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鸦托起传国玉玺,那块白玉大印在他掌中翻转。
金色的补角迎着日光刺出一点极亮的光。
大西海上的风忽然停了。
日头越来越大,光刺得杨笑都忍不住伸手挡在眼前。
金光凝聚,第一排黄金甲士踏海而出,长戟如林,戟刃上的旧红绸在无风中缓缓飘动。
第二排重骑跨着黄金狮子破浪而来,狮足落处溅起一串串金色火星,背上的猩红战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第三排披着红披风、戴着黄金面具的步卒步步逼近,手中的铁鞭拖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白浪。
第四排、第五排的身影更为巨大,骑着金色麒麟,手持黄金战锤,像一座座移动的堡垒压过海面。
反异常战机上的仪器同时炸了表盘,数值一路飙红,警报声连成一片。
有人惊呼:“神!全都是神明!”
有人已经拉操纵杆往高处窜了,“快走!这热闹看不起!”
。。。。。。
传国玉玺——禁忌编号5-01。
5系列的东西都与灵魂有关,而这一件里面装着的,是万世皇帝最后的家底:龙帝禁军。
全军神明,无一人是半神。
其中上位神十余位,其余中位神、真神级、神兽不计其数。
首领名唤云钦,号天策上将,又称龙下首席,神陨时代号称至高神之下最强神明。
身穿金甲,头戴黄昏战盔,黄金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淡金色的瞳孔,手持一柄黄金锏,站在那里像一尊从史书里走出来的活人。
他看了邪鸦一眼:
“汝是何人?为何怀有传国玉玺?”
邪鸦回他一眼:
“你废话有点多。玉玺在我手里,你就该听我的。”
邪鸦岁数比天钦,年长了几年岁。
无论是论家世还是来头,邪鸦不愿意听天钦这高高在上质问的模样。
云钦沉默了一息,随即低头:
“请公,发号施令。”
邪鸦指着杨笑:
“那小子叫黑皇帝。给我压制住,别伤他身后的阴兵阴将,都是自己人。”
云钦又问:
“是否也需注意不可伤及黑皇帝本人?”
邪鸦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别受伤就行。”
云钦没有再问。
他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经出现在杨笑面前,黄金锏带着一道弧光朝杨笑的头顶砸下来。
杨笑松开手里的影子锁链,钟书和李心猿趁着空隙连滚带爬地往外撤。
“砰——喀——轰!”
三声连成一道,像天被敲裂了一条缝。
斧刃与钢鞭撞在一起的那一刻,整片海面被撕开一道口子,海水朝两侧翻涌,露出底下黑色的礁石。
云钦后退半步,眼中浮出一丝实实在在的惊叹:
“高手。”
他很久没有遇到过能把他的钢鞭震回来的人了。
杨笑单手抓着斩首斧,歪着脑袋看他,嘴角咧开一道漫不经心的弧度,猛地发力,斩首斧贴着钢鞭的侧面滑下去,擦出一串火花,直取云钦的指节。
云钦手腕一翻,钢鞭末端精准地磕在斧背上,将那股力卸向一侧,同时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反手朝着杨笑的喉咙刺去。
杨笑不闪不避,一把杀猪刀在右手呈现,同样直取天钦的咽喉。
天钦一愣。
这个人,战斗不要命?
他手中的短刀连忙改变方向,刀尖刺在杀猪刀的刀身。
俩人在这时,竟僵持不下,比拼起力道来。
两尊上位神巅峰的角力,让大海不堪重负,不断地炸开,气雾不断升腾。
在这一瞬间,一声龙啸响彻,一条蛟龙从天钦体内冲出,带出来的金色气浪,竟直接将杨笑掀翻。
云钦抓住机会,手中黄金锏猛地打了出去,重重砸在杨笑身上。
杨笑的身子骤然暴退,在大海上连连翻滚。
云钦收刀入鞘,重新握紧钢鞭,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没有追击,没有冒进,只是把钢鞭横在身前,等着他下一次扑上来。
金色蛟龙在云钦周身缠绕。
从刚才那场短暂对拼,他知道了,面前这个名为黑皇帝的家伙,战力怕是不输于自己。
杨笑狼狈地从海面上爬起来,海水顺着他的蟒袍往下淌。
他的眼睛开始泛红,嘴角却扯出一抹癫狂又暴虐的笑:
“有意思。除了当年跟阴阳师打架那回,我还没遇到过你这么能……”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忽然断了。
他愣了一下。
阴阳师?
我为什么会跟阴阳师打架?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中的邪鸦。
我好像还跟他也打过,打得还挺累的。
可我为什么要跟他们打?
好像……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一直在领导着我。
那道被强行删除的记忆,在那一瞬间像一堵被凿穿的墙,从裂缝里涌出洪水。
他猛地抱住头,蹲在海面上,额头抵着膝盖,浑身都在抖。
下一秒,记忆彻底回来了。
他删掉的那些记忆,本质上是扭曲了所有影子的记忆,此刻那些影子全部陷入了停滞状态。
痛苦消失了,从未有过的宁静,从头顶一直落到脚底。
至于恐虐血神的侵蚀,那还远,他暂时还撑得住。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清澈了。
江潮生的脸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像一盏灯在深水里亮了一下。
杨笑嘴角弯起一道很浅很暖的弧度,声音压得低:
“原来是这样。我离开大壑归墟了,先生安全了。”
天钦看着他,握紧钢鞭的手微微偏了半分。
他不懂。
杨笑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弱了无数倍。
但只维持了很短的一瞬。
影子重新开始运动,力量像涨潮一样涌回四肢,痛苦和暴虐也紧随其后,重新占领意识的高地。
杨笑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天钦落在远处那列海上列车上,声音沙哑却急促:
“回大壑归墟!”
他知道,就算影子不重新活跃起来,就算那些影子不撕扯自己的意识之海,自己清醒不了多久。
神选之力不会放过他,等他完全被接管,他一定会去大壑归墟杀掉先生。
而眼下唯一能通往大壑归墟的,只有那列海上列车。
李心猿和钟书对视一眼,没多问,列车开始转向,车头朝大海深处扎去。
天钦抓住这一瞬的空隙,提着黄金锏暴射而出,裹着风声砸向杨笑的头顶。
斧刃及时横起,挡住那道金光。
杨笑单手持斧,硬生生接住了那一鞭,嘴角那抹癫狂的笑意重新铺满了整张脸。
他额头上那道战争神选的符文正在一寸一寸地烙进皮肤里,发出暗红色的光。
“你如果再快几秒,我可能真就输了。”
他把斩首斧往肩上一扛,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完全放开了之后的松弛:
“至于现在,就算是江潮生亲自来了,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他本就是把凶残与暴虐当成信条,把仁义道德当成唾弃对象的人。
没有人性,没有底线。
黄昏先生,是他唯一的光。
现在,他的凶残与暴虐因神选的缘故,扩大了无数倍,那道光已经相当刺眼,令人不爽。
他是特殊的,他的暴虐是到了极致的,被恐虐放大后,更是成了一个怪物。
杀,杀掉一切,无论是黄昏还是选中自己的恐虐血神,都要看一看砸开脑壳后是什么模样。
第一个,就应该是那道刺眼的光——黄昏。
杨笑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弧度:
“江潮生躲在了大壑归墟?
没关系。”
他眼睛穿过天钦,穿过大海,穿透诸多城市,落在了北邙山南部。
妲己在那里。
杨笑呢喃着:
“抓了你,不信海上列车不回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