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霖走后,房门轻轻合上。
锁舌咔哒一声落进槽里,那一声很轻,却像是一道闸门终于落下,把银月一个人关在了这片死寂里。
银月的脑子有些乱。
本来今天回来得知新任阁主的身份,她就已经有些手足无措了。
而现在素霖带来的消息更是让她彻底麻了爪。
那个男人,竟然还是自己弟子的前夫!?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心里那些疑问却像雨后春笋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根本压不住。
那个林鹿,她之前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当初在蓝星收云若曦为徒的时候,云若曦跟她提过一嘴,说自己有个丈夫。
但银月当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偏远星球的普通武者,在她眼里和路边的杂草没什么区别,她甚至没有多问一句那个人是什么境界、做什么的、长什么样。
因为没必要。
反正云若曦很快就会跟他离婚,跟蓝星的过去一刀两断,从此踏上真正的武道之路。
至于那个被斩断的世俗牵绊,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可现实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那个她连名字都懒得听的人,现在却成了深空学院的内阁阁主,是连念无咎都要俯首帖耳的存在,是住在后山半山别墅里、被神卫守护、在整个学院说一不二的人。
人家现在甚至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让她这个外院普通导师卷铺盖滚蛋!
银月睁开眼,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眉头越皱越紧。
她不明白,一个蓝星上的普通武者,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摇身一变,成为深空学院的阁主?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素霖的讲述里只提到了林鹿杀了阿南、扣下了她、带她去了日光之城和比邻星,却从来没有解释过林鹿到底凭什么坐上这个位置。
素霖说起林鹿时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好像他能当上阁主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正常到不需要任何解释。
可这怎么可能正常?
银月在深空学院待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内阁阁主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那是整个卡尔斯宇宙国最顶端的权力之一,是连国主本瑟姆都要以礼相待的存在。
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要么实力通天,要么背景滔天。
而林鹿,一个蓝星出身的武者,能有什么背景?
难道是他的实力?
可他如果真是蓝星人类,算算年纪连百岁都不到。
这个年纪,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炼,又能强到哪里去?
除非,他压根就不是蓝星人类……
对了!
银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而且还有一个更让她在意的问题。
那就是,云若曦到底知不知道这些?
当初云若曦在蓝星和林鹿离婚的时候,她是怎么跟银月说的?
她说林鹿胸无大志,偏安一隅,配不上她的野心。
银月当时觉得这再正常不过了,一个偏远星球的武者,当然配不上她银月看上的弟子。
可现在回过头去想,云若曦口中的那个“窝囊废”,和素霖口中那个能杀死阿南、能扣下素霖、能一路走到内阁阁主之位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林鹿从一开始就有这种本事,那银月觉得,云若曦就就算再蠢,也不可能和他离婚才对。
而如果林鹿是后来才有的这些本事,那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
云若曦跟她描述的那个前夫,和真实的林鹿之间,到底差了多少个量级?
银月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坐直身子,打开了通讯手环。
不管怎样,她必须问清楚。
云若曦是她的弟子,是她亲手从蓝星带到深空学院的。
如果云若曦一开始就知道林鹿的真实身份却没有告诉她,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银月快速拨通了云若曦的通讯。
通讯接通后,银月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简洁,只说了句“来我宿舍一趟”便挂断了。
她没有在通讯里多说什么。
有些事,必须当面问。
而云若曦虽然不知道自己老师找自己做什么。
但来得很快,从她的宿舍到银月的宿舍,步行不过几分钟的路程。
她敲门的时候,银月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凉透的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平日里那个从容淡定的导师模样。
“老师,您找我?”
云若曦进门后规规矩矩地站在玄关处,微微欠了欠身。
银月抬眼看她:“坐吧。”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云若曦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从上午到现在,她心里就没踏实过。
昨天在半山别墅经历的一切还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虽然跟紫鸢说了没事,但实际上她依旧没从那股情绪里完全走出来。
现在又被老师突然叫过来,心里本能地有些发慌。
银月没有急着开口。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斟酌措辞。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她才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云若曦脸上,声音平和而直接:“若曦,我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你之前在蓝星的那个前夫——他到底是什么人?”
“啊?”
云若曦整个人僵住了。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老师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特别是联想到素霖师姐已经回来……
“……您……都知道了?”
云若曦的声音微微发颤,手指在膝盖上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抬起眼看着银月,眼眶已经有些泛红。
银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把茶杯搁在茶几上,杯底碰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那声音不大,却让云若曦的肩膀微微一颤。
“刚知道。”
银月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速比刚才慢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之后才放出来的,“今天上午在停机坪,我问你新任阁主长什么样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云若曦张了张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说他看起来很年轻,黑头发,穿深色衣服,个子挺高。”
银月一字一句地复述着她上午说过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课堂上念一段课文,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从云若曦脸上移开,“你说了这么多,唯独没有告诉我,他是你的前夫。”
云若曦的嘴唇开始发抖。
她想解释,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想说“我没想故意瞒您”,想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想说“昨天我才刚见过他,到现在我自己都还没缓过来”。
可这些话在嗓子里滚了几圈,最终只变成了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对不起……老师。”
银月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继续追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算了,这些不重要。我问你,关于他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