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出傀儡后,万泽在他后颈处轻轻一叩。
傀儡眼眶中两粒墨色晶石瞬间一亮,随即整个身形如烟如雾般融进墙角的阴影里,追上厉丘离去的方向。
万泽看着那团阴影在拐角处彻底消失,才将手指收回袖中,转身走进内室,关门落闩,没有点灯,径直走到室内青石蒲团前,盘膝坐下。
双手搁在膝头,拇指与中指相扣。
遗冢主的出现,是好事也是坏事。
归根结底,问题只在实力上。
万泽吐出一口浊气,内息从丹田升起,过膻中穴后吐纳调息。
他现在才只是第二境。
靠着兵解仙术那种以命换力的偏门技法,再叠加上血煞天罗催动出的斗神法相,他确实能勉强跨过一个大境界与人交手,但那种状态撑不久。
而厉丘这样的古修士,活了多少年,手里捏着多少旁人听都没听过的压箱底手段,今天那一场交手,厉丘从头到尾没有显露过真正的杀招。
万泽闭上眼,默念《玄经六洞总卷》的口诀。
这门功法的核心在于以丹田为核,在体内开辟出六大气府,六枚丹田同时运转时,灵炁的吞吐量与纯化效率将是单枚丹田的几何倍数增长。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在体内硬生生开出六个丹田简直是与自杀无异,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寸断、气海崩塌的下场,没人敢拿自己的命去赌这种近乎疯狂的法门。
但对万泽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他心念一动,望向数据框。
……
【术感:10800%】
【灵相:9800%】
【顽石:1200%】
【超级丹:530%】
【……】
……
术感与灵相这两项叠在一起,让他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力远超同境修士。
别人要凝神内视半日才能勉强捕捉到的气机流转,他只需一念便能洞彻肺腑。
而“顽石“的效果则更为朴素,它能让万泽在冥想中维持住深度状态,把心神沉到意识的最底层。
万泽将丹药送入口中,入腹瞬间,一股灼热从丹田深处猛地炸开。
万泽没有任何耽搁,双手掐诀。
催动超级丹。
“轰!!!!”
如有神助。
丹田中的那股灼热骤然膨胀,顺着经脉走向朝四肢百骸蔓延。
万泽的意识在这一刻被那双高达万倍的术感托举着,飘飘忽忽地升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俯视着自己身体内部那幅正在剧烈变化的气机图景。
一道道银白色气流在体内穿梭交织,将那些原本闭合的窍穴逐一冲开。
第二座气府的雏形,正在成型。
“六座,慢慢来。”
……
月升中天,血色穿透云层。
厉丘披着一件灰袍,无声无息地穿过墨河林外围那片密匝匝的松林,不知道行了多久,在河畔停下。
这条河的水势很急,裹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枝败叶,在月光下翻卷出无数细碎浪沫。
厉丘站在岸边一块半没在水中的青石上,衣袍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
确认无人在此后。厉丘将手指探入河滩的湿沙中,默念口诀开始勾勒出第一道弧线,湿沙表面泛起一层荧光。
接着画第二道,第三道,四道圆弧彼此交叠,构成一个复杂的对称图案,图案正中央留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形空位。
厉丘收手,蹲在符阵边上,十指交叉搁在膝头,沉默片刻。
然后……开口。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于墨河林通用语的腔调,每个词都带着一种古老感。
他念了约莫十来个音节,伴随着河水奔腾声。
念完后,他在等。
江水拍岸。
冷风从河面吹来,将他垂在额前的几缕碎发掀起来又放下。
厉丘的目光定在符阵中央,目光死死盯着那团冷白色的微光,眼底深处的某种期待随着时间一寸一寸地冷却。
没有回答。
还是那样……没有任何回音。
风从符阵表面掠过,连阵纹上的荧光都被吹得晃动了几下,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厉丘蹲在那里,手还搁在膝头。
但视线缓缓从符阵中央挪开,投向远方江面那轮被云层切割得残缺不全的血色月亮。
“没有人了。”他声音很轻。
“所以当年那一批人,真的只剩我一个了。”
厉丘的目光落在江面上,浪花翻涌着,他好像看到了一些更远的东西。
曾经有一座山门建在万丈绝壁之上,山门两侧的柱子上刻着两行他至今还能默写出来的古篆。
门内走出过多少人?
三十七个。
他记得清清楚楚,因为他是第三十七人。
他师父说,大道无情,能走到最后的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他不信。
那时候他年轻,血气方刚,觉得同门就是兄弟,合道就是众人结伴而行。
后来那座山门塌了,被一场从天而降的黑雨蚀成了粉末,三十七个人死了三十六个,他是唯一一个撑着半条残命爬出废墟的。
他在废墟外坐了一天一夜,等有没有人从碎石下面扒开缝隙爬出来。
没有……一个都没有。
那之后他就明白了,师父说得对。
大道从来不讲情面,像这条河一样,只管往前流,不会回头看任何一块被水冲走的石头。
“呵……”
厉丘自嘲一笑。
死在他手里的人太多了,这些年他一路往上爬造下不少杀孽,可谁手里没沾过几层人血?
大家都想往高处冲,可道途就那么多条,你不踩别人的肩膀,别人就踩着你的头登顶。
你死我活,从来都是天经地义。
厉丘慢慢直起身,血月的光洒下,将他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衣领,手指触到领口内侧那枚藏了多年的旧符时停了一瞬。
那枚符是用一根褪成灰白色的细绳拴着,贴着锁骨的位置。
厉丘沉默摩挲了一下符纸的边角,像在确认一件东西还在不在。
“老伙计们……若我这次再失败,就彻底无望筑基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沉默了。
江水拍岸的声音滔滔不绝。
可此刻永远没有人回应他。
厉丘身子一顿,他想到了血灵棺。
他当时很清楚,那个房间里一直都存在第二个人。
他厉丘自认手段高明,可竟然完全没有捕捉到那个人的存在。
更让厉丘后背发寒的是,他至今没看明白对方的路数。
他首先排除了海遇阳。
海遇阳不是古修士,这一点他早些年就摸清了底细。
而且那几天海遇阳确实被困在遗冢里,这点墨河林上下所有人都能作证,没有作伪的可能。
那么问题就来了。
除了他,这片地界上还有哪个古修士在暗中活动?
厉丘眯起眼,他想到一个更让他不安的细节。
他最后催动秘诀逃出来时,对方似乎对着他的灵魂方向凭空掏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
随后他被传送法诀裹挟着脱离了那处空间,落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自身。
结果一无所获。
没有诅咒的痕迹,连神魂的波动都在正常范围内。
但他总觉得脑子里少了点什么。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你明明记得早上出门时随手放了一样东西在某个地方,可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想不起来到底放了什么。
他这几天反复推演那一夜的每一个细节,可就是找不到哪里不对劲。
厉丘站在河边,皱眉思索。
他猛地回过神。
目光凌厉地扫向四周,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口上,指尖勾住袋口的系绳,像是随时出手。
片刻。
厉丘心头警醒。
“等等,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看着自己脚下已经破灭的符阵……这一切分明是他亲手做的,可这段记忆似乎很陌生。
“妈的,我肯定还是中了诅咒!”
……
墨河林。
万泽洞府。
第二、第三个丹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凝聚而成。
精气神三者自然而然形成一个转化逻辑,万泽感触最深,有种超然意识仿佛正在被酝酿,又或者说孕育。
五感像是被临时剥夺,整个人的状态像是达到了一种临界点。
“再这样下去,我还算是人吗?”
万泽想到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在药剂激发下,人会处于绝对理性的状态,排除感性,成为绝对完美的人,彻底超凡入圣。
眼下五感剥夺,他感觉自己理智到无情。
仿佛对生命有种不一样的感触。
沉下心神,万泽没有在意这些细节,而是感受自身……三个丹田环环相扣,精化气、气化神,每分每秒都在升华,这是生命本质进化。
万泽捕捉到了这一点,没有半点迟疑,不断注入术感,在这种玄妙状态下,调节全身,让体内的炁以最完美的运行形态飞速强化己身。
后续三个丹田的创造已经不是重中之重,更多像是影子储备。
当下,万泽要做的是将上中下这三个主丹田的基础打实,彻底贯成一线。
一般来说,调动整个人的精气神是一件非常消耗心神的事。稍有着急冒进的念头就有可能导致全盘皆输,损坏根本。
但在术感和磐石的效果加持下,非但不会损伤精气神一丝一毫,反而更能滋补进益。
第四、第五以及第六个丹田的凝聚自然水到渠成。
不知道修炼到几时。
察觉到四周变化,万泽当场切段灵相,退出黄粱。
龙鹰武馆的后院之中。
万泽感受到比之前更充沛的精力,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
“果然,炁在人体内是存在的,只是在现实以另一种形态存在,失去灵性,更多是气。”
“这其中缘由肯定涉及炼气士……说不定和五老会有关。”
万泽果断不去想这些深奥的东西,暗自感受。
“我现在的身体已经完全可以承受住精气神的日常化升华,自成五行之气。都说精气神,是人体三宝,人之三才,果然不假。”
万泽扫了眼数据框。
……
【图鉴:玄经六洞总卷】(中级已掌握)
【效果:气定神闲(生命层次达成进化,精气神常态化升华,具备成仙基础)(全属性+100)】
【技能高级满足条件:生命层次二次进化】
……
“全属性增加一百?难怪……”
“我现在强的可怕!”
武道修为成功从化劲步入丹劲。
“这样一来,如果全面启动,以我现在的全属性,保底破千……那也就意味着全面爆发的那几秒钟内我足以横扫丹劲!”
“至于罡劲……”
到底有多强,万泽也没概念。
“寂寞啊。”
万泽不由感慨一声,练武不到一年,他如今已经强大到远非常人,修仙之路……是真是假难辨。
这以人之躯,难道真能上达天道?
万泽抬起头,清澈的蓝天万里无云,他忽然生出了想要伸手触碰这天空的念头。
身体内的气开始运转,仿佛将他的肉身在极短的时间内强化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比起这个世界的武者,万泽此刻体内的真劲更像是专门为他而生的特殊存在。
脚尖轻微一点。
万泽整个人向上一蹿,转眼飘飞五米之高,大风灌入衣袍之间,覆盖在体表的真劲再次一震,刹那仿佛悬停在半空中的身影骤然闪烁,眨眼之际已经冲飞高空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的黑点。
风声呼啸,身上的衣服猎猎作响。
万泽感受到风在托着他,不断往上飞去,他没有任何举动,任凭这股风托着他,下方的景物在飞速缩小,龙鹰武馆已经成了这片仿若棋盘微不可查的灰影,最终看到整个圣市。
一只黑色大鸟展翅靠近,歪着脑袋,灵动双眸好奇望着万泽,打量着这个能够飞天的人类。
万泽伸出手想要触碰,感受到大鸟羽翼上的巨大浮力,没等抓下,大鸟振翅飞速远离。
而此刻,谭啸已经傻了眼,呆愣愣地昂着脖子。
谁敢信啊!
一门之隔,他正要敲门,就看到一道身影飞天而起。
那不是万泽是谁!
我靠!万师弟会飞啊!!!!
“我出现幻觉了?肯定是练武练的……说不定这会在做梦!”
“啪!”
“哎卧槽!”
谭啸捂着脸,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所以万泽真的会飞……
可是……他为什么会飞?
万泽转眼落下。
谭啸下意识双腿一软:“请仙人收我为徒!”
“哈哈!”
万泽一把拉住谭啸,爽朗笑道:“谭师兄,你误会了。我这并非仙术,而是轻功。”
“轻功?”谭啸茫然。
他可没见过谁的轻功能“哔呦”飞上天的。
“我已炼劲,心有所获,只是我这轻功算是独门,就算教你,你也学不会。”万泽摇头。
飞翔果然让人着迷。
没等谭啸继续追问下去,万泽问道:“怎么想着来找我?是秦师父那边有什么事吗?”
“没,我就是路过你这,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谭啸原本想找万泽练练。
但人家会飞,这还练什么!
这话他压根就说不出口!
“谭师兄,我这事最好别对外说。”万泽提醒道。
谭啸连忙应下,捂着嘴,压低声音:“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万泽点头,满意一笑。
等谭啸走后。
万泽脚尖一点,整个人再度飞起,遨游天地。
……
“万先生,是我。”
孙北烯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明显有些异样。
万泽举着通讯器说道:“你现在在哪,报个地点。”
“我在……”
“好,等我。”
万泽判断了一下位置,直接冲天起飞。
孙北烯只听到一阵呼啸声和噼里啪啦的声响,还有点意外,不明所以。下一秒,身后“啪嗒”一声轻响,他回头看去,吓得差点丢出通讯器。
“万、万先生?!”
他心想万先生居然离自己这么近……可刚刚打电话时好像没听见他的说话声。
孙北烯没想多,只以为是自己此刻情绪激动,一时间没听见罢了。
“出什么事了?”万泽直截了当道。
“万先生,就在刚刚……我舅舅联系我了。”孙北烯连忙道。
万泽微微挑眉,拿出自己通讯器,却并没有发现冯九尘的讯息。
孙北烯知道万泽的意思,连忙替舅舅解释道:“他怕你也被盯上,所以只跟我单线联系。我不一样,我也已经被盯上了,好在来到圣市,对方的手还伸不过来。”
万泽也没多说什么,颔首道:“他说什么?”
“他说里面的人盯上了他,因为货……”
“他现在在哪?”万泽打断。
“在……”
孙北烯报了位置。
万泽提醒道:“给他发消息,说我五分钟内到。”
“好……啊,五分钟?”孙北烯一愣,压根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看见万泽冲天而起。
“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