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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末，倒春寒。
星空明澈。
夜色深沉。
朱雀门上，在韦谅的注视下，整个长安城逐渐地安静了下来。
明日，是太子李亨登基的日子。
整个长安城，文武百官，内外官员，不知多少人要忙得脚不点地，所以都要提前休息。
城门之下，一队金吾卫巡逻而来，对着朱雀门上的高不危肃穆躬身。
同时，他们一行人，在这个时辰内，巡逻路线没有任何问题的消息，也禀报了上来。
如今的长安城，是韦谅主导的整体防御。
所以，在宵禁之后，他开始要求，每一队巡逻的士卒，每一个时辰，都要到朱雀门下，向朱雀门守将禀报消息。
同时，各处城门，也要通过鼓声，向玄武门通报消息。
通报的，不仅有各城门的事情，也有各自方向关卡的动静，确保不会出任何意外。
实际上，每一天宵禁之后，朱雀门守将，就成了整个长安，乃至于整个关中的消息中枢枢纽之地，然后在第二日，禀奏皇帝。
甚至在紧急之时，拥有临时调动兵马的权限，而今夜守卫朱雀门的，是明日即将晋升为左卫中郎将，跟随韦谅多年的高不危。
“注意点。”韦谅对着高不危点点头。
“喏！”高不危肃穆拱手。
……
韦谅一身黑衣黑甲，平静的走下朱雀门，然后走出太极宫，翻身上马朝亲仁坊而去。
长街寂静，韦谅的速度并不快。
两侧是之前那队金吾卫。
每个时辰禀报消息之后，继续按照之前的路线巡逻，恰好会护卫韦谅到亲仁坊。
韦谅手按千牛刀，目光微微的扫过众人。
诸金吾卫神色肃穆的骑在马上缓慢而行。
韦谅满意的点点头。
这些金吾卫当中，有不少人都是韦谅熟识的面孔，尤其是为首的队正。
更是几番随着韦谅出生入死。
韦谅回头看了城墙上一眼，左卫中郎将高不危，右卫中郎将南霁云。
他们是韦谅手下最亲信的将领，也将统帅韦谅麾下最精锐的骑兵。
韦谅稍微松了口气，然后转身看向前方，继续骑马而行。
不自禁，他回想起了这段时间的事情。
李隆基逃离长安，最后导致长安城的金吾卫，御林军，有一大半都逃走了。
所以，在潼关被收复后，韦谅便开始联手兵部，对整个长安的兵力，进行最彻底重组。
人都走了，兵籍都空了，恰好可以让他以实际的人数，进行最新最清晰的兵籍调整。
最后一番清理下来，终于重新整理清楚。
负责守卫宫禁的左右羽林卫和左右龙武军，是整个长安诸军当中最多的。
左右羽林卫加在一起有五千人。
左右龙武军加在一起有五千人。
这些都是皇帝的老底子，加上韦谅从各个方面调入到禁卫军当中的人。
一旦韦谅要东进平叛，那么左右龙武军，还有左右羽林卫，都会向韦谅调出一半的人手，跟随他一起作战。
随着皇帝逃离长安，韦谅又收复长安，加上李亨马上要登基，在这段时间里，河西，陇右，朔方，剑南，安西每个节度府都调集了将近五千人手给韦谅。
如今的长安城，负责拱卫长安的，一共有四万五千人。
都被编入左右御林卫和左右龙武军，还有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左右屯卫，左右金吾卫，左右监门卫当中。
左右千牛卫不编人，十六卫中，其他十四卫，每一卫两千五百人，一共三万五千人，加上左右御林卫和左右龙武军的一万人。
这些是如今在长安城的主要兵力。
每个人都是实际的活人。
其中有一万人，是韦谅收复关中时参与作战厮杀的。
剩下从五个节度府来到两万五千人，也是各方的老卒。
剩下的一万人，就都是没有参战的百姓。
或者说，都是在皇帝逃离长安的时候，逃走的，后来又回来的，这些人被韦谅编入了左右屯卫和左右羽林卫当中。
……
韦谅将来东进平叛，会带两万走。
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领军卫和左右威卫这些精锐都带走。
其他的左右龙武军，左右金吾卫，还有左右监门卫会成为护卫长安的主力。
同时由兵部和禁卫进行最彻底的训练。
这些人，全都经过了韦谅和兵部的调整，每一个都是活人，没一个是吃空饷的。
加上剑南，安西，朔方，河西，陇右和安西调入关中，河东和洛阳作战的兵力，大唐的实际兵力数目，在韦谅和李暐他们的手里做到了最清澈。
再加上安禄山叛乱，这样一来，大唐基本军费的开支，实际上只有李隆基在时的一半。
只要天下安定，开支减少，朝廷很快就会富裕起来，也给韦谅处置河北危机，带来了极大的空间。
韦谅抬头，看着深沉的夜色，心中微微平静了下来。
御史大夫，天下平叛大元帅。
长安，关中。
整个天下的兵马都在他的手里。
起码，在李亨明日登基之前，他对韦谅的态度，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所以，韦谅的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这一刻的他，才是最强大的。
安静的享受这一刻吧。
……
卯时正，天色昏暗。
整个和政郡主府一片光明。
数不清的火把和灯笼。
点亮在整个郡主府内外。
韦谅一身紫色官袍，头戴三梁冠，腰间金銙带，脚蹬黑皮六合靴，手持象木笏板，平静的从正房走出。
和政郡主一身淡黄色公主服，头戴凤饰，脸上忍不住喜意的走了出来。
“驸马，你说今日皇祖父会到太极殿吗？”和政看着一侧被乳娘带过来的儿子女儿，有些好奇的看向韦谅。
“一定会的。”韦谅点头，说道：“每一个皇帝，都不会放过自己光明正大的，在天下人面前谢幕的机会的。”
李隆基前半生英明神武，后半生虽然昏聩，但实际上如果不是出了一个安禄山，局面也不至于如此。
当然，即便是没有安禄山，也会有李禄山、周禄山的什么人出现。
毕竟河北的问题就放在那里，现在不过是一个集中爆发的窗口期而已。
但终究，李隆基的时代要过去了。
剩下的，就是史书当中记载的东西了。
今日，将会是李隆基这一辈子最后一次公开出现在世人面前了。
所以，他要用这一次的机会，在史书上为自己一生的功业，做最后的注脚。
“不会有什么事情吧？”和政突然间打了个寒颤。
“不会！”韦谅摇头，说道：“今日的事情，只要正常的进行，正常的结束，史书上就会夸赞圣人一句，他如果真的乱来的话，你猜史书会怎么记？”
史官也是人。
对于李隆基抛弃长安的事情，他们是最不满的人这一。
今日李隆基如果真的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史官们，绝对会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李隆基的身上。
“这样就好。”和政稍微松了口气，然后叹息道：“皇祖父啊！”
“不用多想了，今日之后，我们能见到他的次数不会太多了。”稍微停顿，韦谅说道：“甚至越是到后面，反而是他自己越不愿意见人，而且，姑丈也不见得会愿意多少人去见他的。”
“嗯！”和政轻轻点头，太上皇历来都是个很敏感的存在。
不管是高祖皇帝之于太宗皇帝，还是睿宗皇帝之于李隆基自己。
又或者说是李隆基至于李亨。
如果父子之间，没有一个足够的默契的话，那么他们有的，只有彼此防备和警惕。
这既是大唐的皇帝父子关系。
“走吧，公主殿下！”韦谅对着和政，笑着躬身。
“走吧，御史大夫！”和政甜甜的有些得意的笑了。
历代驸马，少有能坐到御史大夫的位置。
不少人实际上都是九寺寺卿的位置，只有少数人，能够坐到礼部尚书的位置。
韦谅以如今的年纪，做了御史大夫的位置上，在整个大唐都是很罕见的。
而他，是她和政郡主的驸马。
不，是和政公主。
今日，她的父皇一登基，她的那些姑姑们，立刻就会成为长公主。
而和政，还有站在东院门口，一样开心笑着的宁国郡主，她们都会成为公主。
……
天色依旧昏暗。
韦谅骑在马上，转身看向一侧的数辆紫篷马车，母亲姜氏的马车处在最前。
和政的马车，在中间。
宁国的马车在后方。
前后还有家中的护卫，一直护送到了朱雀大街上，但仅仅到朱雀街，他们就转身而回。
因为整个朱雀大街上，满满当当。
今日，太子李亨登基称帝。
是整个长安，关中，最大的盛事。
百官，女眷，宗室，外戚，学子，全部都要集聚在太极宫，参加大典。
另外，还有无数肃穆林立的各色卫士。
如今在长安城的十六卫，人数不多，从某种程度上看，他们都是变相的禁卫。
因为韦谅是将他们进行了大量的混编，确保皇帝自己能够最大程度的掌握所有十六卫。
当然，关中的兵马，安西、河西、朔方、陇右、剑南调入长安的精锐，绝大多数将士都是曾经和韦谅一起征战过的。
韦谅能够确保自己是皇帝之下，对十六卫掌握最深的。
尤其在很多时候，皇帝是专心朝政，而很少涉足十六卫的。
……
转身入朱雀大街。
整个朱雀大街上早已经被清洗的干干净净。
街道两侧，有蜂窝煤堆在一起燃烧的火炬，照亮了整个长街。
所以即便是现在夜色尚黑，也依旧有大量的官员携带家眷，有序的朝太极宫而去。
当然，能参加太子登基大典的女眷，基本上都是有一定诰命身份的女眷。
今日，太子要称帝，太子妃要被册封皇后。
韦氏成为皇后。
这事是整个京兆韦氏一直在等着的事情。
自从李亨做了太子之后，整个京兆韦氏快二十年，一直小心翼翼，胆颤心惊，唯恐被皇帝，被其他世家找到破绽，最后重演韦庶人之事。
二十年来，京兆韦氏，不止一次遇到最危急的时候。
尤其是皇甫惟明案，那是李隆基亲自下场策划，最接近让整个京兆韦氏都家族覆灭的时候。
其他裴敦复，王忠嗣的事情，京兆韦氏虽然有所牵连，但终究还是熬过来了。
韦谅能看到大量的同族一起前方皇宫。
马车在一起缓缓的朝着朱雀门而去。
终于，朱雀门就在眼前。
韦谅的神色肃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