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衣基本确定自己是找到了仙灵岛。
这是个人间的修仙势力,又名水月宫,由灵月宫主开创并主持,奉行避世清修、制药救人的宗旨,从不参与人间任何纷争,外围设迷阵,严禁外人擅入。
在原本的世界线发展中,灵月宫主和苗疆巫后是朋友,最后收留了她的女儿,年幼的苗疆公主灵儿。
但众所周知,和主角搞在一起大概率没什么好事发生,仙灵岛也确实因此被黑苗人血洗,死伤惨重,灵儿随后离岛,开始了属于她的故事。
从此仙灵岛就没有剧情了,只存在于主角的回忆之中。
但这只是原版的剧情,仙剑世界现在是个什么鸟样没人说的清,就连灵儿这种绝对主角,都在幼女状态就去了天龙世界。
但不管怎么说,仙灵岛都是故事开始的地方,陆青衣还是打算登岛拜访一番。
但这一次就没必要大张旗鼓了,仙灵岛的迷阵并不复杂,落在凡人眼里可能是云遮雾罩、不辨东西,误入其中者轻则晕头转向,重则困死林间。
但于陆青衣而言用处就不大了,他也没必要破阵,只牵着夕瑶径直穿过白雾,层层叠叠的幻象在他身前自行溃散,白雾无声分开一条通道,又在身后缓缓合拢。
穿过雾障,眼前豁然开朗。
仙灵岛确实不算太大,方圆约莫只有数十里,却胜在造化钟灵。
漫山遍野的桃林正值花期,粉白相间,层层叠叠铺满了整片山坡,海风穿林而过,卷起千重花浪,落英缤纷如雨。
林间有青石小径蜿蜒,通往山腰处几间雅致的竹舍,黛瓦覆顶,朱栏半掩,檐角悬着几串风铃,叮咚声随风飘散,融入涛声鸟鸣之中。
景色确是一等一的好,也不像是被血洗过的模样,但确实也不算什么大势力,陆青衣碰到的青衣女子修为都很稀松平常,连大唐宗师都远远不如。
不过陆青衣对此也不在意,因为他已捕捉到一缕极为熟悉的气息。
虽隔了十余年光阴,却与他记忆中那个爱穿白衣、爱看书、爱脸红的少女分毫不差。
陆青衣心头一热,脚下却反而放慢了,将自身气息收敛至极,准备给对方一个惊喜。
一旁夕瑶感知到他的动作变化,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青衣:“嘘~”
“?”
两人掠过桃林,来到岛屿深处的一处幽谷。
谷中地势低洼,四面环山,仅有一条溪流从中穿过,溪水汇入谷心一方天然石潭,潭水清澈见底,碧绿如玉,水面蒸腾着淡淡的白色水汽,竟像是一处温泉。
陆青衣来的还挺巧,潭中正有人沐浴,居然还是一大一小。
大的背对着他,半身浸在潭水之中,乌黑长发湿漉漉地贴在白皙如脂的背上,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在肩胛骨处微微停留,又沿着脊柱一路向下。
她正微微侧头,一只手臂抬起,纤纤素手轻轻撩起水花,浇在旁边一个更小的身影上,侧脸线条柔和,唇角似有一丝浅笑,温婉不可方物。
小的那个约莫七八岁模样,也是一头乌黑长发,泡在温泉里只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正眯着眼睛享受,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陆青衣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收回目光,心里暗叹,惊喜看来是不行了。
他只能清了清嗓子,隔着不短的距离,用最深情的声音遥遥呼唤,“语嫣,我回来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片幽谷。
潭中女子闻声一僵,反应极快,抬手虚引,岸边青石上叠放整齐的衣裙便如被无形之手托起,翩然飞来,在空中展开罩住她的身躯。
水花轻溅,衣袂翻飞,女子已穿戴整齐,赤足立于潭边青石之上,一袭素白长裙,腰束素色锦带,长发瞬息之间就被真气蒸发。
四目相对,王语嫣一阵错愕。
那是一张她绝不可能忘记的脸,五官轮廓、眉眼鼻唇,甚至那负手装比的姿态,都在梦里出现无数次。
“夫君?”
王语嫣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陆青衣点点头,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十几年不见,王语嫣和巫行云她们一样,外表的变化几乎没有,依旧肤白如雪,眉目如画,五官精致得像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但说实话,他本以为找媳妇得费不少周折,搞不好又是一番斗智斗勇的传统戏码。
结果到了人间就随便飞了几百里,第一座岛就是目的地,媳妇还在洗澡…
太顺利了啊!
陆青衣心里不由给天帝哥点了个赞,大人物就是不一样,不跟你搞什么狗血剧情,更没有弯弯绕绕。
“夫君!”
又是传统的拥抱,泪奔老一套。
陆青衣任由王语嫣抱住自己,颤抖着抚摸自己的脸。
他一时也有些感慨,小媳妇并没变,只是比起从前那个喜欢害羞的少女,似乎更加主动了,以前她可不会在外人面前这么亲昵的拥抱。
短暂的温存过后,因为夕瑶这个“电灯泡”的虎视眈眈,饶是陆青衣脸皮厚过城墙,其实也做不出什么。
松开王语嫣后,陆青衣注意到她腿边的小屁孩。
看着也就七八岁的小丫头,衣服也不好好穿,衣摆拖在地上像条小尾巴。
此时正抱着王语嫣的腿,半个身子藏在后面,只探出一颗湿漉漉的小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瞪着陆青衣,居然还敢朝他龇牙。
陆青衣便也朝她龇龇牙,看着对方又缩了回去,顿时满意道:“语嫣,这小丫头是谁?”
王语嫣低头看了小女孩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欲言又止的模样很是纠结。
陆青衣心领神会,便对夕瑶道:“仙子,劳烦帮我看看这小丫头,我和语嫣单独说说话。”
夕瑶微微颔首,小丫头脑袋却摇得像拨浪鼓。
王语嫣伸手摸了摸她的湿发,声音温柔道:“听话,别给这位姐姐捣乱。”
小丫头嘴巴扁了扁,可怜巴巴的,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垂着脑袋走到夕瑶身边,一路上还回头看了陆青衣好几次,每次回头都附带一个凶巴巴的小眼神。
陆青衣原谅了她,全当没看见,带着自己小媳妇离开。
没了外人,王语嫣也就不装了,眼中多了几分欲说还休的幽怨,“夫君,方才那位仙子是?”
来了,来了,还真是经典问题啊。
陆青衣面不改色,语气坦荡:“她叫夕瑶,是天界神女,我和她同行是机缘巧合,并非你想的那种关系。”
王语嫣闻言,明显松了口气,理所当然的相信了。
但陆青衣没办法自得自诩信誉良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反倒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小媳妇的小醋坛子属性好像没变啊,这夕瑶好解释,其他就比较麻烦了。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陆青衣敢做就不怕认,但毕竟是多年不见的相逢,就没必要将这些说出来坏气氛了,情商太低!
王语嫣知道夕瑶不是陆青衣带来给自己下马威的,心情就放松了下来。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结伴走在仙灵岛的桃林间,脚下是松软的落花,头顶是层层叠叠的粉白花枝,海风穿林而过,花瓣便簌簌而下,落了两人满头满肩。
王语嫣很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五指相扣,手心温热。
陆青衣陪她享受了一会儿浪漫的气氛,正想说点什么,王语嫣却先开了口,将为何在这里的原因娓娓道来。
.......。
七年前,仙界。
平平无奇的一天,王语嫣正在房中打坐吐纳,十余年清修,她的武功已经登堂入室,是灵鹫宫除去巫行云和李秋水之外当之无愧的三号人物。
门外忽有脚步声急促逼近,未及叩门,竹剑的声音便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夫人,谷外来了个外人,能凌空而立,姥姥已带人过去了!”
王语嫣不敢怠慢,随竹剑一路疾行,远远便看见谷口已聚了二十余人,全是灵鹫宫直属的女弟子,人人神色凝重,手按剑柄,领头的正是巫行云。
与她们对峙的只有一个女子,悬于半空,衣袂飘飘,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就这么稳稳当当停在天上,仿佛脚下踩着看不见的台阶。
“你就是她们的老大?小小一个,好可爱哦。”
“这破地方人都没几个,我还没徒弟,看你们很顺眼,要不要拜我为师?我打架很厉害的。”
“上仙抬爱,我等资质愚钝,恐辱没了上仙门庭。灵鹫宫上下闲散惯了,无意另投师门,还望上仙见谅。”
声音远远传来,王语嫣都还没看清人,心头就是一跳。
大师父是什么脾气她一清二楚,可此刻巫行云被人‘侮辱’非但没有发作,反而如此有‘礼貌’。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打不过,而且差距大到连尝试都不必。
但即便如此,王语嫣还是心怀不安的上前,却听到一声惊呼道:“哇,你是谁?!”
话音落地,王语嫣见众人视线都看向自己,顿时莫名其妙。
但当她抬起头看到往下飞的女子,不由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眉形、眼距、鼻梁弧度、唇线走向,全都分毫不差。
二人相对而立,宛如照镜。
“你,你…”
“天呐!”
女子比她还惊讶,围着她飘来飘去,嘴里啧啧称奇,“你和我长得好像,不,不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啊!你该不会是我失散多年的姐妹吧?”
王语嫣被她转得头晕,勉强定了定神,虽然惊讶,但还是克制道:“前辈说笑了,我并无姐妹。”
“那就更奇怪了,我都要以为你是我那个失散的姐姐了。”
女子打量得无比仔细,惊奇道:“而且长得像就算了,你体内的真气路数,怎么还能和我以前一模一样?”
王语嫣闻言,心头一震。
还没等她说话,女子已经连珠炮般继续道:“我早就想说了,你们这群些人的武功路数,和师父当年传给我的太像了,可我师父应该不是此方天地的人…奇怪奇怪。”
王语嫣感觉这人真是个话唠,赶紧见缝插针,问道:“敢问前辈师承何人?我的武功是夫君所授,或许…”
女子闻言,更为激动道:“我叫李沧海,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王语嫣心头一动,但还是诚实摇头。
李沧海顿时失望道:“好吧,那你叫什么名字?”
王语嫣报上姓名,李沧海“唔”了一声,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一个叫李秀宁的姑娘?”
王语嫣还是摇头。
李沧海也不失望,只是若有所思地皱了皱鼻子,忽然低声念了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声音很轻,但在场人人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面色齐齐一变,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巫行云。
巫行云也是一怔,奇怪的看着她。
李沧海见她们如此表情,忽然道:“不管如何,这个界域我已经走遍了,师父肯定不在这,现在我打算离开,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王语嫣连忙摇头。
尽管李沧海知道这首诗很可疑,但她与李沧海素昧平生,连对方底细都不清楚,实在不敢这么痛快和她走。
李沧海却是嘻嘻一笑,“拒绝也没用,现在我说了才算。”
众人顿时脸色大变,却见李沧海一个拂袖,便有一股无形气劲凭空而生,如春风拂过,她们只觉身子一轻,体内真气竟毫无反应。
李沧海一手揽住王语嫣,直飞上天,大笑道:“我可是个有讲究的人,你们不愿意跟我混,我也不会强求的,但王姑娘和我长得这么像,我就要带走!”
说着,她也不管地面怒目而视的众人,又笑嘻嘻地看向王语嫣:“王姑娘,我们这么有缘分,你还有没有姐妹呀?就是和我们很像的这种。”
王语嫣被她揽着,浑身僵硬,脑子里一团乱麻,却还是疯狂摇头。
李沧海却笑道:“看来是有的,都要一并带走!”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