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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紫鸢是被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晃醒的。
她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往对面云若曦的床上看。
被子已经叠得整整齐齐，人不见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昨晚若曦从后山回来之后那副模样她记得太清楚了。
眼睛肿得像核桃，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紫鸢怕她出事，守到半夜才回自己床上，结果这一睁眼人没了，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连拖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就往门外冲。
结果刚跑到门口，迎面撞上了端着两杯热饮从走廊拐角走回来的云若曦。
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云若曦往后退了一步，稳住手里的杯子，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你干嘛？鞋都不穿。”
紫鸢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遍。
头发梳过了，脸上的泪痕洗掉了，衣服也换了一身干净的。
虽然眼眶还带着点没完全消下去的微红，但整个人的状态和昨晚判若两人。
云若曦绕过她走进宿舍，把其中一杯热饮塞到她手里：“刚去食堂买的，趁热喝。”
紫鸢捧着杯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趿上拖鞋跟在她后面进了屋，试探着开口：“若曦？你没事了？”
云若曦在床边坐下，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垂着眼帘说：“能有什么事？日子不还得过吗。”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紫鸢一个字都不会信。
但今天的云若曦，虽然眼睛还是肿的，语气却比昨晚平静了太多，平静得让她有点不敢追问。
她只能拉开椅子坐下来，一边喝热饮一边偷偷观察云若曦的表情。
云若曦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别看了，真没事。”
就在这时，云若曦手腕上的通讯手环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扫了一眼光幕，表情微微一凝。紫鸢立刻警觉：“怎么了？”
“……我老师回来了。”
云若曦放下杯子，站起身来，“我得去停机坪接她。”
银月是云若曦在深空学院的外院导师，也是当初把她从蓝星带到这里的引路人。
按学院的规矩，导师外出执行任务归来，弟子去迎接是再正常不过的礼数。
云若曦没有理由不去。
紫鸢当然知道这一点，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跟着站起来：“我陪你去？”
“不用。”
云若曦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冲她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很轻，但确实是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停机坪上，银月的星舰刚刚停稳。
舱门打开，一身雪白的她走了出来。
这次外出的任务不算轻松，在外跑了半个多月，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看到来迎接自己的弟子时，她还是习惯性地扬起了一个温和的弧度。
“若曦，”
银月快步走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等很久了吧？走，先回去再说。”
两人沿着停机坪通往教员区的路往回走。
银月一边走一边随口问了几句她不在期间云若曦的修炼进度和功课情况，云若曦一一答了，声音平稳，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银月带了她这么久，对自己这个弟子的性子太熟悉了。
云若曦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恭恭敬敬、有问必答，可今天这份恭敬里多了一层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隔了一层极薄的膜，看着完好无损，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刻意压在了下面。
“你怎么了？”
银月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脸色不太好，眼睛也肿。又被人欺负了？”
云若曦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昨晚没睡好。”
银月皱了皱眉，显然不太信。
但她不是那种会追着弟子刨根问底的导师，见云若曦不愿说，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换了个话题：“对了，学院最近有什么大事吗？”
云若曦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时候收到了通告，说新任阁主已经到了，”
银月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听说咱们这位新任阁主大人来的时候阵仗很大，你有见到吗？”
云若曦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甲抵着掌心，微微发疼。
她昨天在那间客厅里见过林鹿，见过他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见过他目光淡淡地看着她，见过他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无关的语气跟她说“我没有跟你解释的必要”。
她甚至在那间客厅里崩溃大哭，然后仓皇逃出来。
但这些，她一句都不能说。
“……见到了。”
她垂下眼帘，语气尽量平淡，“昨天天神号在学院降落的时候，很多学员都去看了。我也去了。停机坪被封了，我们只能在远处围观。新任阁主看起来挺年轻的，其他就不太清楚了。”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学院的九位阁老和所有分院长都到齐了，在停机坪列队迎接。念无咎阁老亲自在前面引路。阵仗很大，应该是很重视。”
银月微微挑眉。
九位阁老全部到齐，念无咎亲自引路——这份待遇，可不是随便哪个新任阁主都能享受到的。
她心里对新任阁主的好奇又重了几分：“年轻？大概多大？长什么样？”
“……看着跟我差不多大。黑色头发，穿深色衣服，表情不太多。”
云若曦机械地描述着，尽可能不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任何多余的情绪，“个子挺高的。”
银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两人走进教员宿舍楼，回到银月的单人宿舍。
银月慵懒的坐到沙发上，打开学院通讯终端：“我先看看学院的内阁公示。这种级别的人事变动，公示上应该有详细的档案。”
光幕弹出来，银月的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了几下，点开了内阁公示页面。
云若曦站在她身后，心跳快得像是要破开胸膛。
她张了张嘴，想说“老师，我先回去”，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加载怎么这么慢。”银月皱眉抱怨了一句。
然后那张照片加载出来了。
银月的手指悬在光幕上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了原地。
照片上那张脸，黑发黑眸，年轻清朗，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见过这个人——
在星都的时候！
“怎么是他！？”
银月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肩膀撞上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但她浑然不觉。
云若曦看着自己老师这副见了鬼的表情，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师？您怎么了？”
银月猛地转过头来，那张一向从容冷静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云若曦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单纯的震惊，是震惊里混着羞耻，羞耻里又混着一种近乎荒谬的难以置信。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是又转回去盯着光幕上那张照片，像是要把它盯出个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