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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的手指悬在光幕上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了原地。
照片上那张脸，黑发黑眸，年轻清朗，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拍这张公示照的时候觉得这件事很无聊。
“怎么可能……”
银月喃喃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抖。
云若曦看着自己老师这副失神的模样，不由得又唤了一声：“老师？”
银月没有回答。
她的脑子里有无数个画面在同时炸开，炸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星都夜市，那条幽暗的街道，罗浩塞进她嘴里的药丸，那间让她生不如死的房间。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她瘫在地上，浑身赤裸，意识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药效下做出那些她至今不敢回想的姿态。
而门口站着的，就是这张脸——黑发黑眸，表情冷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事后从索菲亚口中得知，那个男人是索菲亚的男朋友。
那时候她便安慰自己，不过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以后再也不会见到。
被看光就被看光了，忍忍就过去了，反正不会再见第二次。
可现在，这张脸出现在学院的内阁公示页面上，后面跟着九位阁老的联署签名，住进了后山的半山别墅。
而她，是这座学院外院一年级的普通导师。
“没事。”
银月深吸一口气，抬手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拨。
她嘴上说着没事，但云若曦还是注意到，自己老师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在轻微地发抖。
云若曦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老师看到林鹿的反应，比她这个前妻还要大？
难道老师也认识林鹿？
她觉得不太可能。
当初在蓝星，她和林鹿离婚，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银月——
毕竟银月收她为徒时提的条件就是斩断世俗情感。
但自始至终，银月别说见过林鹿了，连林鹿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那时候对银月来说，一个偏远星球的人类，实在没必要去了解。
可如果老师不认识林鹿，那她现在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又是因为什么？
云若曦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见银月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她也不敢追问。
而就在云若曦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银月已经陷入了沉默。
光幕上那张脸安静地注视着她，和那天在星舰里一样——
表情冷淡，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银月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想关掉这页公示，想把这张照片从眼前抹去，可她的手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某种她不愿承认的、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让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老师？”
云若曦见她久久不说话，又试探着唤了一声。
银月回过神来，伸手关掉了光幕。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手指还在微微发颤，杯沿碰在唇边发出极细微的磕碰声。
她放下杯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成平日里那个从容优雅的模样：“你先回去吧，我歇一会儿。”
她的声音很平稳，甚至带上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云若曦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
有心还想问什么，但最终却只能是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宿舍。
……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银月一个人。
她独自坐在沙发上，保持着云若曦离开时的姿势坐了许久。
窗外的日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排明暗交错的光影，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
是一种她死都不愿意承认、却每一次都会在夜深人静时悄然涌上来的羞耻。
那天在星舰的房间里，药效发作的时候，她撕碎了自己的衣服，做出了那些让她至今想起来都头皮发麻的举动。
而那个男人就站在门口，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她当时瘫在地上，浑身滚烫，意识却清醒得像一面镜子，清清楚楚地映着门口那个身影。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贪婪，没有厌恶，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就好像她竭尽全力想要遮掩的丑态，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幅平平无奇的画面。
她应该觉得恶心，应该觉得愤怒。
可她没有。
那天在星都入口分别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问了对方的名字，被对方冷漠地别过脸去，一个字都没给她。
她当时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失落，后来她把这种感觉归结为药丸的后遗症，没有去深想。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股失落里，分明还混着别的什么。
银月的手指从脸上滑落，垂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捻着衣料。
她不愿承认，但她骗不了自己。
那些画面，她害怕去回想，却又从来没有真的忘记过。
每一个独自躺在床上的夜晚，每一次闭上眼睛，那天在星舰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都会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她记得自己是怎样在药效的驱使下一点一点撕掉自己的衣服，记得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记得门被推开时那一瞬间涌上来的绝望，也记得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冷淡的、无动于衷的、像是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东西。
可就是这种冷淡，让她每一次回想，心底都会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会在半梦半醒之间想象那双眼睛再次落在她身上，用同样的冷淡注视着她。
然后她会惊醒，浑身发烫，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会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一遍一遍告诉自己那是药丸的副作用。
但她更清楚，那药效早就过去了。
有时候她甚至会不由自主地想象，如果那天没有索菲亚，如果推门进来的只有他一个人，她会不会更兴奋。
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她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银月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山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啦地翻动。
她靠在窗框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的表情在日光下显得有些复杂。
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个人现在是内阁阁主，她是外院导师，两人的级别差了十万八千里，平时根本不可能有交集。
就算偶尔在学院里碰到，顶多也就是远远行个礼，他连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
她只需要把这件事埋进心底最深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可她心里清楚，今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些画面还会回来。
而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从此不会再是一个没有名字的路人。
他有了一个名字，有了一个身份。
他成了深空学院的内阁阁主，成了她的顶头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