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后山的半山别墅陷入短暂寂静的同时,外院一年级学员宿舍里。
云若曦正独自坐在床边,双手环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她的脑子很乱。
停机坪那一幕像是被人用烙铁烙在了她的眼皮上,一闭上眼就是林鹿从舱门里走出来的样子,就是诗琪和可可从他身后探出头的模样,就是云若雨站在他身后那副理所当然的安定姿态。
这些画面翻来覆去地在她脑海里打转,搅得她胃里一阵阵发紧。
她不后悔当初离开林鹿。
哪怕这两年过得再窝囊,她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千辛万苦来到的地方,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不甘心自己以为的出人头地,到头来却成了被人踩在脚底的蝼蚁。
更不甘心那个曾经被她认定配不上自己的男人,如今却高高在上地站在她连仰望都望不到的地方。
而且最关键的在于,到现在,她都还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林鹿为什么摇身一变,就成了深空学院的内阁阁主……
她用力揪紧了膝头的衣料,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通讯手环忽然又闪了一下。
云若曦没有动,但手环紧接着又闪了一下,然后是一阵持续的震动,学院官方通报频道特有的红色光幕自动弹了出来。
云若曦本想像之前一样关掉它,可那光幕上率先跳出的几个字让她整个人猛然僵住了。
【处罚通告:外院一年级学员紫鸢,于今日午后擅闯阁主后山禁地,冲撞阁主,已被当场扣押。按深空学院律令,擅闯禁地冒犯阁主者,罪无可恕,着即收押,听候发落。如有再犯者,同罪论处。——刑院。】
短短几行字,措辞冰冷而果决。
落款处盖着刑院的鲜红印记,连审核流程都省了,直接就是最终判决。
云若曦死死盯着光幕上“紫鸢”两个字,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紫鸢是去找林鹿了。
紫鸢看到了她在停机坪外的反应,看到了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以紫鸢的性子,肯定会去替她讨个说法。
“鸢鸢……”
云若曦的手开始发抖。
云若曦喃喃了一声,鼻子猛地一酸。
她是真没想到,紫鸢会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那可是后山,是学院的禁地,连执法队都要绕着走的地方——
紫鸢竟然就这么闯进去了。
就因为看到她不对劲,就因为想替她问个明白。
在这座冰冷得像个斗兽场一样的学院里,竟然还有一个人愿意为她做这种事。
一股久违的暖流从她心底涌上来,烫得她眼眶发热。
“不行,我得想办法救她!”
云若曦猛地站起身。
可她刚站起来,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又沉沉地坐了回去。
救?
怎么救?
通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擅闯禁地,冒犯阁主,罪无可恕。
这是刑院直接签发的处罚令,连申诉的流程都没有。
在深空学院这两年,她太清楚这种通告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是警告,不是吓唬,这是已经定了罪、只等行刑的通告。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行字上——“如有再犯者,同罪论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同罪论处。
意思就是说,如果她再去,也是擅闯禁地,也是冒犯阁主,也是罪无可恕。
紫鸢已经被关进去了,她要是再把自己搭进去。
那她这些年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她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委屈又算什么?
她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膝头的布料。
她不是不想救紫鸢。
她只是觉得,应该还有别的办法。
也许可以去找学院的刑院执法队申诉?
也许可以去找紫鸢的导师出面?
也许……也许紫鸢家里人会想办法?
总有人比她更有资格出面,总有人比她更合适去求情。
为什么非得是她?
她又没有什么特殊的,她不过是个自顾不暇的小小学员,去了能有什么用?
对!
不是自己不去。
是去了也没用!
自己在这件事上唯一的优势,或许也就是曾经和林鹿那点夫妻之情。
难道说自己要靠这点情分让林鹿高抬贵手吗?
想到这里,云若曦心中一阵挣扎。
她不想去。
她真的不想去。
那个男人如今高高在上,她去求他,和自取其辱有什么区别?
可如果不去,紫鸢怎么办?
她咬着下唇,脑子里乱糟糟地翻涌着,忽然间,一个被她压在心底很久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林鹿以前不是对她很好吗?
是的。
林鹿以前对她太好了。
好到她在签离婚协议的时候几乎没怎么犹豫,因为在她潜意识里,那个男人根本不会记恨她。
他不会对她发火,不会跟她计较,他只会像从前一样,叹口气,然后把所有委屈自己咽下去。
她记得还在蓝星的时候,有一次她在公司被人刁难,回家后冲他发了一通无名火。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听她抱怨完,然后去厨房给她煮了一碗面。
她把面碗摔在地上,他又去煮了一碗。
那时候她觉得他窝囊,觉得他没脾气,觉得一个男人活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可笑。
可现在,她忽然不那么想了。
如果他还是从前那个林鹿呢?
如果他虽然当了阁主,但骨子里还是那个舍不得对她发火的男人呢?
那她去求他,他会不会心软?
会不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了紫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毕竟他们曾经是夫妻,毕竟他们有过两个孩子,毕竟他曾经那么爱她。
就算她做错了事,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总不至于还记恨吧?
而且自己去求他,又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救朋友。
这说明她有情有义,说明她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冷血无情的人。
他会不会因此对她高看一眼?
云若曦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膝头的布料,心跳却越来越快。
她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她去求林鹿,不仅仅是为了救紫鸢——
如果林鹿真的还念着旧情,那她现在的处境,是不是也能顺势翻盘?
她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活着,不用再见人就点头哈腰,不用再被人欺负了只能躲在宿舍里掉眼泪。
她是阁主的前妻,就算只是“前”的,那也是别人望尘莫及的身份。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猛地推开门,一头扎进了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