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上帝望着那半龙半人的身影,良久,缓缓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你真的还活着。”
阵魂只是阵魂,面孔是没有表情的,嘴巴也仅仅闭着,不能开口说话。
杨笑的声音却从阵魂体内传出来:
“我怎么会死?”
西上帝缓缓摇头:
“我说的不是你,是你身后的那位。”
众神齐齐一震。
杨笑身后的那位?
说的难道是民间传闻沸沸扬扬的黄昏?
黄昏竟与西上帝相识?
不对,众神猛地意识到——黄昏一向被人称作人皇。
他们原本都以为那不过是个打着人皇旗号招摇撞骗的“皇棍”。
难道……人皇真的还存在?
能令西上帝如此失态的,恐怕只有那位人皇了。
众神的心脏猛地收紧。
末代人皇,殷受!
杨笑操纵着阵魂,歪着脑袋扛起斧头:
“叽叽歪歪什么呢?继续打!”
西上帝抿了一下嘴唇。
他打得过杨笑,却杀不死杨笑。
此刻的杨笑身负龙脉之力的庇佑,等同于法则加身。
西上帝沉吟片刻:
“不如,让那位君主来西天堂,与我一叙。”
杨笑冷笑:
“凭你也想见我家先生?”
他此刻力量暴涨了一倍有余,确实觉得自己能跟至高神掰掰手腕了。
他扫了一眼身后众神:
“我家先生有令,诸神老老实实待在自家神殿。你们听不懂么?”
众神面面相觑,说真的,都有些怕杨笑了。
一个穿着维京服饰的神明怒喝一声:
“有伟大神明西上帝在此,你也敢行凶不成?!”
杨笑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恐怖的杀意骤然降临在那尊神明身上。
杀意凝结成冰霜的那一刻,西上帝缓缓开口:
“我短时间内拿不下他,他却能在短时间内杀掉你们其中不少。”
那维京神明一愣,缩了缩脖子躲进人群里。
西上帝摆了摆手:
“都散去吧。”
众神愣住了。
散……散去?
西上帝道:
“既然是他发话了,那便散去。”
众神这下彻底相信了——所谓黄昏,必然就是那位末代人皇。
除了末代人皇,谁能让西上帝放下姿态?
西上帝遥望东方,朗声道:
“数千年未见,为何不一会老友?”
良久,没有动静。
西上帝顿了顿,继续道:
“我如此给你面子,你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么?”
西天堂内依旧寂然无声。
只有不知如何反应的众神,和跃跃欲试的杨笑。
“是觉得在亚空间待了数千年的我,失去了与你见面的资格么?”
西上帝缓缓站起身,眼里爆发出浓烈的战意:
“那我就打到你肯现身吧。”
米迦勒看见西上帝双目射出两道刺眼光柱,连忙厉声喝道:
“都退出西天堂!”
话落他第一个抱起重伤的加百列,疯了一般冲出天堂之门。
众神纷纷反应过来——怕是要动用全力了。
他们不敢怠慢,头也不回地朝门外涌去。
杨笑皱起眉。
打到让先生出来?
他知道先生在哪里?
然而一股危机感已经锁定了自己。
他这才发现,西上帝正冷冷地看着他。
原来打到先生出来,就是打自己!
西上帝身上的白袍疯狂翻卷:
“你既被封为阴伯,想必对我那位老友极为重要。”
他顿了顿,身影骤然化作万道白光:
“把孩子打哭了,当家长的自然就出来了。”
杨笑瞪圆了眼睛。
他不可置信地仰望着充斥整个西天堂的白光——
每一束光都在压制、镇压他身上的每一道影子。
这,就是西上帝的本体?
竟然如此强悍恐怖!
。。。。。
西天堂外。众神与众多天使死死盯着西天堂,满眼震撼。
西上帝竟再次动用了全力。
整座天堂都在震颤,白光四射,影流窜动。
渐渐地那些影子颜色越来越淡,而白光则越发皎洁浓郁。
两股恐怖的神力在窄小的天堂内野蛮对撞。
西天堂开始遍布裂纹——
一尊至高神与一尊半步至高神,竟要把整座西天堂给拆了!
很快震颤停止,裂痕自行修补。
一道白色光柱直射天穹,连太阳都被压得黯淡下去。
光柱之中,西上帝的身影显现出来。
身上白袍已是刺眼的光,白发白须也如火焰一般摇曳。
西上帝双目如两柄神炬,厉声喝道:
“这,你还不来见我么?!”
他猛地挥出手。
杨笑所化的阵魂被囚禁在巴掌大的光牢里,拼命挣扎却纹丝不动。
在囚牢之中,他的力量与体型渺小如蝼蚁。
众神忍不住生出崇拜之情。
怪不得西上帝被尊为神中之神,怪不得那么多神明心甘情愿如凡人一般侍奉他。
这等力量之下,神明也不过是凡人。
忽然灰色的力量凭空降临,作用在光明囚牢之上。
那些耀眼的光正在褪色。
杨笑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先生的手段。
他化作一道道影子,从已变作灰色的光牢中流淌出来。
那能囚禁神明的囚牢,竟如画中之物一般对现实毫无效力。
众神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何等手段,竟能轻松破去西上帝的术?杨笑面朝东方,恭敬欠身:“先生!”
众神循着他的方向望去。
一朵乌云不知何时升到了西天堂上空。
无形的大手拨开云层,露出里面的漆黑王座,以及王座上那个男人。
他穿着肃穆庄重的黑色衬衫与商务西裤,身披绣着玄鸟的黑色大氅,神情漠然。
漫天白光在他锃亮的皮鞋上映出两滴泪来。
众神怎么会记不住这张脸?
凭借一己之力逼得众神不得不开启封神之战的男人。
“不,不是说驾崩了么……”
心性不坚的神明当即瘫软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人皇陛下。”
有神明恭敬欠身。
“人皇陛下。”
又有神明微微欠身。
“见过人皇陛下。”
也有神明心不甘情不愿地抱拳。
但无论情愿与否,他们都低头了。
恭敬的不是人皇的名号,也不是人间皇者的地位,而是那个男人本身——
这些恭敬,是他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以谋略,以手段,以鲜血堆砌出来的。
西上帝的声音响起,把所有人的目光拉了回去:
“人皇,别来无恙。”
他高踞天穹俯视江潮生,眯眼端详了很久才道:
“你变得有些不一样。”
江潮生没有答话。
西上帝缓缓开口,眼中透出一丝感慨:
“但还是恭喜你,活出了第二世。”
江潮生的眸光扫过众神,声音淡而沉:
“滚回你们的神殿。”
众神脸色一白。
这人皇,还是一如既往地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