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觉得尼姆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有多么高兴的,这太正常了,在奈芙提出这个关于轮回的伟大设想的时候,其他人也不是多么高兴。
这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这并不是单独某一个神灵就能够完成的,而且需要多个神灵的共同协作。
在奈芙的那段描述里,负责照射出生前善与恶的镜子,毫无疑问是目前已经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正担心自己被伟大的“愚者”所抛弃的阿罗德斯。
关于公平公正的判官,这其实是个有争议的选项,因为无论是“审判者”途径还是“黑皇帝”途径,都和“公平公正”关系不大。
“黑皇帝”途径自然是不用说了,这条途径象征着秩序的阴影,在大部分情况下,都不太可能用来代表公平公正。
“审判者”途径看似公平,看似遵守规则,实际上比擅长扭曲规则的“黑皇帝”途径更过分,因为他们的思路是用自己的规则取代原有的规则——这听起来也不太正常。
至于曾属于“不定之雾”的那条“掮客”途径,那就更不用提了,在奈芙掌握了这条途径后她就确认,“掮客”这个名字从序列9贯穿到序列0,这一整条途径都和“公平公正”不沾边。
——既然提到“不定之雾”,就不得不提一下这份源质落到她手里的过程了。
他们虽然答应了在末日到来之前将灯神送回星空,但确实也不可能真的让灯神回归自己的源质,尤其是在他们了解了“不定之雾”所拥有的权柄和象征,发现“不定之雾”很适合作为外神之间沟通的桥梁以后。
而彼时奈芙刚刚确认过,尽管母巢本身是从“堕落母神”身上脱离的一部分,但这二者已经分离了太长时间,母巢甚至曾生出过独立的意识,已经不能算作是相同的个体。
而若以权柄混淆这一点,先不谈可行性的问题,他们后来意识到,这混淆过后的概念,“堕落母神”本身应当也是可以使用的。
也就是说,无需等到屏障破碎,“堕落母神”可以直接通过母巢,提前进入地球内。
这一方案自然被排除掉了,甚至连找人替代“堕落母神”这个方案都被废弃掉了,因为奈芙想到了一个新方法。
——如果让一个人在概念上等价于“堕落母神”会带来危险,他们为什么不能从母女关系本身入手呢?
于旧日而言,生育只是一种形式,建立亲子关系实际上并不需要这样困难的过程,尤其是对“堕落母神”这样特殊的存在而言,只要她承担“堕落母神”的污染,她就可以是“堕落母神”的孩子。
而想被“堕落母神”污染,那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真正的难点,是如何把污染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这对于奈芙来说,其实也不算是什么难题,毕竟她有后台。
她首先将之前一直拖延的事情给做了——她容纳了空白画布。
这很轻松,因为对之对应一条途径的空白画布来说,从奈芙成神的那刻起,源质和她之间就彼此吸引,如果不是她在抵抗,她会直接与源质融合成为旧日。
而如今,她要做的只是放开这种对抗。
在成为真正的旧日后,奈芙将一抹属于“堕落母神”的色彩引入了空白画布,之后带着“许愿神灯”离开了屏障。
至于她为什么还得离开屏障嘛……
对“不定之雾”来说,封印在“许愿神灯”内的灯神就相当于大脑,失去了大脑的“不定之雾”思维混沌,无法进行太过复杂的思考和判断,几乎全凭本能行动。
因此带着“堕落母神”气息的奈芙,做了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当浓郁的血色雾气包裹住“不定之雾”时,“不定之雾”将这视为了母亲,主动投入了奈芙为其设下的陷阱内——当然,这还要感谢从“愚者”那里借来的降智光环,否则事情不会有这么顺利。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灯神确实回到了星空里,也确实接触到了自己的源质,唯一的问题是,它还在“许愿神灯”里。
不过,那个时候的灯神仍然是有机会的,因为奈芙没有在星空内容纳第二份源质的兴趣,她把封印后的“不定之雾”卷回了屏障内,至于容纳,干脆是末日之后的事情。
关于那条“黄泉路”,也正是奈芙在这个过程中产生的灵感。
在末日到来的前夕,在西大陆的合道者们的帮助下,“黑夜女神”容纳了“永暗之河”,成为了旧日,自此,所有的死亡都要经过祂。
这是“永暗之河”的性质决定的,所有死亡过的存在都会在“永暗之河”内留下烙印,即使是真神也无法摆脱这一点,不过,据奈芙所知,“永暗之河”当中并没有旧日的烙印。
而“黄泉路”的另一个条件,“轮回”的权柄则极为分散。
“命运之轮”或者说“光之钥”毫无疑问掌握着一部分“轮回”的权柄,除此之外,“宿命之环”同样拥有一部分“轮回”的权柄。
而“堕落母神”以及祂分裂出来的母巢,手中也有这权柄的一部分碎片——这七零八落的权柄,和命运权柄、终末权柄简直一个样,都被从不同角度、不同方向拆成了无数片,让奈芙怀疑这些权柄齐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但即使是不完整的“轮回”权柄,也够搭建一个简单的轮回体系了,奈芙那个时候就在想,他们有没有可能真正造出一个传说中的地府来?
至于这个念头卡在哪里嘛……哈哈,旧日遗民,可不止有和她相同国籍的人。
若是要复现记忆中的传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想法,将这传说融合归纳首先就是一个难题,而在这之外,就是神灵之间的关系了。
虽然经历过末日的合作,在末日到来之前,诸神甚至放开了信仰的限制,允许兼信徒的存在,同时合力转移凡人、庇护凡人,但在末日之后,诸神对这种状态其实都是有一定反感的,但他们又没有办法。
凡人的数量是有限的,原本地球的凡人尚且不足以支撑如此多的旧日,何况经历过一次末日的损失后?哪怕“母亲”的权柄能够助力生育,孩童的成长也需要时间,还有更关键的——需要土地!
在被屏障包围时,所有的真神和旧日都蜷缩在地球内,没有能力迈出屏障,但外神散开的当下,结合种种困境,迈出地球几乎成了必然结果。
奈芙提出这种想法,除了心中那点古怪的念头外,一部分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距离有时候是决定友谊非常关键的因素之一,她通过灯神了解到了一部分外神的生态,在灯神的讲述中,大多数外神都是各自占领一个星球或星系,并不像地球这样,有数位旧日聚集在一起。
但这样做的结果也显而易见,那些外神们哪怕集合贴在了地球之外,在奈芙的实际感受中,他们也缺乏联合、缺乏信任,如果没有“堕落母神”统合,祂们恐怕会在攻入屏障之前先内部打起来。
所以,在奈芙看来,即使要迈出地球,进入星际时代,各个神灵之间的交流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关于“黄泉路”的设想,只是其中之一,至于更多的、更好的想法,那不需要她来做,她只要指出分而治之的弊端,自然会有其他人去想解决办法,奈芙就可以专心借着这件事满足自己的小愿望。
至于她的首要目的究竟是什么……你管她呢。
总之,奈芙就这么说服了真正的决定权的造物主和“愚者”,将“黄泉路”的计划拉上日程,就目前而言,这二位正在研究通过这种方式建立合作的可行性,并考虑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
内姆勒斯小镇的孩子们回到家里,将这件事的异常告诉了大人,大人们对孩子们那充满幻想色彩的描述不以为意,在他们眼里,这少女可能是老人的晚辈,正是来拜访老人的。
不过,少女称老人已经死亡的话还是值得在意,且镇子上的人也十分想知道,是什么让这位老人与家人整整六年都不曾往来,于是当中几个有空闲的人,结伴来到了老人家里。
他们见到了那越靠近越浓郁的雾气,推开门,前院里是没有人的,穿过浓郁的雾气,一个人抬起手,敲了敲房屋的门。
“咚,咚,咚。”
没有动静。
几个人这样等了一会,不得不再一次推开门,便不由得对室内的景象流露出一丝惊叹。
这位免费教导学生的老先生家里,是镇子上少数几个装了电灯的家庭,这种灯是前几年从蒸汽教会流出来的新玩意儿——现在不该叫蒸汽教会了,“蒸汽与机械之神”前几年已经改名叫“创造与魔法之神”,如今的教导是鼓励创新与发展。
这种灯正是改名叫“创造与魔法之神”之后的产物,听说发明者是“创造与魔法之神”的信徒,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自己是在母亲动手术时产生的想法,那时他的母亲生了一种叫“阑尾炎”的病,医生来了以后说煤油灯的光线不支持他们做手术,所以发明者就借来镜子,用镜子反射光芒,帮助医生完成了手术,而在那之后,他就决定发明一种更亮的灯。
后来记者经过走访调查后发现,发明者的母亲并没有得过这种病,发明者又解释称是记者当时记错了,他说的是自己的一个叫爱迪生的朋友的母亲,至于爱迪生到底是谁,记者经过多番调查,也没有找到这么个人。
当然,这也不重要了,电灯这种没有异味、光线更加明亮的照明设施深受富人们的欢迎,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种需要特殊供能方式的灯在使用成本上太过高昂,就目前而言,这还是一种财富的象征。
对,在镇子上的居民眼里,像这位老先生这样的人,即使富裕也是应当的。
他们上了楼,穿过走廊,一路上都没有见到人,直到卧室门口,他们又一次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还是没有动静。
没办法了,卧室门被推开,他们终于见到了在孩子们描述里的那个少女,她正坐在一张高背椅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斜侧对着他们,向床上的身影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
“你喜欢火葬还是土葬?”
……?
他们面面相觑,不确定该不该开口,但少女好像得到了答案,她低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好吧,既然这是您的愿望……
“那么,来吧,我会带您走完最后一段路。”
她伸出一只手,安安静静地微笑着,维持了那个姿势十几秒,才滑下椅子,一个眨眼的功夫,她就在众人惊骇的眼光中出现在门口,目光扫过他们,接着摇了摇头。
“既然你们这里有一个教堂……那就让这里的主教来一下吧,对了……”
她把手伸向怀里,再掏出时,手中竟有了一根精美的羽毛,那羽毛呈现一种奇异的蓝绿色,与她帽子上的羽毛色泽一致,她伸出手,领头的人下意识接住那根羽毛,接着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仿佛一下子迈入了寒冬里,整个人被一种凛冽的寒意包围了,少女收回手,摇了摇头道:
“去吧,去白雪教堂吧。”
那些聚集在门口的人眼神迷茫一瞬,接着动作一致地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出门,朝教堂走去,奈芙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低声咕哝道:
“我一开始就该叫那群小孩去教堂的……”
她停了停,又继续问道:
“真的不考虑土葬吗?虽然我推行火葬,但那倒不是因为……好吧,我确实不太喜欢土葬,不过推行火葬,关系到我和愚者先生之间的一点过往。
“如果你想要土葬,我也是能够接受的……毕竟有安魂仪式和净化仪式在,土葬和火葬无非是占地空间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