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没有门。
准确地说,当林鹿和白珊珊走到那看似墙壁的玉色壁面之前时,壁上自然而然便浮现出了一道入口。
那入口没有任何力量波动,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只等来人到来。
白珊珊小心翼翼地跟在林鹿身后,连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玉楼内空旷得出奇,没有陈设,没有廊柱,只有一条盘旋而上的玉阶,仿佛直通天穹。
两人拾级而上,脚步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又像是被什么力量悄然吸走,传不出多远便消散了。
不知走了多久,又好像只走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极为开阔的空间,四壁皆由那种似玉非玉的材质构成,地面光洁如镜,映着两人的倒影。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矮桌,矮桌上放着一方棋盘。
棋盘前,一个白衣男子正静静地坐着。
他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棋盘之上,手中捏着一枚棋子,似乎正在沉思什么。
他的面容被垂落的发丝遮去了大半,可即便如此,白珊珊还是一眼便看清了他的脸。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像。
太像了。
不,那已经不能说是像了。
那眉眼,那轮廓,那神态,甚至连垂眸时微微勾起的唇角弧度,都与林鹿一模一样。
若非两人衣着不同,且发型各异,又这样面对面地隔着一段距离,白珊珊甚至要以为坐在那里的就是林鹿本人。
她张了张嘴,几乎要惊呼出声,可最终,那声惊叹还是卡在了喉咙里,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林鹿,却见林鹿的神情依然平静,只是望着那白衣男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极其细微的复杂。
那白衣男子依旧看着棋盘,没有抬头,只是随意地开口:“来了?”
语气清淡,像是老友之间再平常不过的问候。
“来了。”
林鹿也同样随意地应了一声。
白衣男子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那枚棋子轻轻落下,落在棋盘某个看似空无一物的位置上。
棋子与棋盘相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脆响,却仿佛在整片空间中荡起了某种看不见的涟漪。
白珊珊下意识地朝那棋盘看了一眼。
棋盘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许多棋子,黑白交错,星罗棋布。
那些棋子乍一看并无什么特别,可不知为何,只是多看了两眼,白珊珊就觉得自己的心神像是要被吸进去一样,脑子里甚至隐隐约约浮现出无数画面——
星辰生灭、众生轮回、天地开辟与崩塌,像是无数个世界的故事被压缩在了那小小的方寸之间。
她心头猛地一跳,赶紧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白衣男子做完这些,才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林鹿,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要不要,来一局?”
林鹿看着那棋盘,沉默了片刻,走到白衣男子对面,席地坐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棋盘,久久没有去碰任何一枚棋子。
白衣男子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白衣男子才轻声问道:“不会吗?”
林鹿摇了摇头。
“会。”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郑重,“只是,我并不习惯将众生作为棋子。”
此言一出,白衣男子手上原本正要去拿棋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林鹿,眼神里没有什么意外,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只有一种近乎于审视的平静。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也是,你与我不同。”
白衣男子说着,抬手在棋盘上方轻轻一挥。
刹那间,那满盘的黑白棋子像是收到了某种命令,齐齐震颤起来。
下一瞬,所有的棋子从棋盘上飞起,化作无数道星星点点的流光,宛如被打散的星辰一般,纷纷扬扬地朝着玉楼之外飘去。
那些光点穿过玉楼的壁面,穿过虚空,最终如同一场无声的流星雨,落入了玉楼之下那片浩瀚的宇宙之海,与海中原本的无数光点融为一体,再不分彼此。
白珊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终于明白了。
那些棋盘上的棋子,每一颗,都是一个宇宙。
而刚刚那些落入宇宙之海的,竟是那一盘棋局中所有尚未终结的世界。
那白衣男子所下的,从来就不是棋。
是众生的命运。
白珊珊再次看向那空荡荡的棋盘时,只觉后背一阵发凉,手心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可那个白衣男子却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将目光重新落回林鹿身上,淡声道:“我倒是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能找到我。”
“那只能说明,你还不够了解你自己。”林鹿回应。
白衣男子沉默了,似乎是在仔细思考林鹿这句话。
过了良久,他点了点头,释然道:“好吧,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但这不重要,现在你不妨说说,为何要来找我?”
“我想知道一些答案。”林鹿看着对方道。
“你想知道你的来历?”白衣男子问。
林鹿点了点头。
白衣男子笑了,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而且你已经读取了人皇的记忆,通过他的记忆,你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
“所以……我真的只是你的一部分?”林鹿皱眉。
白衣男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曾经是,但如今不是。”
“什么意思?”林鹿眉头皱的更紧。
白衣男子站起身,抬手一挥,四面墙壁瞬间消失。
他径直来到围栏边,看着下方的宇宙之海,幽幽道:“或许,我该给你讲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林鹿好奇。
白衣男子道:“一个关于我的故事。”
闻言,林鹿怔了怔。
而一直紧张的没有说话的白珊珊却是眼睛一亮,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白衣男子似乎也没有指望二人搭话,便是自顾自的道:“吾名为‘零’,生于虚无,零,是我自己起的名字,意味……一切的开始。”
零站在围栏边,目光落向下方那片无垠的宇宙之海,声音平静得像是从极远的过去传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因为在这片虚无之中,时间本身就没有意义。没有光,没有暗,没有空间,也没有边界。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我就像是一个不该出现的念头,在无尽的虚无中飘荡了不知多久。”
白珊珊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不自觉地放慢了几分。
她无法想象那种存在——
在绝对的虚无中,连“独自”这个概念都不存在,因为连“存在”本身都是模糊的。
“后来,我渐渐意识到,我似乎是这片虚无中唯一的东西。没有同类,没有回音,没有任何能够证明我‘存在’的参照。那种感觉,你们或许可以称之为……孤独。”
“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孤独。我只是隐隐觉得,这片虚无太空了,空得连我都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