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
万泽站在门前那棵老槐树下,四周安静得只有虫鸣。
寒风掠过。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丹田。
他试探着催动了一丝力量。
下一秒,地面上的影子在某个瞬间陡然壮大。
从一个人形轮廓变成了一头模糊而庞大的巨兽轮廓。
“砰!砰!”
“簌簌!!”
“哗啦!!”
头顶的树枝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枯叶簌簌落下。
万泽彻底愣住。
以他现在的视角,竟然能看到三十米外那栋小楼的二楼书房窗户……甚至处于俯视。
“我凑!”
万泽心头一震,彻底傻眼。
他在遗冢悟法碑前刚刚获得的巨人法相,居然真的可以在现实中施展!
万泽站在夜色中,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掌变大了很多,甚至感觉能用双手拔掉自己的练功房。
而且从丹田深处涌出的力量无比充盈。
万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喜,迅速收敛气息。
重新变成那个普通的人形轮廓。
可气息收敛的瞬间,他忽然感觉身上一空。
凉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草!”
万泽低头看了一眼,直接爆粗口。
身上那件衣服早在刚才法相膨胀的瞬间彻底炸成了碎片,布条挂在肩膀和腰带上,该遮的地方是一处也没遮住。
他光着腚,以最快的速度闪回屋内。
三五分钟后,终于扒到一件先前留在武馆的旧练功服……套上,系好腰带,这才轻吐一口气。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练功服的自己,咧嘴笑了笑。
“又多了一张底牌。”
说完,万泽沉默片刻。
如果被五老会的人知道他能在现实中施展黄粱秘法,知道他掌握了巨人法相这种级别的力量……
“估计我全家都会被盯上。”
若有所思了好一会儿,万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暗暗下了一个决心,随后转身离开。
……
二十分钟后。横江大桥。
桥面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迅速向后退去,万泽坐在副驾驶位上,安全带松垮搭胸,他望向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尽头。
夜色下的横江水面一片黑沉,偶尔有货轮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碎光,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翟嘉开着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多年老司机,他对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巷都烂熟于心,什么路段什么时间有什么样的车流,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今晚的路况格外顺畅。
两个小时前,翟嘉接到了万泽的电话,他没有多问一个字,抓起车钥匙,就从床上爬起来,十分钟之内就出现在了武馆门口。
现在,车已经驶出了圣市的市区,穿过横江大桥,正在前往相邻的平川地界。
……
万泽闭上眼,看似假寐,实则目光“望”向了脑海中的数据框。
……
【图鉴:傀儡术】(高级已掌握)
【效果:傀儡战斗力显著提升(控制人全属性+0.08)】
【技能特级满足条件:组建百人血尸傀儡作战军团】
……
万泽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百人血尸傀儡作战军团这个条件看起来离谱,但并非完全不可能实现。
关键是要找到合适的“素材”,以及足够的时间去炼制。
他又看向另一个数据框。
【图鉴:影中仙】(初级已掌握)
【效果:隐藏效果+200%(全属性+1)】
【技能中级满足条件:置身阴影中30分钟(18/30)】
万泽的目光落在“影中仙”三个字上,嘴角微动。
这门法术是在遗冢里趁乱摸来的。
当时广场上法阵暴动,烟尘滚滚,所有人都在惊慌失措地逃命,他趁着混乱顺手摸了一把。
没记错的话,是海遇阳的储物袋。
他当时只是觉得“这人身上应该有好东西”,顺手牵羊,没想到里面藏着这么一门法术。
“幸好还有这一门法诀。”万泽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那老小子果然深藏不露。
万泽忽然觉得,自己在遗冢里摸他那一下,摸得还不够狠。
可惜时间太短,不然多摸两下,说不定还能摸出点别的东西来,这老小子绝对不止一个储物袋。
万泽收回思绪,开始运转影中仙的法诀。
他坐的位置恰好在一根水泥柱投下的阴影边缘,半边身子在月光下,半边身子在阴影里。
按照影中仙的修炼要求,他需要将自己完全置身于阴影之中,保持至少三十分钟,才能完成从初级到中级的进阶。
他往阴影深处挪了挪,将整个身体都缩进了暗影中。
十二分钟后,那种感觉变得越来越明显。
万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细胞像是在升华一样。
他再次“望”向数据框。
……
【效果:匿影(可藏于影子中)(全属性+3;协调额外+3)】
【技能中级满足条件:置身阴影中100分钟)(0/100)】
……
万泽的心里猛地一动。
这个效果和影中仙的初级效果截然不同。
如果他能在现实中做到这一点,那意味着他可以在任何有阴影的地方瞬间消失。
这种能力在现实世界里的价值,甚至比黄粱世界更大。
现实可以做到吗?
万泽稍作尝试。
他将意识沉入丹田,进行催动。
但可惜……失败了。
万泽没有气馁。
现实中的规则和黄粱世界不同。
但至少,在黄粱世界里,他多了一门保命的法术。
影中仙的匿影效果,加上疾三息的十倍速度爆发,加上天地霸气诀的巨人法相,他现在在黄粱世界里的生存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凝魂第二阶应有的水平。
他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影中仙的法诀。
时间飞速流逝。
翟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又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万泽。
“阿泽。还有大约三十五公里,你想去哪?”
万泽睁开眼,目光落在前方,像是在辨认什么,沉吟道:“往西部去,不用进市区,找个旅馆停车就行。”
翟嘉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这就是翟嘉聪明的地方。
他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多嘴。
车又开了十分钟。
翟嘉在一处岔路口拐了进去,开了一小段路后,他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停下,熄了火,拔出钥匙,回头看了一眼万泽:“到了。需要我帮忙吗?”
万泽这才真正睁开了眼睛,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子,骨骼发出咔嚓声响。
他转过头来看向翟嘉,笑了笑:“放心,我能搞定。”
“开这么久累了吧。”万泽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翟嘉,目光在翟嘉脸上停留了一瞬,“这旁边就是旅馆,你去休息,顺便帮我也开间房,我们明天再回去。”
“好。你注意安全。”翟嘉也是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万泽关上车门,辨认了方向后,转身离去。
翟嘉目送万泽的背影消失后,然后收回目光,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家亮着招牌的小旅馆。
招牌上的灯管有些年头了,翟嘉随后锁好车门,迈步走去。
平安旅馆。
翟嘉推开旅馆的玻璃门,一股陈旧的烟味和霉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戴着一副老花镜看报纸,头也没抬。
“开两间房。”翟嘉从兜里摸出钱包,“都是单间就行。”
老头抬了抬眼皮,目光在翟嘉身上停留了一下,又低下头去,拿起钥匙串,慢吞吞地取了两把钥匙放在柜台上。
“三楼,304、305。押金一百。”
翟嘉付了钱,接过钥匙,上楼。
旅馆的楼梯很窄,木质台阶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走廊里的灯管有一半是坏的,他找到304房间,开门进去,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万泽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黑沉,在月光下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翟嘉放下窗帘,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知道阿泽要去做的事一定和黄粱有关,也肯定有危险。
“还是太弱了,这点忙都帮不了。”
……
万泽按着盛三水给的现实地址找过去。
他不担心盛三水说谎。
因为他随时可以在黄粱里让盛三水去死。
城郊边缘,一片挤挤挨挨的自建平房,墙体发灰,墙根遍布青苔,头顶搭着锈迹斑斑的铁皮棚子,远远看去像一块块补丁摞在破布上。
巷子里飘着煤炉和中药混杂的气味,说不清是穷还是病,总之闻着让人嗓子眼发涩。
万泽站在巷口扫了一眼,脚下没停,步子很快,落脚却几乎没有声响,武道修炼到一定程度,身体会记住每一种地面的反馈。
巷口,最里头那间平房门口。
铁皮门关着,但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头传出一阵咳嗽声,断断续续。
屋里光线昏暗,一张老旧的木板床上坐着一个女人,五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枯瘦,皮肤黄色,眼窝深深凹下去,颧骨高耸,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胸口起伏得很吃力,扶着床沿在咳嗽。
屋里响起脚步声。
一个身材纤瘦的年轻男人从另一扇门快步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包裹,看见床上的人坐起身,脚步一顿,随即把包裹往地上一撂,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妈,你怎么起身了?躺下躺下。”
盛三水有些慌张,急忙扶着母亲的胳膊,动作轻得像托着什么易碎的东西,慢慢把她往枕头上放。
“躺着难受,想起来坐坐。”盛母咳嗽了两声,喘了口气,目光落在儿子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三水,你今天回来得早。”
“今天活少,老板让早点收工。”盛三水随口应着,手上麻利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
“干活累不累?”盛母抬手想摸儿子的脸,抬到一半又放下去了,大概是没力气。
她声音很轻,每一句话后面都跟着一声浅浅的喘,“别太逞强,你从小身子骨就薄,工作的时候千万别累到身子,尤其是别伤到腰。妈听人说年轻的时候不觉得,落下病根老了就遭罪。”
“不累,妈。”盛三水笑了笑,语气轻快,“我们那活儿轻松得很,领导也照顾,都是坐办公室的,能有什么腰伤。再说我现在身体好多了,你儿子壮着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母亲,脸上挂着笑。
其实半个月前他就已经被公司辞退了。
但他不敢提。
母亲这个身体,受不住任何坏消息。
那个油腻的中年部门经理,仗着和副总沾亲带故,把他做的方案拿去邀功,又在周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工作态度有问题,不适合团队发展,三句话就把人扫地出门。
盛三水那天站在公司楼下,愣是没想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
但他没时间想。
母亲的药不能断,房租水电不能欠,每一分钱都等着他去挣。
第二天他就去了工地,扛水泥、搬钢筋、推砂浆,从早到晚,手上磨出一层血泡,血泡破了又磨出茧,半个月下来,细皮嫩肉的手掌变得粗糙硬实,像换了一双。
这些事,母亲不能知道。
“坐办公室好啊。”盛母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一点放心,又透着一点说不清的愧疚,“三水,是妈拖累你了。”
“妈你说什么呢。”盛三水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本想说“你拖累我什么”,但硬生生咽回去,到嘴边换了句,“你好好养病,别的什么都不用想。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市里转转,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新开的那条步行街吗?”
盛母笑了一下,没接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盛三水没敢多待,怕自己绷不住。
他扶着母亲重新躺好,轻声说了句“我去收拾收拾屋子”,转身走到客厅,在靠墙的那把竹椅上坐下来。
竹椅发出吱呀一声响。
盛三水把脸埋进双手中,十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攥着。
客厅很安静。
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秒针在一格一格地跳,能听见里屋母亲偶尔响起的咳嗽声。
盛三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先是在墨河林被那个该死的黑袍人算计,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来历、目的,一切的一切全是谜,只知道那人实力深不可测,捏死自己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他别无选择,只能低头。
事实上,盛三水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预期。
他现在反而跟“萧战”签订了血契。
血契,着种东西他在黄粱……签了就相当于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对方手里,对方一个念头就能让他死。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可问题是,“萧战”这个人,太不一般了。
盛三水自认不算笨,他在墨河林混了这么久,见过形形色色的修炼者,但像萧战那样的人,他头一次见。
行事手段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该杀的时候眼皮都不眨一下,更可怕的是天赋,完全不是他认知范围内的东西。
这人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这一切都怪那个黑袍人……”
盛三水想了一路,想得头疼,还是想不通。
自己到底哪里漏了馅?
想不通。
这种想不通,比死更让人难受。
盛三水的脸色阴沉下来,绷紧表情。
他回头,看向里屋那扇半掩的房门。
母亲躺在里面。
如果自己死了,母亲怎么办?
自从母亲一病不起,那个被他叫做“父亲”的男人拍拍屁股走人,连句交代都没有,像扔一件旧衣服一样把他们母子俩扔在了这个破旧的平房里。
从那以后,家里的经济来源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母亲每月的药费,不算住院,光是常规的药和检查,就要吃掉他大半个月的工资。
他现在在工地干苦力,挣的每一分钱都带着水泥和汗臭味,可还是不够。
远远不够。
所以他不想死。
一点都不想。
盛三水深吸一口气,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把手从头发里抽出来,站起身,开始收拾房间。
扫地、擦桌、归置杂物,该扔的垃圾装进黑色塑料袋,打了个结拎在手里。
他干活的时候不说话,母亲在屋里睡着,他不想弄出动静吵醒她。
推开铁皮门,轻声走出去。
天色已经黑了,巷子里亮着路灯,光线打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盛三水走到巷口的垃圾桶旁边,把垃圾袋扔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转身,往回走。
就在他动身的那一刻,身后冷不丁冒出一个声音,贴着他的后颈,像是从空气里凭空长出来的一样。
“别说话,跟我走。”
盛三水浑身一震,背脊瞬间绷紧。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只是顿了一秒,随即沉默地朝着旁边的巷口走去,那人跟在他身后。
盛三水的心跳得很快。
经历过墨河林的事之后,他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情况已经有了一定的承受力,但也仅仅是“一定的”而已。
到底还是没想到……黄粱的事这么快就牵扯到了现实。
巷口。
阴影处。
一盏路灯刚好照不到这个角落,盛三水眼睛适应了几秒,余光忽然扫到地面上躺着一个人。
不对!
那他妈是一具尸体!
脖子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着,显然已经断了气。
身上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面容。
盛三水瞳孔骤缩,脚步猛地一滞。
他喉咙一滚,强行压下转身就跑的冲动,压低声音问道:“你……到底是谁的人?”
声音有点哑,但还算镇定。
身后的人站在他的左后方,刚好在他的视野盲区边缘。
“萧让我通知你。今晚凌晨三点,前往墨河林西边二十里外的山林,他已经把你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凌晨三点。
西边二十里。
山林。
盛三水一怔。
不是黑袍人。
他竟然松口气。
可这人是谁?
萧战的手下?
现实中的?还是墨河林里的?
声音没听过,萧战身边没有这个人出现过。
可他不敢多问。
“好,我知道。”盛三水顿了顿,又问,“还需要我做什么?”
“你把东西交给他,另外可以提出现实中的要求。”
“现实?要求?”盛三水有点发懵,脑子里一时转不过弯来。
他下意识地想……自己能提什么要求?他一个在工地搬砖的普通人能提什么要求?
身后的人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等他自己想明白。
但……
没等到。
万泽有点无语。
这人脑子不笨,但大概是穷怕了,穷到连敢要这件事都忘了怎么做了。
他懒得绕弯子,直接点明:“你母亲要看病,你不需要钱?别傻乎乎地要个七万八万的,既然开口了,就先要一百万,看看对方能不能给。”
一百万。
盛三水的脑子嗡了一下。
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太大了。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盛三水不是矫情的人,他知道这是机会,而且是拿命换来的机会。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好。那你们要多少?”
“你自个拿着吧。”万泽淡淡道,“机会我给你了,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盛三水彻底怔住。
他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
一分不要?就这么白白给他?
在他的认知里,天上不会掉馅饼,可对方却……
盛三水很想回头看看那个人长什么样。
但他忍住了。
理智告诉他,有些人的脸,看到了反而是祸事。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凉意。
“谢谢。”盛三水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只要你忠诚,他不会要你性命。”万泽的声音依旧冷漠,但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但记住,明天和那个人接触的时候,你要——”
他把自己的安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每个细节都交代得很清楚,说完,他问道:“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盛三水点头。
“心里默念一遍。”
盛三水闭上眼睛,在心里把刚才的每一个步骤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
默念完,他睁开眼,压低声音道:“我默念完了,还需要我做什么?”
身后没有回应。
盛三水等了片刻,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预感。
他猛地回头看去,身后空空如也。
巷子的阴影里只剩下他自己。
再次低头看的时候,连尸体也不见了。
盛三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垂下目光,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狠狠跳动着。
这里是现实。
不是墨河林,不是那个可以飞天遁地的修炼世界。
这里是钢筋水泥的城市,是医院缴费窗口前排长队的傍晚,一切都应该遵循现实的规则。
可这个人,在现实的巷子里,神出鬼没,来去无声,杀人不留痕。
他已经不敢想象“萧战”在现实中到底是如何权倾一方了。
夜色浓重,巷口的路灯把盛三水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胸腔里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从绝望的夹缝里钻出来的东西。
或许,他真的还有救。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弱的藤蔓,从石缝里倔强地探出头来,迎着冷风,颤颤巍巍地向上生长。
盛三水转身,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铁皮门,走进屋里。
里屋传来母亲均匀的呼吸声。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竹椅,看着桌上还没来得及收的碗筷,看着墙上挂着的母亲年轻时的一张旧照片,照片里的母亲和床上的枯瘦身影判若两人。
盛三水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凌晨三点……西边二十里……山林。
他在心里把这个时间和地点又默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