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鸢。”
林鹿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客厅里短暂的沉默。
紫鸢抬起头看向他。
林鹿端着茶杯,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紫鸢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云若曦,又看了看林鹿,嘴唇动了动:“可是若曦她……”
“你还真是个热心肠啊。”
林鹿将茶杯搁在茶几上,瓷器碰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让紫鸢后背倏地一凉。
他抬起眼皮看向她,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冷意,“通告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不会真觉得我很好说话吧?”
紫鸢的表情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云若曦已经抢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微微发凉,力道却不小,五指收紧,用力握了握她的掌心:“你先回去,我没事的。”
“可是——”
“回去。”
云若曦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反驳的意味,“听话。”
紫鸢咬了咬下唇,又看了林鹿一眼,终究还是站起身。
她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望了一眼,云若曦冲她微微点了下头,紫鸢这才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院门轻轻合上的声音传来,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墙角那台老式摆钟还在一下一下地走动。
林鹿偏头看向还窝在沙发角落里吃水果的叶霜:“叶霜,你去叫诗琪和可可下来。”
叶霜把果盘往茶几上一搁,站起身来往楼上走。
路过云若曦身边时,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径直上了楼。
就在这时候,别墅门被推开了。
云若雨拎着一个小巧的购物袋走进来,白色的裙摆被门外的山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先是朝沙发这边扫了一眼,看到了林鹿,嘴角习惯性地弯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了沙发上的云若曦身上。
她的脚步停了一拍。
不是震惊,不是愤怒,只是一种本能的停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很快她便恢复了正常,将购物袋放在玄关的矮柜上,换了拖鞋,走到林鹿旁边坐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是每天都会做的事。
“去买东西了?”林鹿偏头问她。
“嗯,去山下的商业街转了转。”
云若雨很自然地接过话头,然后目光重新落在对面的云若曦身上,叫了一声,“姐。”
云若曦浑身一颤。
这个称呼她太久没有听到了,久到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若雨用这种语气叫她。
她看着云若雨坐在林鹿身边那副自然而然的姿态,满肚子的话全堵在喉咙里,挤了半天只挤出一句:“……若雨。”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林诗琪走在前面,林可可跟在后面,叶霜走在最后。
两个丫头下了楼,看到客厅里的阵仗,同时停住了脚步。
林诗琪的目光在云若曦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便移开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可可倒是歪着头多看了她两眼,小手攥着姐姐的衣角,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也带着几分陌生。
那种眼神,让云若曦心里越发难受起来。
“过来坐。”
林鹿冲两个丫头招了招手。
林诗琪拉着林可可走到林鹿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
叶霜看了看客厅里的几个人,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厨房,顺手把厨房的门也带上了。
关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有意不打扰什么。
客厅里安静下来。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明亮的金色。
窗外的花树被风吹得轻轻摇曳,几片花瓣从枝头飘落,无声地落在石阶上。
沙发上坐着五个人。
林鹿和云若雨并肩坐着,林诗琪和林可可挨在一起,云若曦独自坐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那茶几不过几步宽,却像是隔着一整条银河。
云若曦看着对面那四个人——她的前夫,她的妹妹,她的两个女儿。
他们坐在一起的样子自然而融洽,像是一幅拼图里严丝合缝的四块,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语就能彼此呼应。
而她自己,坐在他们对面,像一个误入别人家的客人。
尤其是看到云若雨坐在林鹿身旁那副亲昵而自然的姿态。
那是一种占有,也是一种依赖。
她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上气。
“……你们?”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我想我没有跟你解释的必要吧。”
林鹿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就你我现在的关系而言,我和谁在一起,似乎跟你都没有任何关系。”
云若曦张了张嘴,满肚子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当然,更让她有些心脏发紧的,还是林鹿对她的态度。
因为在她的印象中,林鹿从未对她这般冷漠过……
她下意识看向云若雨,却发现妹妹并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云若雨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林鹿身旁,神情坦然,没有愧疚,没有闪躲,也没有任何想要解释什么的意思。
那姿态分明是在说:这不是偷来的,没什么好藏着掖着。
好吧,其实依着云若雨原本的性子,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愧疚的。
就像她一直纠结的那样,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云若曦这个姐姐,总觉得自己像是从姐姐手里拿走了什么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所以在今天得知云若曦有可能会来之后,她便以想下山转转的理由离开了别墅,实则是还没有做好直面云若曦的准备。
但诡异的,就在她推开门看到云若曦的那一瞬,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不那么害怕了。
尤其是感受到身旁林鹿那副坦然而笃定的姿态之后,
他没有替她解释什么,没有替她圆什么场,他就那么理所当然地坐在她身边,像是在用沉默告诉所有人:这就是我的人。
这份不动声色的袒护,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若雨……”
云若曦的声音有些发涩,“你……”
“姐,我对林鹿的感情,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云若雨的语气平静而坦然,没有半分局促,“当初我们一起喜欢上他,可他却选择了你。我认了。为了不打扰你们,我可以主动离开,走得远远的,去部队里一待就是好几年。我愿意看到我深爱的男人获得他想要的幸福——哪怕那份幸福不是我给的。”
她说到这里,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云若曦:“我不去评价你做的选择是对是错。就像林鹿常说的,他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但有一句话,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说——你不要的人,总会有人把他当成最珍贵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