部打通才能入门，多少人练了一年半载连第一剑都打不出来，这小子才入门多久？
半个月？
还是一个月？
可刚才那股力量，那种从剑身上传来的、让他完全无法抵抗的恐怖劲道，除了惊蛰十二剑，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剑法能有这种威力。
陆横还没来得及想出个所以然来，视野中，万泽已经动了。
他单手执剑，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转眼间便降临到陆横面前。
可忽然万泽的声音传来，却轻到只有陆横一个人能听见。
“撑住。”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撑住？
陆横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巨大的问号。
什么鬼？
你让我撑住？
你这一剑劈下来我拿什么撑？
根本不给陆横多余的时间去思索，那股凶残的剑风已经扑面而来。
被带起的气流割得陆横脸上生疼。
“草！”
陆横浑身上下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连丝毫停顿都不敢有。
灵炁在经脉中疯狂运转，汹涌澎湃地涌向双臂。
“这是你逼我的！”
陆横大吼一声，声音暴烈，在擂台上炸开。
双目变得通红，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整个人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猛兽，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拼命的气势。
他将体内储存的灵炁在一瞬间全部释放出来，换取远超平时的力量和速度。
这一招的代价是巨大的，用完之后至少要虚弱三天，但现在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必须赢！
钢刺拳套上的符文再次亮起，近乎于白的刺目光芒像是要把拳套烧穿一样。
咔嚓！
那声音不大，却很清脆，像是冬天里踩断了一根枯枝。
并非剑断。
而是骨头断折的声音。
陆横的手臂在接触到剑身的瞬间弯折了，整个人像一颗被巨力击飞的炮弹，再次倒飞出去。
直接越过十米距离，狠狠砸在擂台上空的防护罩上。
半空中那层蓝色波纹剧烈震荡，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震动持续了两息，才渐渐平息。
而在此之前，“咚”的一声闷响。
陆横从防护罩上滚落下来，重重砸在青石板上，他躺在地上，四肢摊开，全身传来剧痛，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在地上，胸口的肋骨也在隐隐作痛，不知道是撞裂了还是只是被震伤了。
他目光茫然地望着头顶那片波纹尚未消散的天空。
火红的天，刺目的光从山涧上方照下来，落在他脸上，但此刻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温暖，心里只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荒唐感。
尼玛，真打不过啊！
……
擂台下，再次哗然一片。
这一次的哗然比刚才更加剧烈，因为谁也没想到，陆横真的会败。
“不是……这就结束了？”一个弟子瞪大了眼睛，惊愕连连道：“两剑？萧云楷就只施展了两剑？”
“两剑。一剑把陆横打飞，第二剑直接把人打趴。”旁边一个弟子像是在见证什么不可思议的历史时刻。
也有人反应过来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之后的震惊：“所以刚刚真不是陆横在演？是他真的没打过？”
“废话！你看陆横那手臂，都弯成那样了，这能是演的？演技能演到骨头断？”
“卧槽，那细思极恐啊！”一个弟子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道：“可问题是，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陆横可是第二境稳固的体修，萧云楷不是才突破一天吗？”
“萧云楷这么强？”有人恍惚，好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围观的弟子们全都傻眼了。
大部分弟子对陆横都比较熟悉，他在墨河林的名气不是一天两天了，还顶着二长老弟子的名头，在刑罚堂挂名，本身还是第二境的体修，这几条标签加在一起，让他在新人里几乎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而对萧云楷这位新人，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听说他的名字。
也是最近才知道他是宋长老看中的人，在执事堂挂名，大概是个剑修……但谁能想到他能强到这个地步？
任谁都会以为陆横比较强，这大概是所有人根深蒂固的认知。
哪能想到，这个认知在两剑之内就被砸了个粉碎，而且是当着近百号人的面，砸得稀碎。
这对观赛的内门弟子而言，震撼不亚于晴天霹雳。
就好像你一直以为某座山是这片区域最高的，结果有一天忽然发现，旁边还有一座更高的山，只不过之前一直被云雾遮着，你没看见而已。
有人在震惊之余，脑子转得快的，已经开始往别的方向猜了。
“会不会是陆横……跟执事堂达成了某种约定吧？”一个弟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阴谋论的兴奋，“比如说陆横故意输，执事堂给他什么好处之类的。”
话音还没落，旁边就有人怼了回去，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脑子抽了说这种话？就算是执事堂也没办法指派弟子前往灵池，灵池的名额是大长老和几位长老一起定的，陆横怎么可能会放弃？那可是灵池，一炷香顶三个月的灵池！”
被怼的人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但很快，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好，沈师弟危！”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弟子。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周围几个人同时反应过来了。
对，还有沈铮。
陆横已经败了，那沈铮呢？
那个被窦长老寄予厚望，并被公认为夺冠最大热门的沈铮，他的下一个对手，就是这个只用两剑就击败了陆横的萧云楷。
沈铮和陆横之间，一直是半斤八两，谁也压不过谁。
现在陆横在萧云楷手下连两剑都没撑过去，那么沈铮呢？
他能撑几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等候区的方向。
……
等候区。
沈铮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目光死死地盯着擂台上躺在地上的陆横。
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一瞬间，沈铮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完全就是难以置信。
败、败了？？？
陆横败了？
这王八蛋跟他斗了半个多月，每一次切磋中都打得难解难分。
沈铮始终没有把握能够稳赢陆横，可现在……就这么败了？
沈铮的目光从陆横身上移开，落在那道正在从擂台上下来的身影上。
万泽不紧不慢，剑已归鞘，衣袍整洁，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沈铮一下子目光变得凝重起来，瞳孔一缩。
这家伙居然这么强！！！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个念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也绕不过去。
不是说才刚刚踏入第二境吗？
这可是宋长老那边传来的信息，应该不会有误。
可问题是，萧云楷这般……踏马的像是刚踏入第二境的样子？
一个刚踏入第二境一天的人，两剑就把一个在第二境站稳了一个多月的体修给打趴了？
这不合常理，根本不合逻辑！
妈的！我们都被执事堂骗了！！！！
沈铮反应过来。
以为这是宋长老的手笔，心头顿时一凉。
他根本不信万泽是昨日才突破到第二境，一定是宋长老有意散播假消息，试图让他们掉以轻心。
好卑鄙的心思！
两个脏东西！
沈铮心头暗骂。
可忽然也是庆幸。
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头铁第一个上。
如果刚才站出来主动请战的是他，现在躺在地上的恐怕就不是陆横，而是他自己了。
以他剑修的身份，面对万泽那种凶残的剑法，未必能比陆横做得更好。
体修至少还能扛，剑修对剑修，一旦被压制，连扛的资本都没有。
沈铮在心里迅速地盘算了一番，然后得出一个让他稍稍安心的结论。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陆横吃了萧云楷两剑，那两剑的威力，不可能没有消耗。
体修和剑修的对决，每一次兵器碰撞都是炁与炁的正面交锋，陆横虽然败了，但那两剑的力量不会凭空消失，必然会消耗掉万泽相当一部分的灵炁。
想来陆横应该把这个姓萧的消耗了一波，所以……
“优势……在我！”
沈铮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股从脊背上升起来的寒意消退了几分，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腰背挺直，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
……
与此同时。
高台处。
一片死寂。
一众长老表情错愕地望着擂台上那个正在被几个弟子搀扶起来的陆横，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就连原本还打算看宋长老笑话的窦长老，此刻脸上的表情都不是“笑话”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他无比惊愕地瞪着眼睛，瞳孔里写满了不敢置信，就像一个赌徒押错了宝之后的那种茫然和错愕交加的复杂神情。
踏马的！怎么可能！
这压根就不是他预设的结局。
在他的预想中，陆横和沈铮会有一场精彩的对决，争夺第一和第二，而宋长老看中的那个萧云楷，最多也就是个第三。
一个月对一天的境界优势是很明显的，陆横怎么可能会败？
更不用说是被两剑秒杀。
两剑……踏马的，窦长老越想越感到心惊肉跳，这意味着“萧云楷”和陆横根本就不是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彻头彻尾的碾压。
陆横在那个萧云楷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窦长老的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茶来掩饰自己的失态，却发现茶杯里已经没有茶了。
他“砰”地一声将茶杯搁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高台上格外清晰。
“哈哈哈哈哈！”
宋长老放声大笑，笑声洪亮畅快，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的痛快。
双目如炬，大笑之下，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声音更大，“好小子，没有让老夫失望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掌拍了拍面前的石桌，拍得桌面砰砰作响。
一旁，窦长老和池长老都用惊奇的目光望去，那目光里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好像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认识这个坐在执事堂多年的老家伙。
姓宋的虽然不是剑修，但在执事堂待了这么多年，经手的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看人的眼光，从来都不是随随便便的。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次他看中的这个人，天赋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窦长老的目光在宋长老那张笑得肆无忌惮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落在擂台上那个正在收剑入鞘的年轻人身上。
目光很复杂，隐隐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羡慕。
池长老倒是没有什么负面情绪，他只是捋着胡须，连连点头，嘴里念叨着：“不得了，不得了。”
大长老坐在最高的位置上，眉头紧皱，像是在思考什么很深的问题。
片刻，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宋长老慧眼识珠的本事不减当年。”
大长老一开口，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万泽身上收回来，落在宋长老脸上，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三年不出手，一出手就一鸣惊人。这份眼力，在座诸位，怕是无人能及。”
大长老顿了顿，目光又重新投向下方的擂台，投在那个正在走回等候区的年轻人身上。
“萧云楷使用的是惊蛰十二剑，能取得如此效果，确实颇具剑道天赋。这门剑法，我墨河林这么多年来，练成的人屈指可数，能在这个阶段就打出这种威力的，更是少之又少。”
诸多长老顿时神色各异。
惊蛰十二剑？
所以萧云楷真把这剑练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