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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林诗琪这突如其来的问话。
云若曦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女儿的目光，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膝头绞得发白的指节。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一句：“小羽他……不在学院。”
“不在学院？那他在哪？”
林诗琪追问，语气比刚才更急了一些。
那是身为姐姐，本能对弟弟的关心……
在妹妹可可面前她总是老成持重的大姐，可此刻她的声音里分明带上了一丝藏不住的焦急。
云若曦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攒足力气才能把这段话说完：“我进学院的时候，本想让小羽也一起进学院学习，但小羽还太小，学院的入学测试没有通过。所以我便拜托老师托人把他送到了深空市的一所中级武校，叫明辉武馆，就在深空市东区。”
“明辉武馆？”
林诗琪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过得怎么样？你有去看过他吗？”
云若曦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没去过，而是去了也只见到了两次。
明辉武馆是全日制封闭式管理，学员每一个星期才有一天探访日。
换算成蓝星时间，就是差不多49天才能见一次面。
她第一次去的时候，林羽隔着栅栏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回了训练场，连一句话都没跟她说。
第二次去的时候，他倒是出来了，但全程低着头，问她什么都说“挺好的”“没事”“没什么需要的”。
她能感觉到他在怪她。
怪她把他从蓝星带走，怪她把他丢在一个陌生的武馆里，怪她这么久才来看他。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敢去过第三次。
她害怕了。
害怕看到林羽严重那抹逐渐滋生出来的失望。
“你没去看他？”
林诗琪的声音微微拔高了几分，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你把他一个人丢在那种地方那么久，你都没去看过他？”
“诗琪，我……”
云若曦的声音哽住了。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自己有苦衷，想说每次想到小羽一个人待在武馆里她就整夜整夜睡不着。
可她看着女儿那双质问的眼睛，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诗琪用力抿了抿嘴唇，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林可可从姐姐身后探出脑袋，看看姐姐，又看看云若曦，小声问：“姐姐，小羽哥哥是不是很孤单？”
这一声软糯的问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口。
林诗琪没有回答，只是把林可可搂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她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当初他选了你，你就该对他负责。”
“我……”
云若曦语气一滞，只觉得心脏都漏了一拍。
而在主舱的另一头，宋知渔此时已经整个人石化了。
她保持着抱膝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姿势，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下巴几乎要掉到膝盖上。
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起来。
云若曦竟然是这两个小姑娘的妈妈！
可这两个小姑娘又是阁主的女儿！
那云若曦和阁主的关系……
我滴马……
宋知渔缓缓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梦游的表情看向紫鸢，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在发抖：“紫鸢，你实话告诉我，云若曦和阁主，到底什么关系？”
紫鸢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淡淡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若曦有一个前夫吗？”
“记得啊，你说她前夫是个——”
宋知渔话说到一半，嘴巴还张着，声音却戛然而止。
她保持着那个嘴型，眼珠子缓缓转向主位方向。
林鹿正靠在座椅上，手里习惯性端着一杯茶，神情寡淡得像在等一班再普通不过的短途航班。
她再缓缓转回来，看向云若曦——
那女人正低着头，在两个女儿面前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这两个画面被同一条视线串起来的时候，宋知渔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不……不是吧？”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个调，又硬生生压回去，变成一种被掐住脖子的气声，“你是说——若曦那个前夫，那个她嘴里没什么大志向、安于现状、配不上她的前夫——是阁主？是活阎王见了都要低头的那个阁主？是我们刚才在外面集体鞠躬行礼的那个阁主？是这艘船的主人？”
她每问一个问句，紫鸢就面无表情地点一下头。
宋知渔闭上嘴，深吸一口气，缓缓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过了好几秒，她才从指缝间闷出一句话：“我去！这是什么雷霆剧情展开！”
她抬起脸，表情像是刚从一个漫长的梦境里被强行摇醒，“等等，那素霖学姐是不是也早就知道？”
紫鸢面无表情地往素霖那边抬了抬下巴。
宋知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素霖正翘着二郎腿喝果汁，冲她举杯示意，笑得不怀好意。
宋知渔又把脸埋回了手里。
因为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还没睡醒……
……
另一边。
林诗琪没有再多问。
她站在原地，看着云若曦那张欲言又止的脸，等了几秒，等到确认对方除了摇头和沉默之外不会再有任何回应之后，她拉起林可可的手，转身朝主位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背挺得笔直，和她父亲如出一辙的眉眼间没有愤怒，没有哭闹，只有一种远超她年纪的、沉静的失望。
而这抹失望，云若曦全都看在了眼里……
回到林鹿身边后，林诗琪没有立刻开口。
她把林可可抱上旁边的座椅安顿好，然后自己坐到林鹿身旁的位置上，沉默了几秒。
林可可抱着布娃娃，一会儿看看姐姐，一会儿又回头往云若曦那边张望，小脸上挂着一种似懂非懂的茫然。
“老爹，”
林诗琪抬起头，声音平静，但林鹿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的情绪，“等这次考核结束，我想去看看小羽。可以吗？”
林鹿偏头看她。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可以，我们一起去。”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
没有问为什么，甚至没有去看云若曦那边的反应。
他抬手揉了揉林诗琪的脑袋，力道不轻不重，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林诗琪抿了抿嘴唇，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靠在了座椅里。
云若曦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这一切。
林诗琪从她面前走开的时候没有回头，林鹿回答的时候也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
他们父女俩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主舱里太安静了，安静到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她耳朵里。
她听见诗琪说要去明辉武馆，听见林鹿说可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询问她的意见，没有让她带路，甚至连一个征询的目光都没有。
就好像明辉武馆的地址不是从她嘴里问出来的，就好像林羽的去向从来都跟她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