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特莉丝来说,奈芙的话其实很让人费解,她不太能理解这种状况——作为出身灵知会的魔女,她甚至对魔女们混乱的家庭状况缺乏了解,听过的奇闻实在不算多。
因而特莉丝显得很惊讶,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因为她意识到,这对当下的她来说其实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
“我原以为您是那位‘冬之女神’的使者或者眷者,没有想到,您信仰的居然是……”她试探性地开口。
“这么说也没错,”奈芙耸了耸肩,“我给自己当使者不也很正常吗?有的神还给自己当眷者呢……至少我真的有信徒。”
你最好不是在说我……克莱恩的动作没有分毫变化,脸上保持着微笑。
贝尔纳黛抬了下头,一时间不确定自己是该问这是谁,还是当做没听到。
特莉丝就没有这份纠结,她虽然对这句话感到惊异,却相当果断地略过了这句话,呼气道:
“我对这样的境界自然是不如您了解的……但我要提醒您一件事。”
奈芙挑了下眉。
“我已经将自己的灵魂献给了原初,”特莉丝苦笑着说道,“我想我不必提,您大概也知道原因——斯帕罗先生应该将事情都告诉您了吧?”
“嘿,”奈芙不满地挑了下眉,“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难道他不说我就不知道吗?”
“是我低估了您,”特莉丝果断认错,“但我要提醒你,我已经将自己的灵魂献给了原初,也许原初已经知晓一切……即使现在不知道,当您带走我的灵魂时,祂也应该知道了。”
“那是我主要解决的事情,”奈芙眨了下眼,“我可不负责这一步。”
她不介意,特莉丝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已经将灵魂献给邪神过一次的特莉丝对自己即将被献给另一个邪神毫无感觉,对她来说,只要能完成复仇,一切她都不在意。
他们带着最终的计划离开时,克莱恩给奈芙留下一个眼神,奈芙看懂了这份暗示,她没有动静,直到来自“源堡”的召唤出现。
“你想问什么?”奈芙问他。
“亚当不希望乔治三世成神?”克莱恩问她。
奈芙点了点头。
“那祂为什么还要整这一出?”克莱恩皱起了眉,“祂是为了什么?目前来看,掀起战争也不一定需要乔治三世成神吧?七神和各国本就有矛盾,只是引而不发……”
“也许乔治三世成神正是那个导火索呢?”奈芙轻笑了一下。
“你觉得我会信吗?”克莱恩反问她。
奈芙斟酌了几秒,开口道:
“祂并不是……嗯,准确来说,祂其实是不在意乔治三世是否成神,至于现在为什么不希望乔治三世成神?那大概是因为,祂不成神,对局势更有利。”
“……我不明白,”克莱恩眉头拧得更紧,“如果祂不在乎,祂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帮助乔治三世?按照你的说法,明明祂提供了那么多帮助……祂不知道那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奈芙盯着他,思绪忽然回到很久以前。
“好像我之前也曾经问过和你差不多的问题,”奈芙叹了口气,“我当时曾经质问我主,既然不打算神降,又为什么要让‘极光会’在外面发疯?祂不知道那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克莱恩微微皱了下眉,试探道:“我猜你没有得到答案。”
“是的。”奈芙点了点头。
“那么我也得不到答案了?”克莱恩问。
“无非是多做一手准备罢了……”奈芙叹了口气,“我没办法和你说的太详细,不过,直到今天我也没想通,我主为什么会让‘极光会’那么做……”
她停顿几秒,又朝克莱恩叹气道:“我其实有别的办法,破坏乔治三世的仪式……但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
克莱恩将询问的眼神落在奈芙身上,奈芙望着周围翻涌的灰雾,轻声开口:
“我不知道你从前是否听过一句话……历史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在我这里,这句话是真的,我不能真正的改变过去,但对于后人认知里的历史,我有肆意修改的资格。
“我能短暂地在历史上添上一些东西,或者改变一些群体性的记忆,暂时性破坏掉乔治三世的锚。
“这在平时或许起不到什么作用,但在晋升仪式这样关键的场合,乔治三世绝对会因此失败”
克莱恩听得背后渗出冷汗,他警惕地问道:
“我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觉得你的能力好似是为了针对我而设计的?”
“我也可以帮助你,”奈芙提醒他,“愚者先生,能力是没有立场的。”
“但是你有。”克莱恩若有所思地说。
“是啊,”奈芙严肃地点了点头,“所以你为什么还不跪下来求我?”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我宁可叫你妈妈。”
“我没意见。”奈芙说。
克莱恩无力扶额,他觉得转移话题:
“你刚才那句话让我想到了一个疑问,嗯,也可能是一点巧合。
“你说,你会不会就是那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就像你说的那样,能力是没有立场的,但是你有,在你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谁都有机会拉拢你……”
“那太糟糕了,”奈芙摇了摇头,“你这话说的,仿佛我没有追随月亮而去,只是因为祂找到我的时间太晚了。”
“原来不是吗?”克莱恩玩笑般问道。
奈芙翻了个白眼,提醒他道:
“那位可是‘万物的母亲’——别人也就罢了,这位的权柄,我是真的害怕。
“虽然我自称是冬之神的孩子,但你要知道,我从未见过这位母亲,祂早就已经死了,而这位‘万物的母亲’不一样,祂尚且还活着,而且祂真心希望我成为祂的孩子。
“祂与其说是拉拢我,不如说是想生我!”
“我必须要说,你的形容词听起来太诡异了……”克莱恩嘴角抽了抽,“但我想问的其实是,你能不能算作是历史化身呢?毕竟据我所知,阿蒙的尊名里有一句欺诈化身,像‘永恒烈阳’和女神这些,祂们似乎也倾向于将权柄描述为化身……”
“那我也该是‘记忆化身’,而不是什么‘历史化身’,”奈芙翻了个白眼,“这只是一个分支!一个和你关联比较大的分支!”
说这句话时,她忽然想起了“愚者”的成神仪式,神情变得古怪起来,她警惕地问道:
“等等,你还不知道自己的成神仪式是什么吧?”
“愚弄一次命运?”克莱恩问道,“我记得你和我提过。”
奈芙“呃”了一声,摇头道:
“是这么回事不错,但是不完整……你的仪式应该是愚弄一次历史、时间或者命运……”
无需她把话说完,克莱恩顿时就有了灵感,他若有所思地问道:“倘若你真的是历史化身,是不是我愚弄你,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真让人遗憾,”奈芙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不是历史化身,所以无论如何,你愚弄我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克莱恩配合地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奈芙用手撑住下巴,若有所思地接着说道:
“但要这么说起来,我觉得比起历史化身,我更倾向于史官……
“和真实的历史不同,记忆天然就带有虚构的成分,嗯,我其实就是打扮历史的那个人……”
“史官……”克莱恩语气相当迟疑地问道,“史官是这么解释的吗?”
“那谁知道呢?”奈芙耸了耸肩,“夹带私货是不可避免的。”
她转而又笑道:
“而且这非常合理,不是吗?毕竟研究历史的学者,向来只能在史官的记载上研究,虽然能辅以文物,但毕竟不全面——你说对吧,这位‘古代学者’?”
“这听起来比命运特聘的马戏演员好听。”克莱恩如此评价道。
奈芙笑而不语,克莱恩想了想又问她:
“但其实你没必要担心什么的吧?
“大不了你就躲在那片空间里去解决乔治三世的仪式,然后直接进‘神弃之地’,这样‘风暴之主’就算发脾气也找不到你……
“而且据我观察,真神的层次,还没办法真正穿透这样的空间吧?祂应该没办法真正对你造成伤害才是,最多疼了点……”
“那谁知道呢?”奈芙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而且就算是疼了点,我也不想试试,反正你们也不是解决不了——我说了,除非你们让我发现,你们真是一群废物。”
“我明白了,”克莱恩豁然开朗,“我确实应该什么都不做,等乔治三世自己仪式失败。”
“……?”奈芙抬眼看他。
“我开玩笑的,”克莱恩飞快改口,“但奈芙,你别太相信我们,即使没有乔治三世,王室也有两位天使,和不知道多少件‘0’级封印物,更别提里面可能还混了魔女教派……”
他停了停,笑着问道:
“我猜你读过的那个故事里,我们最后成功了吧?但你应该也明白,那段历史已经不值得相信了……”
“我知道,”奈芙点了点头,“另外我发现,你好像更适合叫做‘历史化身’……”
“哈?”克莱恩露出疑惑的神情。
奈芙斟酌着组织语言:
“嗯……就是。
“你有没有意识到,像你这种真正从古代出生的‘古代学者’,通常会被人们称为……
“‘行走的历史’。”
“……?”克莱恩的表情凝固了,“我必须要纠正一件事。”
他用一种非常严肃的表情盯着奈芙,强调道:
“你说的那种人,他们应该是从古代活到现代的,而不是像我一样,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来到了这么多年后。
“事实上,我对自己没经历过的那些历史,也并没有多么熟悉……”
“不熟悉是件好事,”奈芙幽幽提醒他,“历史里能藏的东西可太多了,说不定就有谁,能和你打个招呼呢……”
奈芙的话让克莱恩一怔,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警惕地问道:“我会不会在进入历史迷雾的时候撞见谁?”
“会,”奈芙说,“你会撞见其他‘古代学者’。”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克莱恩无力开口。
“那你还会撞见我,”奈芙耸了耸肩,“但不是在里面,你可能会跑进我伪造的历史迷雾……”
“……我也不是说这个!”克莱恩瞪了她一眼,“不,不对,好像也差不多是这个……”
“不太一样,”奈芙摇了摇头,“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历史迷雾里见到我主的,因为你只是路过,那段历史甚至与你没什么关联,而我……”
奈芙停了停,有所明悟地呢喃出声:
“我是……
“‘一切的见证者’。”
“你……”克莱恩似乎想说点什么。
奈芙抬手按住自己的眼睛,有些恍然地看向克莱恩,伸手抓了下头发:
“所以,祂们能察觉到我的注视,是因为我真的在透过记忆在‘见证’祂们的经历,而不是像你一样,仅仅只是一个生活在当前时代的研究者……
“嗯,这和历史化身确实不是一回事,不过,提到化身,我们就不得不提了。
“如果‘命运’途径的真神诞生了,愚弄祂,或许真的可以算得上是愚弄命运……”
不知道乌洛琉斯有没有成功容纳唯一性……还有小蛇怎么样了?算算时间……好吧,就算早产好像也太早了,祂还能在母亲的肚子里多待一段时间……
……
“嘶……”吉莉安捂住肚子,发出不明显的抽气声。
她已经怀孕六个月,腹部有了明显的凸起,一个肤色苍白、带着青灰质感的男人听见她的动静,连忙走过来,关切地询问道:
“怎么了?”
“没事,”吉莉安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一点肚子疼而已……好了奎因,你快去收拾东西吧,真的没关系吗?我听说鲁恩境内对我们非常歧视……”
“别多想了,姐姐,”奎因宽慰道,“难道我们留在这里就不被歧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