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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休息室的时候，薇薇安站在门口愣了整整一分钟。
屋里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墙角的空气净化器还在嗡嗡低鸣，茶几上那杯她没喝完的果茶还冒着最后一丝凉气，她的数据板搁在沙发扶手上，屏幕停留在离开前翻到的那一页考核数据上。
窗外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学员交任务时的呼喝和机械设备的低频运转声，一切都平淡得像是午后打了个盹，什么都没发生。
她走进中控大厅，目光慢慢扫过每一个角落。
几个负责监控屏幕的导师正盯着实时画面低声讨论着某支小队的任务进度，后勤组的人推着补给车穿过走廊，车轮碾过金属地板发出有节奏的滚轮声。
一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抱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从她面前匆匆走过，经过时还不忘朝她和林鹿行了个礼，脸上带着那种公事公办的恭敬，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下一个办公区。
薇薇安的视线追着那个工作人员的背影片刻，又缓缓扫过整个大厅。
没有人在交头接耳，没有人在惊慌失措，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表情自然得像是在度过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下午。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林鹿一眼。
而林鹿已经绕过她走进休息室，重新窝回沙发里，拿起搁在茶几上的平板，继续翻看起之前没看完的杂志，姿态和两个小时前如出一辙。
感受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冲她微微挑了下眉，像是在问“怎么了”。
“他们真的完全不知道吗？”
薇薇安张了张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那不然呢？”
林鹿连眼皮都没抬，轻笑了一声，“天又没塌，地又没裂，太阳照常升起，他们为什么要知道？”
薇薇安慢慢走进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果茶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才让她觉得刚才那段经历重新变得真实了几分。
那片虚空中璀璨的星海，那只随意抬起的手，五亿光年在她眼前被握成虚无。
而现在她坐在这里，周围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很清楚，自己如今已经离开了原本的宇宙，正身处林鹿的神国之中。
这种反差感强烈到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太过逼真的梦。
“他们的世界在刚才那几分钟里彻底换了个地方，”
她放下杯子，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感慨，“而他们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其实挺好的。”
林鹿划着平板，语调不紧不慢，“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会睡不着觉。与其让他们每天忧心忡忡，胡思乱想的过日子，不如让他们继续相信宇宙是安稳的、世界是正常的，毕竟对于这片星域的大部分人而言，到死也不会发现真相。”
“话说，我这还是第一次来你的神国，你不带我去看看吗？”
薇薇安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抬起头，语气里多了一丝好奇。
“行啊。”
林鹿放下平板，从沙发上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走吧，带你去逛逛。”
薇薇安把手搭上去，指尖刚触到他的掌心，周围的景象便再次无声地置换。
休息室的暖黄色灯光、墙壁上的全息监控屏、窗外密林间漏下的午后阳光。
所有的色彩和声音都在一眨眼间褪去。
当她再次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她已经悬浮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之中。
她的第一反应是——
这和刚才有什么不同？
眼前的星空依旧深邃无垠，远处星河璀璨，近处星云缭绕，一切都和她在原先那片宇宙中看到的景象别无二致。
她下意识运转了一下体内的神力。
发现这片宇宙的能量体系、法则的运转方式，甚至连空间本身的质感都和原来一模一样，没有任何违和感。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林鹿将整片星域握入掌心，她几乎要怀疑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精心编织的一场幻象。
但她相信林鹿。
压下心底那一丝下意识的怀疑，她开始更仔细地打量这片星空。
然后她发现了异常。
那就是，这片宇宙，实在是太过空旷了些。
在她面前，首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那片最为庞大的结构：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数十万个星系聚在一起，银白色的旋臂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和她记忆中没有任何变化。
而在超星系团的不远处，安静地悬浮着两片独立的小星域——
其中一片是罗刹星系，另一片则是龙神星系。
两片星域相较于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实在太过渺小，像是被精心摆放在黑色丝绒上的装饰品，一左一右悬在超星系团的两侧，彼此之间隔着恰当的距离，既不疏远，也不拥挤。
罗刹星系和龙神星系，原本都是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的一部分。
但现在林鹿将整个超星系团迁入神国之后，却没有把这两个星系重新融回去，反而让它们独立悬浮在外面。
“你故意把它们单独放在外面？”
薇薇安指着远处那两片小小的星域，偏头看向林鹿。
“算是吧。”
林鹿双手插在口袋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神国的法则被我改写过，别看它们现在只是两片小小的星系，可随着时间推移，它们会在法则的影响下各自成长为超大型的星系团。对我来说，它们就像是两颗种子。”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更远处，“神国虽然是一片独立的宇宙，但想让这里变得热闹起来，需要花费的时间可不短。这个过程和一片正常宇宙的自然演化没什么区别，会非常漫长。所以我选择了更快捷的方式。”
“更快捷的方式？”
薇薇安若有所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她的目光越过超星系团、越过罗刹星系、越过龙神星系，一直延伸到宇宙最深处。
她看得很认真，然后后背缓缓升起一股凉意——
因为她看到，在这三片星域之外，四面八方全都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黑暗。
没有遥远的背景星系，没有宇宙微波辐射的余晖，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光亮。
除了林鹿亲手放进来的这三片星域之外，这片宇宙空无一物。
“神国的宇宙，最初都是空的。”
林鹿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每一颗恒星，每一片星云，都需要神国的主人亲手带进来，或者亲手创造。我没有选择创造，因为那太花时间了。所以我选择了直接把现成的搬进来。”
薇薇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脸色古怪地看向他：“借鸡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