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霖!?”
银月的声音都变了,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么长时间你去哪了?”
素霖看着自己老师那张难得失态的脸,心里叹了口气:“老师,您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个嘛。喏,给您带了点心。”
她把手里提着的两个纸袋往前一递。
银月哪有心思管什么点心,接过纸袋随手往桌上一放,拉着素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坐到旁边,上上下下把她仔细打量了一遍。
瘦了些,但精气神倒是不差。
她心里稍稍松了半口气,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师弟呢?”
素霖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银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到底怎么回事?”
银月也不傻,素霖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且还音信全无。
这你要说其中没什么猫腻,银月是绝对不信的。
外加上现在素霖回归了,但阿南却不见了,这就更让她狐疑了。
而素霖整理了一下措辞,倒也没有隐瞒。
她从银月离开蓝星后开始讲起——
云天明身上的诅咒,阿南如何被云天明蛊惑,如何跑去对林鹿动手,最后如何死在林鹿手里。
又讲到她自己去调查这件事,如何被林鹿扣下,如何在那之后一直跟着他。
她讲得很慢,每说到关键的地方都会停顿片刻,像是在给银月留出消化的时间。
银月的表情随着她的讲述变得越来越复杂。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震惊道:“没想到小小蓝星,还有如此厉害的人物。对了,既然你说他将你扣下了,那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算平静,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警惕。
一个能杀死阿南、能扣下素霖的人,实力至少不在她之下。
这样的人,素霖是怎么脱身的?
她必须问清楚。
何况这个人还是云若曦的前夫,更容不得她不谨慎。
素霖眨了眨眼,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端起茶几上银月给她倒的那杯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看向银月,幽幽道:“老师,关于内阁新任阁主的事,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银月被她这突然的话题转换弄得一怔。
她当然知道了。
她不但知道,刚才还对着那张公示照片发了整整一上午的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双冷淡的眼睛和星舰房间里的画面。
她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不自然,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知道。”
银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尽量平淡,“我刚回学院就看到了通告,新阁主已经上任,住进了后山半山别墅。你问这个做什么?”
素霖抿了抿嘴,缓缓道:“新任阁主,其实就是若曦师妹的那个前夫。”
“什么!?”
银月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几滴茶水溅出来落在膝头的裙摆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抬起头,直直地盯着素霖,那双一向从容的眼睛里头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态的神色,“你……你说什么?”
素霖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果然,老师还是怕的。
当初云若曦之所以会和林鹿离婚,银月在背后起了多大的作用,素霖再清楚不过。
所以如果林鹿真要找个泄气口,那银月绝对跑不了。
“老师,”
素霖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您也不用太担心,如果他真想要找您麻烦,其实压根不需要等到今天的。”
银月的表情却没有因为这句宽慰而放松下来。
她垂下眼帘,盯着裙摆上那几滴深色的水渍,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指节微微泛白。
她想起来了。
那天在星都入口,她问林鹿的名字,对方冷漠地别过脸去,一个字都没给她。
她当时以为那只是属于强者的傲慢。
可现在看来,那哪是什么傲慢——
那分明是单纯对自己的不满。
因为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
想到这里,银月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力道不重,杯底碰在桌面却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觉得这个世界荒谬透顶。
那个在星舰房间里站在门口、把她最不堪入目的样子看了个精光的男人——他不只是新任内阁阁主,他竟然还是自己弟子云若曦的前夫。
是她亲手拆散的那段婚姻的另一个当事人,是她逼着云若曦斩断的所谓“世俗牵绊”。
而她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的梦里,幻想的对象竟然就是他。
她甚至在刚才,对着那张公示照片,脸红心跳,像个怀春少女一样把页面打开又关掉。
这个念头像一记闷锤,砸得她胸口发闷。
她捂着脸,指尖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该怎么定义。
羞耻,荒谬,自我厌恶,全都有,但又不全是。
最让她崩溃的是,就算知道了这一切,她心底那个隐秘的角落竟然还在跳,还在发烫。
他是云若曦的前夫,是她弟子的前夫,是她亲手拆散的人。
这些标签贴在一个人身上,分明应该让她觉得恶心才对。
可她没有。
她只觉得一阵眩晕,一种无法言说的、在她血管里突突跳动的刺激,正沿着她的脊柱往上爬。
她狠狠地把这股感觉压了下去,压得指节都在发白,然后从指缝间漏出两个字:“疯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这个世界。
“老师,您……怎么了?”
看着银月表情变换不停,一旁的素霖忍不住关心道。
银月没有说话,只是捂着脸,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像是要把自己从这个世界里暂时隔绝出去。
素霖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原本以为老师只是担心被林鹿记恨,可现在看来,老师的反应比她能想到的要复杂得多。
那种失魂落魄的劲儿,不像只是害怕,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彻底击穿了的茫然。
“老师,”素霖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您要是实在不放心,要不我回去替您问问?其实……他人挺好的,好好沟通的话,他应该也不会为难您吧。”
银月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捂着脸的指节微微收紧了几分。
良久,浑身无力的摆了摆手道:“你先回去吧,你让我一个人缓缓。”
“哦……好。”
素霖见银月都这么说了,只能是识趣地站起身来。
“那我先回去了。”
素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沙发上魂不守舍的银月。
“我改天再来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