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和克莱恩的交谈也结束,回到现实世界的奈芙思索几秒,放弃了祈祷,直接张口喊道:
“那个……刚才的一切,您看见了吗?”
她的眼前并未出现那座尸骨教堂,也没有突然出现一个金发的神父,这让奈芙不敢肯定,她又唤道:
“亚当?”
片刻的寂静后,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把她留在你身边。”
呼……奈芙松了口气。
……
“托马斯太太生了什么病?我认识几位不错的医生。”
“因忧虑导致的疾病托马斯太太非常担心在军队里服役的幼子。”
“你是说小托马斯?”
“小托马斯已经阵亡了……”
一男一女窸窣的议论声传入耳畔时,奈芙正站在市政广场外,乔治三世将在西区的纪念日广场举行演讲,但有广播的帮助,在市政广场也将能听到他的演讲。
奈芙正犹豫自己是站在这个随机挑选的市政广场算了,还是冒着风险去一趟西区的纪念日广场——这有概率让“风暴之主”劈死乔治三世的时候,顺手给她也来一下。
应该不至于吧……话说,“正义”小姐是不是在那边来着?要不我从她那里看?唔,到底要不要过去呢……广场上的乔治三世就是个替身,不需要担心,但是“风暴之主”……
“我有些担心克莱恩了……”
女声带着点恍惚意味响起,抽回了奈芙的思绪,让她不由得看向了声源。
克莱恩其实不算是个多罕见的名字,但任谁听见熟人的名字都会多看两眼——毕竟克莱恩这个名字也没常见到随便扔一板砖就能砸出一个来。
“他在南大陆吧?那边似乎也很乱,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说话的少女神情忧郁而恍惚,她穿着件款式老气的黑色长裙,披一件过膝盖的黑色呢制大衣,戴一顶垂下黑色细纱的帽子。
她看起来年纪很小,即使穿着这么显老的一身衣服,也让人觉得不超过二十多,脸庞莹润,身材瘦削。
奈芙的视线划过她身边戴着礼帽的男人,一边揣度那礼帽下的发量,一边叹息般开口:
“梅丽莎。”
她并未隐藏,因而这对兄妹齐齐看向了她,比起那一身纯粹的白色,他们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双奇异的眼睛。
“你的眼睛……”班森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奈芙轻轻偏了下脑袋,光影变换间,班森意识到自己没看错:
“它会变色?!”
奈芙没理他,只是去打量梅丽莎。
在克莱恩的请求下,她修饰了这对兄妹的记忆,让他们误认为克莱恩还活着,只是去执行了某个保密任务,在那之后,克莱恩便一直维持着和家人的通讯,并且在不那么危险和忙碌时,找理由回去住上几天,或者至少一起吃顿饭。
这样的机会并不多见,倒是通讯一直维持,奈芙偶尔能听克莱恩说起自己的家人,他并不会一直提,但大点的变故奈芙总该是能听到的,除非——
“你好像没有告诉你哥哥。”奈芙若有所思地盯着梅丽莎,轻声开口。
——除非克莱恩也不知道。
“什么?”班森回头看向梅丽莎,神情显得疑问。
梅丽莎的视线仍落在奈芙身上,奈芙抬起手,一片晶莹的六角雪花在她手中凝聚成型,她把玩着那片雪花,抬眼看向瞳孔收缩的梅丽莎,悠然笑道:
“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该跟你哥哥说一声才好。
“嘶,我早该提醒他的……我原以为他会知道,但想来也是,一来他不是‘心理医生’,二来,你们联系得不够频繁,他很大概率是没办法及时察觉到这件事的……
“你还是和他说一声吧,或者我和他去说,哦对了……”
她轻轻扫了一眼班森,便让班森神情恍惚起来,接着,她张开手,那片雪花飘起,悬停在梅丽莎面前。
“有危险的话,就拿着它用巨人语……哦,你会巨人语吗?不会问你的老师,应该是叫莫蒙特吧……用巨人语喊‘凛冬’就好……嗯,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
她说话的间隙,梅丽莎环顾四周,发现他们三人所处的空间已经完全隔离起来,有人穿过他们,像穿过某种幻影——又或者其他人才是幻影?梅丽莎无法判断,只是显得骇然。
“你认识克莱恩?”她尝试询问她唯一在意的问题。
“当然了,”奈芙弯了弯唇,抬手拨弄了一下帽子上的羽毛帽饰,“看见了吗?你哥哥送的——眼光还不错吧?”
她停了停,再次提醒道:“记得把你成为‘通识者’的事情告诉他。”
梅丽莎不意外她能叫出这个名字,她初入非凡世界,对这个领域了解不深,却也明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隔开她和其余人的手段,并不是寻常人有的。
但梅丽莎并不惊慌,她意识到面前身份不明的少女和自己的哥哥关系匪浅,在对哥哥的经历感到好奇和担忧之余,她仍没忘记提起一件事:
“克莱恩送你的?你们……你们是什么关系?他有没有……呃,他上次回家的时候,我还问过他……”
奈芙抬手扶额,语气笃定:
“你放心,克莱恩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谈恋爱的,你要是实在想抱侄子侄女,还是指望你另一个哥哥吧。”
“啊……”梅丽莎露出难言的失望,“为什么?”
“那你问他,”奈芙摊了摊手,“你催催他也是没关系的,反正不关我的事,嘿。”
这番话终于让梅丽莎想起一件事,她抬手接住雪花,触感带着在深冬也显得突兀的冰凉,她打了个冷颤,奈芙幽幽道:
“这玩意儿好像是直接凝聚召唤咒文就跑不了的……只好让你忍一忍了。”
梅丽莎听不懂这句话,但她没问具体的含义,只是试探道:
“我该怎么称呼您?”
奈芙的视线扫过她手里的那片雪花,沉吟一瞬后笑道:
“也对,你需要和蒸汽教会交代我的身份,虽然我觉得他们看到这片雪花,就知道来历了。
“唔,就叫我……
“‘纯白’小姐。”
这分明不是个名字,梅丽莎意识到这女孩和她的哥哥大概真没什么希望,否则她不会连个名字都拿不到手,这让她分外失望,她没精打采地开口:
“您好,‘纯白’小姐。
“您知道克莱恩他现在的情况吗?我很担心他……”
奈芙盯着梅丽莎,忽然有了个馊主意。
“这样吧,”她微笑着说道,“你听说过信使吗?”
“那是什么?”梅丽莎困惑地问道。
“就是契约一个灵界生物为自己送信,”奈芙解释道,“你知道灵界生物吧——或者至少知道灵界?”
梅丽莎点了点头。
奈芙松了口气,向这位勤俭持家的妹妹介绍道:
“你的哥哥契约了一个灵界生物作为信使,但每次送信,需要支付对方一枚金币……”
“一枚金币?!”梅丽莎失声惊叫。
“是的,”奈芙点了点头,“据我所知,他给你们的信,大多是让这位信使放在邮箱里的。”
梅丽莎露出一种分明的愤怒,接着,她似乎又想到什么,保持着礼貌问道:
“既然您提起这位信使,是否说明……”
“我知道他信使的召唤方式,”奈芙笑吟吟地告诉她,“你可以召唤他的信使,把信送过去,这比你寄信快太多了——而且你大概不知道,他今天也来听演讲了。”
“他在哪?”梅丽莎下意识地搜寻起来。
“离得有点远,”奈芙说,“跟你们不在一个广场上。”
梅丽莎显得有些失望,但还是问道:“信使的召唤仪式是什么?”
达成目的的奈芙愉悦笑道:“你先这样……对,再这样……嗯,是格尔曼·斯帕罗没错,这是他的化名……”
她仔细教会了梅丽莎召唤信使的仪式,确保万无一失后才开口:
“好了,如果你要了解什么,自己去问他吧,至于我是谁?嘿,我敢说,只要你拿出‘纯白’这个名字和你手上的那片雪花,再谈谈今天的事情,你就能得到大部分答案了。
“另外,我希望你待会不要被吓到。”
她没等梅丽莎开口,就那样从原地消失了,班森像是一下子回过神来,他冲梅丽莎喊道:
“梅丽莎?你怎么愣在那?”
“……没事,”梅丽莎快步走上前去,“我好像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人,大概是认错了。”
班森闻言,霍然笑道:“我就说年轻姑娘应该穿得年轻一点吧?你瞧瞧你,都提前开始老眼昏花了。”
梅丽莎没和他争辩,只是敷衍地笑了笑,旋即便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班森?你听说过格尔曼·斯帕罗这个名字吗?我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又想不太起来……”
“格尔曼·斯帕罗?”班森回忆了几秒,接着恍然,“哦,我知道这个名字,他在那个——对了,那个《海上新闻》上!”
这原本以报道鲁恩王国不同殖民地的情况和海上发生的事情为主,但因为当前科技条件下,传到贝克兰德的海上新闻都已经严重过时,对有需要的人用处不大,所以销量不佳,越办越差。
之后,在新任总编提议下,报纸风格有了变化,多了不少海上的流言,以及关于海盗关于冒险家的各种奇怪事迹,显得更像故事汇编,而非新闻报道。
出人意料的是,这种风格竟颇受欢迎,尤其一些涉及鬼魂、幽灵、海怪和宝藏的内容,成为了各个酒吧之内,认识单词的少数人向大多数文盲吹牛的首选,毕竟这虽然看起来很假,但足够有趣。
梅丽莎显然听说过这份报纸的名声,她露出有些嫌弃的表情,语气莫名:
“我没记错的话,这份报纸的可信度……?”
“非常低,”班森接话道,“不过关于格尔曼·斯帕罗,我印象很深刻,他登上过好几次这份报纸,其中有一次我印象最深的,我想想……”
他边走边思索着,良久才一拍脑袋,震声道:
“对了!我听说他引诱了‘疾病中将’的母亲,在对方母亲的帮助下混上了‘黑死号’,与‘疾病中将’展开了一段曼妙的故事,最后毫不留情地杀死了‘疾病中将’!”
“……?”梅丽莎的脚步停下了。
“你还能找到那期报纸吗?”她问。
“积压的报纸应该还在……”班森回话道,“等回去可以翻翻,应该能找到……你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了?”
梅丽莎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
克莱恩的本体站在西区的纪念日广场上,尽职尽责地扮演富翁道恩·唐泰斯。
他已经将秘偶留在了下水道内,随时准备与秘偶换位并潜入陵寝,贝尔纳黛和特莉丝也各自做好了准备,连蕾妮特·缇尼科尔,他也提前进行过委托。
不过,毕竟面对的是成神仪式,克莱恩仍有些紧张,他惴惴不安地整理着思路,心头总是不自觉产生一抹忧虑。
奇怪……为什么总感觉像是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克莱恩心事重重地看了眼头顶,只感到一种没来由的担忧蔓延开来。
他正纠结间,忽然有人和他打了个招呼:“嗨。”
没喊称呼,声音又显得熟悉,克莱恩不用回头就听出了来人,他瞬间放下心来,幽幽开口:
“我说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原来是你要来找我。”
“啊哈,”奈芙笑了,“那你可能预感错了——我猜你还被蒙在鼓里,你妹妹瞒了你一桩重磅消息。”
“什么?”克莱恩皱起了眉。
奈芙轻轻弯起唇,漫不经心地答道:“她已经是序列9的‘通识者’……”
克莱恩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不过片刻,他又变得释然,低声道:“这样也好,序列9……”
奈芙见他放松下来,笑吟吟继续补充:
“我刚才见到她,把你也是非凡者的事情告诉她了。
“哦对了,我还把你信使的召唤方式留给她了,也许等下回去,你就能收到妹妹的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