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荒谬,又让她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泛起一丝隐秘的、她死都不会承认的兴奋。
银月抬手把窗户关上,力道用得大了些,窗框发出一声闷响。
她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端庄、清冷、从容,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桌边,重新打开了光幕。
公示页面上那张照片还在。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目光在照片上那双冷淡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俏脸绯红地将页面关掉了。
……
……
半山别墅,午后。
客厅里难得安静。
薇薇安一大早就拉着云若雨她们下山去了,说是深空市的商业街有几家店必须带她们去逛逛。
林诗琪和林可可自然是跟着去了的,除了已经正式入学的戴安娜,叶霜也被索菲亚拽走,连爱狄丝都被她们以“别整天窝在实验室”为由拖下了山。
偌大的别墅里,就只剩下了林鹿和素霖两个人。
林鹿窝在沙发里,手里握着游戏手柄,屏幕上正放着某个星际竞技游戏的结算画面。
这台看上去有些古早的游戏机,是在天神号上的时候他让爱狄丝给他做的。
虽然当时爱狄丝不懂林鹿为什么喜欢这种老古董,但既然是林鹿的要求,那还说啥了?
自然是惯着呗。
等待着游戏结算的过程,林鹿打了个哈欠,偏头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素霖。
她今天格外安静,银白色的短发松松地垂在肩头,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却不在窗外的风景上,像是在出神。
“你怎么没跟她们一起去?”林鹿放下手柄,随口问道。
素霖回过神来,眨眨眼,扯出一个惯常的笑:“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在家无聊嘛。你看我对你多好,舍命陪君子,留下来给你作伴。”
林鹿挑了挑眉:“说人话。”
“……我不太方便。”素霖肩膀塌了半寸,老实交代。
“不方便?”
林鹿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素霖和薇薇安她们不同,她原本就是深空学院外院的学员,银月门下的大弟子。
当初在蓝星被他强行扣下,一扣就是两年。
如今回到学院,山下那些同门、导师都还在。
她要是跟着薇薇安她们大摇大摆地去逛街,保不齐就会撞上熟人。
到时候怎么解释?
说“不好意思啊我这几年不是故意不回学院,是被人扣下了”?
再把新任阁主的名号报出来?
想想都头疼。
“你是在想你老师的事吧?”
林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想回去见她?”
素霖没吭声,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算是默认了。
“想去就去呗,又没人拿链子拴着你。”
林鹿往后一靠,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调侃。
素霖撇了撇嘴:“那可是你说的啊,那我可真去了。”
“去呗。”
“那我去了以后,老师要是问我这两年去哪了,我怎么说?”
“如实说。”
林鹿把茶杯搁在茶几上,语气轻描淡写,“她要是有什么不满,就让她来找我。”
素霖听到这句话,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
让银月老师来找他?
她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以林鹿如今的身份,连念无咎见了都要俯首帖耳的存在。
别说银月只是外院一个普通导师,就算是分院长级别的人物,在他面前也只有低头听训的份。
老师那性子她再清楚不过了,最是趋利避害,要是知道这事跟新任阁主有关,恐怕连多问一句都不敢,更别提什么不满了。
但她心里明白,林鹿说这话不是为了炫耀。
他是在给她底气。
老师问起来,她不用编借口,不用支支吾吾,直接把话往他身上一搁就行。
这份分量,比什么解释都好使。
可问题是,她真的想回去吗?
其实如果她想走,早就已经可以离开林鹿了。
因为在日光之城后,林鹿再没有对她有任何束缚。
所以这么久她一直待在林鹿身边。
不是林鹿不让她走,而是她自己根本不想走……
素霖垂下眼帘,杯子里最后一点茶水映出她自己的脸。
于情于理,她是银月的弟子,失踪两年,回来了当然该去拜见老师。
可她站在这个客厅里,脚底下像是糊了一层胶。
她跟着林鹿走了这么远的路,从蓝星到日光之城,到比邻星的黄沙城,再到这深空学院。
她看着诗琪和可可一天天长大,看着薇薇安和索菲亚怎么从彼此看不顺眼变成能一起逛街的姐妹,看着叶霜从不敢表白到终于鼓起勇气。
她已经习惯了那群人叽叽喳喳的声音,习惯了每天早上被林可可奶声奶气的“素霖姐姐”叫醒。
现在回到了学院,她反而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个位置了。
“唉。”
她叹了口气。
林鹿瞥了她一眼:“磨叽。你现在是深空学院的合法学员,回自己老师那里报个到,天经地义。需要我给你写张假条吗?”
素霖被他这话逗得笑出声来,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行,那我可去了啊。你说的,有什么事你兜着。”
“嗯嗯。”
林鹿连眼皮都没抬,敷衍地摆了摆手。
素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走到门廊下的时候,午后的阳光从院子里那几棵花树的缝隙间洒下来,落在她银白色的短发上,暖洋洋的。
“素霖。”林鹿忽然叫住她。
她回过头,就看见林鹿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把游戏手柄捡了起来,目光落在屏幕上,头也没抬地说了句:“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素霖愣了一下。
回来吃饭。
不是“记得回来”,是“记得回来吃饭”。
好像她只是去山下办点事,办完了就该回家,饭还给她留着。
她站在门廊下,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翘起来,然后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推开院门,沿着石阶往山下走去。
山风从身侧吹过,撩起她的几缕银发,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走到一半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
……
教员宿舍里,银月已经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她试图做点别的——
整理这次外出的任务报告,翻阅积压的公文,甚至把行李袋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又放了回去。
可每一样都只做了个开头就被她丢下了。
光幕明明灭灭地弹出了好几次,每一次她点开,手指都会不由自主地划向内阁公示页面。
她把光幕关掉,过了一会儿又打开。
关上,又打开。
“疯了。”
银月把脸埋进手心里,声音闷闷的。
她不该这样的。
她是深空学院外院最年轻的女导师之一,端庄从容,不苟言笑,带出来的弟子一个比一个优秀。
那些男导师跟她说话的时候,她连眼神都不屑于多给一个。
可如今这是怎么了?
银月从沙发里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她,表情从容,眼底却藏着一丝她不想承认的焦躁。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银月微微一愣,收敛起脸上的表情,转身走到门口,伸手拉开了门。
而当她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后,不由得惊道:“素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