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黑玫瑰庄园,花园。
美杜莎忽然抬起头,那双蒙了数千年的眼睛久违地睁开了。
赫莲从打坐中惊醒,脸色骤变,声音压着颤:
“二师父……”
他刚刚收到了钟书的千里传音。
钟书与李心猿已经被控在海上列车里,而列车已经冲破大壑归墟,正朝大西海驶来。
赫莲的手指抖了一下,攥了很久才稳住。
他摸出传音符,声音尽量压平:
“黑皇帝叛变,诸位莫慌,按计划行事。”
师父临走前给每个人都布置了任务。
那些任务是为邪神准备的。
邪神不降临,谁也不能轻举妄动——哪怕人间被烧成灰,也得等着。
....
长白山,地穴皇宫。
金美婷猛地惊醒,瞳孔震颤。
其他魔女齐刷刷看向她:
“大姐?”
“就差一点了,怎么就分了神?”
金美婷没有说话,她在脑子里把那道信息翻来覆去嚼了三遍,终于确定赫莲没有传错。
杨笑叛变。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能让杨笑反的,只有那尊还没露过面的邪神,恐虐血神。
她知道成为神选者之后会变成什么样,战力飙升,忠心得像条被栓了链子的狗。
她自己能挣脱是因为邪麒麟的点化,可邪麒麟怕是连杨笑的身都近不了,就会被一斧斩成两段。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大西海距离南海城很近,而杨笑必然会先对南海城出手。
她低下头,一滴泪落在膝盖上,呢喃着:
“邪鸦……活下去啊。”
杨笑作为队友,那是最靠谱,最得力,能够为所有人拖底的队友。
杨笑作为敌人,那就是最恐怖,最令人不安的侩子手。
.....
人间的时间流速与大壑归墟不同。
归墟里已经天翻地覆了不知多久,人间才过了短短一截。
此刻李明月刚送走诸国镇邪所领导,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局长这个位置越来越不好坐了,也不知道曹野和叶霖当年怎么熬过来的。
怀里一道符纸忽然亮了——金美婷给她的那张传音符,头一回发出光来。
她拿起来:
“美婷?”
“黑皇帝率领阴兵,进攻人间了。”
李明月的笑容僵在脸上,愣了两秒:
“你……说黑皇帝?”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然后沉声道:
“我该怎么做?”
黑皇帝那是个什么级别的怪物,她比谁都清楚。
她能做的只有配合,主力永远是禁忌会。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三个字:
“逃吧。”
李明月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进椅背里。
是啊,只能逃。
.....
大西海上空。
诸国镇邪所领导人的反异常战机正掠过海面,各自往自己的国家赶。
忽然所有战机同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侦测屏上红光大盛。
有人放下咖啡,有人合上电脑,有人放下咖啡,齐齐顺着窗户往外看。
海面上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拱出来。
“呜呜呜~”
一列锈迹斑斑的蒸汽火车冲破海面,诡异地停在了浪尖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见过异常生物,从没有见过一列火车能稳稳当当地停在海面上的。
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们本能地感到这东西不好惹。
这时。
一道白色影子在战机窗外掠过,快得像一道流星,背上生着骨翼,白发被风扯成一面旗。
海上列车的大门打开了。
密密麻麻的黑影从车厢中涌出来,停在半空中。
那些镇魂将和镇魂兵士身形或壮硕如山,或三头六臂,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时,身影微微发虚。
诡异的是,这么多东西立在天空与海面之间,却没有一道影子投下来。
最后,一个穿着黑色蟒袍的男人缓缓走出车门,赤足踩在水面上,扛着一柄斩首大斧,另一只手攥着影子锁链。
锁链那头拴着两个人,跟死狗一样被拖着。
钟书。
李心猿。
“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杨笑仰头看见阳光,忽然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音在空阔的海面上弹来弹去。
他踹了一脚钟书和李心猿:
“黄昏先生到底在哪里啊?带我去找他好不好?我欠他的钱!”
战机上的诸国领导人全都傻了。
黑皇帝?
那个与人皇并肩的黑皇帝?
他和人皇反目了?
.........
杨笑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道命令:
屠戮人间,搭建颅骨王座。
脑海中的声音提示他,唯一的阻碍,就是那个叫黄昏的家伙。
钟书和李心猿不吭声。
杨笑的笑容慢慢冷下去,声音也跟着低了:
“那……我就拿你们两个祭旗了哦~”
他举起斩首大斧,斧刃正要落下,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他上半空的视野里。
杨笑皱了皱眉,盯着那团带着骨翼的白影。
中位神?
邪鸦低头看着杨笑,只看了一眼就看明白了。
杨笑把自己的记忆抹了。
他怕自己被人操控后会暴露先生闭关的位置,所以把关于先生的一切都切干净了。
邪鸦打趣道:
“你现在这个样子,是真难看。
不知道等你醒过来后,会不会觉得丢人。”
杨笑歪着脑袋看他,嘴角挂着假笑:
“你知道黄昏在哪。告诉我,我不杀你。”
邪鸦咂了咂舌:
“我说了你也马上砍我。我还不了解你?”
杨笑的脑袋猛地一痛。
那些被他强行扭曲的影子记忆因为遇到熟悉的人正在试图苏醒,反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甩了甩头:
“那你现在就死。”
邪鸦看着他那副痛苦的样子,眼里有一层很浅的不忍:
“你现在很痛苦吧?”
杨笑的嘴角抽了一下。
邪鸦道:
“等先生来了就好了。”
杨笑的眼睛开始泛红,暴虐涌了上来:
“你等不到。
我会把你的尸体,当成送给黄昏的见面礼。”
邪鸦不再说话了。
他低下头,缓缓打开了手中的黑盒子。
盒子里的东西露出真容——一块白玉大印,其中一个角是金制。
“先生临走前把这个交给了我。
编号数字越靠前,禁忌之物越恐怖。
我手里这件,在‘5’系列里排第一。”
这段时间,他奉先生的命,就是在参悟这件禁忌之物,以求把它发挥出最大作用来。
他抬起头,声音沉了下去:
“受命于天——”
白玉大印在他掌间翻转,映着日光。
“既寿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