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
看到陆青衣居然在肋下长出一只手,宇文成都立刻意识到不能继续靠近了。
但他更清楚,现在退,似乎又有点晚了。
方才他们为了压制这怪物,又因为打的太顺利,所有人都围得太近、太密。
那些卡在巨人身上的刀枪剑戟,此刻成了催命符,离得最近的七八个人,忽然感觉武器卡住了,拔不出来。
脚下一步迟疑,就慢了那一瞬,也决定了一切。
地面一震,极其轻微。
但宇文成都的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快用真气护体!!!”
他的吼声与那漫天的破空声同时炸开。
陆青衣学就要学到位,所以他炸开了。
宇文成都一伙人刚刚的‘成果’,此时化为无数细碎的石玉向四面八方激射!
这就算了,主要是这些石子上,还裹挟着恐怖的真气,让它们变得比子弹还恐怖。
血雾如鲜花绽放。
最靠近的那一圈人,只能勉强提起防御反应,却也是无可奈何。
头颅贯穿、胸口洞穿、四肢断裂,惨叫声和闷哼声几乎同时响起,此起彼伏,又在瞬息间戛然而止。
稍远一些的也未能幸免,有人背部连中数颗,脊椎断裂,扑倒在地,有人小腿被击中,胫骨炸裂,惨叫着栽倒,带出一蓬蓬血雾。
宇文成都双掌狂舞,冰玄劲催至极限,在身周织成一道冰蓝色的光幕。
石子撞在光幕上,炸开一团团冰屑,却仍有几颗蛮横的穿透进来,擦过他的肩头、腰侧,带出一道道血痕。
独孤盛剑光如虹,剑气将射向面门的石子尽数斩落,但他的剑势终究慢了一瞬,一颗石子擦过脸颊,鲜血瞬间染红了整张老脸。
当最后一颗石子落地,当尘雾渐渐散去,月光下,河滩上横七竖八躺了七八具尸体,还有五六人重伤倒地,正挣扎着爬起。
还能站着的已不到一半。
宇文成都喘着粗气,肩头的伤口还在淌血,但他的腰背依然挺直,眼中凶光不减。
独孤盛顾不得伤势,惊骇道:“为什么这些石子里会有我的真气?!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单纯的石子岂能对他们这些武功高手造成如此大的杀伤?
陆青衣已经抛弃了冗余部分,身形更为流线型,但依旧比正常人大一截,那些新生的泥岩表面,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纹路,冰蓝的寒光、赤红的灼痕、青灰的剑气痕迹…像极一幅用真气织成的图腾。
独孤盛不可思议道:“这怪物难道还能吸收真气?什么机关傀儡能有这样的能力?”
“它根本就不是机关傀儡!”
宇文成都冷哼道:“这鬼东西刚刚在引诱我们靠近,我们居然被个怪物骗了!”
独孤盛默然,忽然道:“我觉得应该撤退了。”
宇文成都没有说话。
而不远处,陆青衣屁事没有。
他其实不像宇文成都猜测得能吸收真气,这具躯体根本没有这样的能力。
他只是…把真气困在身体里,然后很粗糙的放出去。
陆青衣本来是想勾引魔门的人一起上,然后给他们一个‘小惊喜’。
宇文成都一群人打了他这么久,身体积攒的真气,哪怕是祝玉妍这种宗师来了,也够吃一壶了。
很可惜,窥探的魔门妖人太阴了,刚刚多好的机会啊,还是不上当!
不过不上当也无所谓,陆青衣已经没心情和这些人玩下去。
这些武功高手都不是弱鸡,太过能跑,实在很难追上,他也不会为了杀人而杀人,又不加经验。
重点是邪帝舍利的罐子被他放在身体里,变形就会有莫大的局限,打起来很不放开。
所以…走了!
陆青衣说走就走了,也不再管其他人,大摇大摆的走了。
独孤盛和宇文成都已经收拢余部,此时也不敢冒然进攻了,只在远处观察。
有人问道:“它这是做什么?”
独孤盛道:“不管是什么,邪帝舍利我们都拿不到了,死了这么多人,还是想想回去怎么和陛下交代吧。”
众人默然,毕竟魔门的人还在附近,他们战力大损,实在没必要再掺和。
宇文成都却皱眉道:“它又不是无敌的,你也看到了,刚才那一炸它的身子小了一圈。这种招数,它使不了几次。现在它急着走,说明什么?说明它撑不住了!”
独孤盛眉头紧锁,沉声道:“宇文贤侄莫非还不死心?”
宇文成都冷道:“即便拿不到邪帝舍利,也要替兄弟们报仇,不能吃这个闷亏,我不信魔门的人还真会一直看下去,大不了我们不靠近就是了,以它的速度,根本打不到我们!”
此话一出,众人皆有些意动,连独孤盛都是如此。
无它,陆青衣表现的确实太笨拙了,对于这些子弹可能都抓的住的武林高手,实在太慢了。
宇文成都见他们不反对,便对着唯一平权的独孤盛道:“还有魔门的人,他们审时度势,但有机会一定会上,到时候未必没有我们的机会。”
独孤盛沉默片刻,忽然道:“宇文贤侄,你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他感觉很奇怪,因为陆青衣表现出的能力已经不是他们能搞定的了,但宇文成都似乎还是一意孤行。
他现在仔细想来,方才宇文成都的进攻也很是蹊跷,似乎完全没有观望的意思。
宇文成都只冷漠道:“独孤将军,末将无权号令您,您自己决定吧。”
他不再看独孤盛,一挥手,带着残存的旧部朝那渐行渐远的巨人疾掠而去。
几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却不再像方才那般一拥而上,而是散成一道松散的弧线,远远吊在陆青衣身后三丈开外。
刀气、剑气、掌风,隔着距离呼啸而至,却只是远远劈砍,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独孤盛站在原地,目光闪烁。
他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宇文成都那决绝的背影,终于叹了口气,提剑跟了上去,却也只是远远跟着,并未出手。
陆青衣感知到身后那群人又追了上来,心里一阵无语。
“还真是不怕死…”
不过他们的攻击虽然依旧落在身上,溅起点点碎石,但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泥岩表面只是留下浅浅的白痕,几个呼吸间便被新土填平。
陆青衣能感受到,这具躯壳在与武者真气的反复“对抗”中,似乎正在形成某种抗性,宇文成都等人的攻击,方才还能在他身上留下三寸深的裂痕,现在只能破破皮了。
陆青衣感觉很是奇怪,土灵珠有这样的能力吗?
但现在想这些没有用,他已经锁定了那道最活跃的身影。
宇文成都,就是这小子,打得最欢。
陆青衣身形一矮,双腿骤然发力!
地面炸开一个三尺深的坑,泥土四溅,那庞大的躯壳竟如同一颗炮弹,朝宇文成都直撞而去!
宇文成都早有防备,冰玄劲全力运转,双足连点数下,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疾掠向后!
以他的轻功,这笨拙的巨人哪是速度更快了几分,也绝不可能追上...
然后他感觉脚下一沉。
“什么?!”
宇文成都心神剧震,低头看去,只见地上不知何时竟‘长’出了泥土大手,正沿着他的小腿向上蔓延,如同活物一般!
他立刻催动真气,冰玄劲爆发,将脚踝处的泥土震得四分五裂,但一瞬的迟滞,已经够陆青衣抓到他了。
宇文成都抬头,月光拉出巨大的黑影,将宇文成都整个人吞没。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朴实无华的一拳,裹挟着万钧之力,朝他正面砸来!
宇文成都避无可避,双拳齐出,冰玄劲催至十二成功力,两团冰蓝色的光芒在他拳锋炸开,迎向那泰山压顶般的一拳!
巨响如炸雷,气浪席卷!
宇文成都双拳与巨人的拳头正面碰撞的瞬间,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巨力如山洪暴发般倾泻而下!
他的冰玄劲在这股纯粹到野蛮的力量面前,竟如同螳臂当车,一触即溃!
宇文成都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一只断线风筝,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连翻数个跟斗,重重砸落在三丈外的河滩上,又贴着地面滑出数尺,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双臂已经抬不起来了,整条手臂连同肩胛的骨头,都被那股巨力震得骨裂!
好在独孤盛的动作快如鬼魅。
在宇文成都砸落河滩的瞬间,他已经掠至近前,一把抄起他,头也不回地朝远处疾掠而去。
那些宇文成都的旧部堪堪冲到近前,见老大重伤,稍稍一愣,独孤盛已经道:
“上!拦住他!”
这些军士都是死士,闻言便如如恶狼般扑了上来,刀光剑影齐刷刷斩向陆青衣!
陆青衣甩了甩手,本来满是裂纹的手臂立刻恢复原状。
与此同时的,脚下的大地忽然“张开了嘴”。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刀手,猝不及防一脚踩下去,地面忽然凹陷,整个人便毫无征兆地掉了进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洞便合上了。
地面震动片刻,就恢复平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个是枪手,见势不妙,脚尖点地,想纵身跃起,但他跃起的瞬间,脚下忽然“长”出一只手。
一只泥土凝成的手握住了他的脚踝,手用力一拉,他便从半空中被拽回地面,陆青衣大步流星上去补上一拳,直接提前送他入土了。
其他人见到这在诡异的手段,顿时暴退连连,却猛然撞上了什么东西。
他们回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堵墙。
是土墙,墙上大大小小的手,正在朝他伸过来。
众人挥剑斩去,斩断几只,立刻有更多的从断口处长出来,缠住他的剑、他的手腕、他的手臂。
不多时,他就这样一点一点被那堵长满了手的墙“吃”了进去,墙面上,留下一个人形的凹陷,还在剧烈挣扎。
几个呼吸后,凹陷平复,墙上多了一张脸。
如此这般,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在陆青衣完全不在乎‘蓝耗’,地形变换之下,什么轻功都是瞎扯淡,这些还不能飞天的武功高手很快全部报销,一个不剩。
唯一让陆青衣有些失望的是,魔门的人,包括石之轩,还是没有出手,依旧在观望。
陆青衣对此也没有办法,只能感慨这群人太阴了,没有必胜把握还真就不出手。
石头人身躯强是强,打又打不死,还能化土地为己用,全力恐怕比他的肉身还强上许多。
但这似乎也有代价,石头人机动性实在太差,陆青衣最多只能控制五丈内的地形,抓这些武功高手只能靠大跳,还必须辅助控制手段。
想要追杀石之轩祝玉妍这种等级的高手,那是想都不要想,只能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
既然祝玉妍这些人喜欢观望,陆青衣也懒得去追他们玩,只能非常孤单的离开了。
毕竟石头人抓不到人,肉身能抓到就行。
远处,老槐树的阴影中。
石之轩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道渐行渐远的巨人背影上,幽深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出手,哪怕有很多的机会,他还是选择了克制,没有被近在咫尺的邪帝舍利诱惑。
安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石大哥,不用跟上去吗?”
石之轩淡淡道:“你有信心拿下它?”
“完全没有!”
安隆回答的毫不犹豫,“这东西太邪门了,我完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打破它的防御,宇文成都那群人合力打了它这么久,谁来了都成肉酱了,它却什么事都没有。”
他有些唏嘘道:“我想就算是我们合力,应该也没什么区别,而且我总觉得,它好像在勾引别人靠近它。”
石之轩不可置否,叹道:“此物有灵啊,从头到尾,都在引诱我出手。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鲁妙子定然没有这样的能力。”
“至于它这不死之身,我倒是看出些名堂来了,好似是于大地相连,立于其上,身躯不坏,简直如同神怪杂书上描述的山精地灵,若要败之,怕是只能一击...”
便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夜色中疾掠而至,落在石之轩身后三丈处。
是杨虚彦。
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让尼姑走了,弟子无能,没能拖住她。”
石之轩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无妨,走了便走了。”
安隆问道:“石大哥,那邪帝舍利…我们不管了?”
石之轩不以为意道:“邪帝舍利不是谁都能用的,不急于这一时。”
说到这,他脸色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低声道:“而且也不是毫无办法,愚公都能移山,我难道不能移这小山?只不过需要准备而已,白道的人...”
安隆若有所思,忽然神色一凛,转头望向西北方向。
月光下,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正朝这边飘掠而来。
安隆脸色微变,沉声道:“阴后过来了,这如何是好?”
石之轩不以为意,淡淡道:“你们先走,我有事要问她。”
安隆和杨虚彦闻言,毫不犹豫离开。
片刻后,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落在老槐树三丈之外。
月光下,祝玉妍素衣蒙纱,凤眸如霜,静静看着那道负手而立的清瘦身影。
石之轩缓缓转身,与她四目相对。
夜风拂过,芦苇沙沙作响。
两人隔着三丈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半晌,祝玉妍忽然笑了,眼中却无笑意:“方才那么好的机会,你竟也忍得住不出手?不想治好自己的疯症了?”
石之轩神色不变,淡淡道:“阴后不也没出手?”
祝玉妍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石之轩见她气机开始提升,却不是很想和她打架,长叹道:“玉研...”
“找死!”
石之轩心道:女人就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