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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王语嫣的娓娓道来，陆青衣脑海里也勾勒出一个熊孩子的形象。
想不到当年他的一时触景伤情，居然导致了这样的麻烦！
但不管如何，事情已经发生，只能继续听王语嫣说下去。
事实上后来的事也和他的猜测大差不差，李沧海就是走的缥缈峰灵鹫宫的路子。
至于为何会在仙灵岛，这就要归功于灵儿了。
赵灵儿在灵鹫宫也住了十年，早就和姑娘们打成一片，和王语嫣的关系也很好。
灵鹫宫平淡的日子里，灵儿随着修炼想起越来越多的事，在平时的相处中，这些也一并告诉了其他姑娘，她们也曾对人间展开不少的讨论。
灵儿的身世这些自然不用多说，王语嫣听到最多的两个地点，就是南诏国和仙灵岛。
只不过出乎陆青衣预料的是，灵儿虽然知道仙灵岛在哪里，却是巫后林清儿告诉她的，她自己并没亲自去过。
灵儿只是因为相信水月宫主这个娘亲的朋友，才将之告诉王语嫣，毕竟南诏国太危险了，并不是个好去处。
这一点又和剧情完全对不上，但到了现在也不算什么大事了。
王语嫣来到完全陌生的人间，很没有安全感，又觉得在仙灵岛可能找到灵儿，便央求李沧海来了这里。
李沧海对此倒是很好说话，痛快的带她们来了。
不过根据王语嫣的说法，李沧海是个闲不住到处跑的人，几个月不回来是很正常的。
而且她似乎言语间很喜欢找人打架，不在的时候很有可能是到处惹事去了。
至于王语嫣和李青萝，她们这些年便算是在仙灵岛定居下来，虽然她们并没有看到传说中的水月宫话事人水月宫主。
但巫后林青儿的名头还是很好用，她们和水月宫的弟子们相处的很是融洽，平时还会讨论修炼心得，关系处得很不错。
陆青衣听完王语嫣的说辞，对自己那个不孝徒儿的怨气倒是少了一些，便道：“语嫣，我们去见岳母吧。”
媳妇既然已经找到了，岳母大人也总该见一面了。
王语嫣闻言，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极为精彩，羞赧、尴尬、伤心种种情绪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一闪而过，精彩的很。
陆青衣看得莫名其妙，但看样子不像是噩耗的样子，不由道：“怎么了？”
王语嫣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来，用一种近乎认命般的语气，小声道：“夫君方才……已经见到了。”
陆青衣一愣，“啊？”
王语嫣语气颇为无奈道：“没错，方才那小丫头，就是我娘。”
陆青衣咂舌道：“返老还童吗？岳母大人居然是如此发奋图强吗？”
可他瞧着也不像啊…
王语嫣摇摇头，叹了口气，还是开始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年陆青衣离开之后，开始的十年，大家都还住在缥缈峰，用度虽然紧张了点，但在巫行云的压制下，倒不至于出现乱子，一切都相安无事，大家无事可做，就是练练功而已，日子清净。
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李青萝。
李秋水已是出了名的享乐至上，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李青萝继承了她的‘优质’基因，对此还要更甚，每日除了吃便是睡，醒来就倚在窗边发呆，偶尔翻两页闲书，翻不到三页便又困了。
王语嫣对此很看不过去，毕竟当时谁也不知道陆青衣多久会回来，修炼才是正途。
只是她是晚辈，对自己娘亲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去求灵鹫宫真正的主事人巫行云。
但萝莉师父本就看不惯自己孽徒的荒唐事，干脆完全不管了，放任李青萝摆烂。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一年年熬，转眼便是十年。
这十年里，王语嫣跟着巫行云修行，进境神速，李青萝则在自己的小院里，成功做到了十年如一日的不思进取。
这本也没什么，灵鹫宫家大业大，不差她一口饭吃。
若不出意外，李青萝大概会以巫行云最理想的状态，就这样一直活到老死，安稳平静，波澜不惊。
可意外偏偏来了，李沧海带着二人离开灵鹫宫。
问题就出在这里，穿越时空这种事，其实是个技术活来着。
李沧海的功力不知道和陆青衣比如何，但李青萝和王语嫣，却和夕瑶是完全不能比的。
特别是李青萝，她的修为实在太低了，本来就是个铁废物，还在灵鹫宫躺了十年，本来就几乎没有的内力不进反退，身体比寻常人还不如。
穿越时空时产生的空间撕扯之力，对修士而言都难以抵御，对凡人而言更不用多说。
李沧海大约也没想到这一点，或者说她想到了，却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
结果就是，还没到目的地，李青萝就先撑不住了，直接挂掉了。
说到这，王语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地看着陆青衣，幽幽道：“娘亲连尸身都没留下，我做了好久的噩梦…”
陆青衣闻言，也是怒气冲冲道：“那个孽徒！日后我一定要她好看！给语嫣和岳母大人一个交代。”
他是真生气了，因为这已经不是乌龙什么的可以解释了，就是漠视生命。
陆青衣不信李沧海察觉不到自己可能没办法安全的带着李青萝穿越界域，但她还是这么做的。
虽然从后来发生的事来看，李沧海似乎也知道自己搞砸了，居然想办法去到了鬼界酆都，那个死者归处。
王语嫣也不清楚李沧海做了什么，但反正一年后，她就带回来一个女婴。
“语嫣呀，我去晚了点，你娘已经喝了孟婆汤，回不来，但我找到了她的转世。”
“你放心！我已经问过了，只要修为到了，自然可以明悟前尘，这些丹药呢，是我抢…借的！你先给她用…”
这孩子便是如今的小丫头。
“所以，丫头确实是我娘，只不过她不记得任何前尘往事，也不知道我是谁。从她记事起，我就告诉她，我是她姐姐。”
陆青衣听完，久久没有言语，只能叹道：“她现在叫什么名字？”
王语嫣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道：“没有大名，我就叫她小青。”
陆青衣还能说什么，只能长叹一声。
“罢了，是我自己造孽，办法我来想，一定让你娘平安回来。”
……。
两人从桃林折返，回到幽谷温泉旁时，夕瑶正坐在潭边青石上，衣袂垂落，神色淡然。
天界神女气度依旧，小丫头就没这么安分了，蹲在离夕瑶三四步远的地方，手里攥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枯枝，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地上的蚂蚁。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先看到王语嫣，顿时眼睛一亮，扔了枯枝就噔噔噔跑过来。
然后一头扑进王语嫣怀里，把脸埋在她腰间，缩成一团，死活不肯抬头。
方才对陆青衣龇牙示威的凶悍劲头荡然无存，这会儿活像只受了惊的小鹌鹑。
王语嫣低头看她，眼神温柔，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道：“小青，别怕，这是姐姐的夫君，不是坏人。”
小丫头闷闷的声音从王语嫣怀里传出来：“他、他刚才看到我们洗澡了。”
陆青衣：“……”
王语嫣：“……”
王语嫣脸颊微红，轻咳一声，只能权当没听见，耐心地哄着。
过了好一会儿，小丫头才肯从她怀里探出头来，但依旧死死攥着王语嫣的衣袖不肯撒手。
王语嫣也不勉强，就这样牵着她，走到陆青衣面前。
陆青衣蹲下身，与眼前的小丫头平视。
衣服总算穿好了，头发也梳过了，乌黑光滑，在脑后扎成两个小小的圆髻，用翠绿色的发带系着，看上去像两只毛茸茸的团子。
一张小脸圆润白净，下巴还有婴儿肥，两颊透着健康的淡粉，嘴唇紧抿着，一双大眼睛正努力维持着凶巴巴的瞪视，但长长的睫毛微微发颤，出卖了她此刻并不像表面那么镇定。
可爱是真可爱，陆青衣心里却是一阵说不出的怪异。
那个性情凉薄、尖酸刻薄的美妇，如今变成了眼前这个圆脸小丫头，反差实在太大。
陆青衣没办法在她身上看到任何李青萝的元素，真就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可怜小丫头，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曾经是谁。
想着这，陆青衣目光越发柔和。
小丫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王语嫣腿边缩了缩，但还是倔强地没有移开视线，只不过那凶巴巴的眼神已经有些躲闪。
陆青衣冲她笑了笑，仔细感知她的一切。
小丫头年纪虽小，却已经有内力在身，根基扎实，运转有序，显然是被悉心调教过的。
不用说，肯定是王语嫣的功劳，定是手把手地教这孩子吐纳导引，不敢有半分懈怠。
但也仅此而已了。
内力可以练，经脉可以养，但元神这种东西，却需要长年累月的修炼，强求不得。
以这丫头如今的元神强度，陆青衣根本不可能帮她明悟前尘、恢复记忆，强来只能害她。
王语嫣见他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轻声问道：“夫君，有办法吗？”
陆青衣摇了摇头。
王语嫣眼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垂下眼帘，唇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却比哭还难看。
“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陆青衣见状，放缓语气道：“元神不能强求，只能温养，循序渐进，她如今已经有了内力底子，等阴神能够离体的那一天，我就有办法了。”
王语嫣闻言，果然松了口气，点头道：“那就好，不是完全没办法就好。”
陆青衣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却沉了几分。
方才那番话，安慰的成分多于实际。
时间他有的是，自然能等小丫头练就阴神。
但仙神转世和凡人转世有很大的区别，转世重修只是前者的特权，以李青萝根本没有的修为，不在这个范畴里。
即便以他现在的感知，孟婆汤也已经洗去了李青萝的一切，只留下了这具转世躯壳里一个干干净净的空白灵魂，再看不到李青萝的痕迹。
以他的看法，即便将来小丫头修炼到阳神大成，明悟前尘的那一天，她记起的也只是一段属于“别人”的往事，就像读了一本书，看了一场戏，终究隔着一层。
她恐怕是不会变回李青萝，或者说，真正的李青萝，在饮下孟婆汤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存在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全新的生命，干干净净，与前世再无瓜葛。
陆青衣看着眼前又缩回王语嫣怀里的小丫头，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对李青萝的感情算不上多深，但还是非常难受，那种若即若离的失落感，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不致命，却很不舒服。
“对不起。”陆青衣轻声道，“是我来晚了。”
这话是对小丫头说的，却也是对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常常在抱怨的小妇人说的。
孩子的直觉最是敏锐，小丫头能感觉到，这个人此刻没有半分恶意，甚至连初见时那种让她本能戒备的侵略感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不太能理解的伤感。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开口：“你认识我吗？”
陆青衣勉强笑了笑：“现在认识了。”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丫头的头顶。掌心触到柔软的发丝，那两个圆圆的发髻蹭过手背，痒痒的。
小丫头象征性地躲了一下，但幅度很小，更像是做做样子，就顺从了。
陆青衣的萝莉亲和感还是有的，小丫头被他摸头，乌溜溜的眼睛就这样盯着陆青衣看了一会儿，忽然又问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是我爹吗？”
陆青衣一怔，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王语嫣听到这一句，眼圈却倏地红了，却也不知说什么是好。
一旁的夕瑶看着这一幕，忽然道：“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陆青衣和王语嫣同时看向她。
夕瑶的目光平静如水，语气不疾不徐：“天帝统御三界，万物生死皆在一念之间，你可以求祂相助。”
陆青衣闻言，一拍大腿。
“对啊！怎么把真大佬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