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亨抬头,看向甘露殿外,感慨的说道:“能看到你们夫妻和睦,儿女孝悌,这才是最令朕羡慕的。”
韦谅抬头,略微迟疑,但还是说道:“陛下,若是可能,让姑母逢年过节的时候,照顾一下崔妃和诸皇孙吧……楚王虽有罪,但稍微照顾一些诸皇孙,逢年过节添加点衣物,送点吃食,哪怕是对祖宗交代,也会可以的。”
李亨闭上眼睛,点头道:“你说的对。”
韦谅笑了,然后继续说道:“还有公主的事情,楚王出事,公主难免担心自己在宗室之中会有人冷落他,所以,臣想请姑母偶尔召她入宫聊聊,这样她能好过一些。”
“好!”李亨点头,笑着道:“和政是皇后一手带大的,跟皇后自己亲女儿没有区别。”
“是!”韦谅放松了下来,稍微思索,他看向李亨道:“臣刚才又想过一事,是关于皇太孙的。”
“你说!”李亨再度认真了起来。
“陛下,依臣看,皇太孙所授,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容易让皇太孙疏忽懈怠。”稍微停顿,韦谅说道:“毕竟诸王的存在,有的时候,能激励太子和皇太孙尽心的去学习朝政,了解天下,而一旦成了皇太孙,臣担心皇太孙会从心底懈怠。”
李亨眉头一挑,身体前倾,认真的说道:“你说有道理!”
“所以,臣建议,陛下和太子,还有皇太孙,私下的时候说清楚,若是皇太孙不思进取,那么陛下也好,太子也罢,将来都是可以将他废掉的,毕竟大唐天下,容不得胡来。”韦谅沉沉拱手。
“你的话朕记下了。”李亨侧身,神色严肃。
韦谅松了口气,说道:“如此,臣便没有其他什么要说的了。”
李亨身体稍微靠后,看着韦谅问道:“一会,他要被送往北苑了,你要不要去送他最后一程?”
谁,李俶。
韦谅低头,思索许久,他才摇头道:“陛下,该说的不该说的,在长生殿的时候,都已经说完了,臣已经没有什么好和他说的了。
他在北苑自抑自郁也好,没心没肺也罢,哪怕他仍不甘心,还在思考算计,都和臣没有任何关系了。”
对韦谅来讲,李俶已经死了。
“也是!”李亨缓缓点头。
“那么陛下,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臣今日便告退了。”韦谅微微苦笑,说道:“臣得回去看公主了。”
“好好,你去吧。”李亨笑着点头。
韦谅这才拱手而退。
等到韦谅离开,李亨这才看向李辅国,说道:“将他刚才说的话,全部都记下来。”
“喏!”李辅国认真拱手。
李亨松了口气,道:“朕现在最希望的,就是他比朕能活得时间长一些,这样,他才在辅佐完朕之后,再辅佐太子,辅佐皇太孙!”
“陛下万寿无疆,驸马说不定比不了。”李辅国笑着拱手。
“你啊!”李亨看着李辅国,忍不住的笑了起来,然而笑着笑着,李亨突然间就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咳……”
“陛下!”李辅国神色一惊,赶紧上前,轻轻扶着李亨的后背。
“没事,朕没事!”李亨笑着摆摆手,说道:“朕没事,朕刚才不过是岔气了而已。”
“是!”李辅国看李亨没事,这才放松了下来。
李亨摆摆手,说道:“去给朕准备点吃食……”
话说到一半,李亨突然停顿了下来,随即有些好笑的摇头,说道:“还都让他猜对了,好了,去准备点清淡的吃食来吧。”
“是!”李辅国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拱手而退。
李亨坐在御榻上,不由得轻轻闭上眼睛。
……
夕阳黄昏,落日余晖笼罩整个长安城。
当韦谅从朱雀门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
宵禁快起,长街上已经没有了多少行人。
韦谅在一队禁卫的护送下,缓缓朝前而去。
坐在马上,韦谅却是早就琢磨起了那三个字。
皇太孙。
皇帝以太子的嫡长子为皇太孙。
这是没有问题的。
有李治的例子在前,实际上,众人想反驳,可也说不出什么来!
但是皇太孙。
韦谅微微摇摇头。
他不是那种好笑谶学的那种人,但是,他隐隐有所感觉,皇太孙一旦册立,将会极大的冲击到皇帝和太子的气运。
天下只能容得下一个皇帝,一个太子。
皇太孙,实际上依赖皇帝和太子,掠夺诸王的力量,甚至有的时候,会直接太子和皇帝的力量。
说皇太孙不祥,这多少有些过了。
但是皇太孙引起的人心变化,才是最值得警惕的。
朱允炆以皇太孙当了皇帝之后,对自己的叔叔们大下杀手,未尝就没有自觉自己这个太孙没法压制诸王的感觉。
且行且看吧。
韦谅低下头,平静的向前走。
他的右手,紧紧的按在了自己剑柄上。
……
和政公主府。
韦谅来到后院正房门前,宁国公主从房里走了出来。
韦谅上前,低声问道:“怎样?”
“早先还闹着要出去,之前,父皇幽禁楚王于北苑的消息传来,她就躺在床榻上不动了。”宁国摇摇头,道:“你去看看她吧!”
“嗯!”韦谅点头,说道:“孩子们那边,就劳烦公主看着了。”
“没事!”宁国点点头。
韦谅温和的笑笑,然后才走进了正房之中。
站在卧房门前,韦谅看了一眼背对着他,躺在床上的和政,轻轻笑笑。
然后走到了西书房。
任由侍女将他身上的盔甲,还有内衣全部褪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韦谅这才走到了卧房内。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这么的走到了床榻上躺下,然后轻柔但坚定的抱住了和政。
和政稍微扭动了两下,见没有挣脱,便只能任由韦谅抱着她。
韦谅抱着和政并没有多做什么。
他只是将自己的下颚搭在了和政的肩膀上,然后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仅仅三五个呼吸之后,韦谅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躺在韦谅怀中的和政有些愣住了。
她缓缓转身,看着已经陷入了沉睡,能明显看得出疲惫的韦谅。
她的心一下子疼了起来。
是的,她阿兄的事情,的确让她心痛,但是韦谅呢?
韦谅一样也不容易。
内外平叛,回来之后四日,杀了一晚上的人,值守三天三夜的宫门,到了今夜才回家。
他也是很不容易的。
他也是很难的。
和政一下子就体会到了韦谅的艰难,她轻轻叹息一声,然后缩进了怀里的怀中,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慢慢的,和政也睡了过去。
……
不知不觉中,韦谅醒了过来。
和政在他的怀里睡的很香。
韦谅轻轻笑笑,然后神色柔和了起来,他抱着和政,凑近的嗅着她的发香,
不知道过了多久,和政在韦谅怀里轻轻一动,韦谅立刻就知道她已经醒了过来。
韦谅身体稍微向前,摩挲着和政的侧脸,然后轻声道:“他今日被送进来北苑,陛下让为夫去送,为夫拒绝了,我们之间该说的,能说的,已经全部说完了,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和政低着头,神色悲戚。
李俶是她的亲哥哥。
韦谅是她的驸马。
他们两个斗得你死我活的,但是谁都没有和她说上一句。
泪水莫名的出现在和政的眼眶中。
韦谅叹息一声,继续说道:“为夫已经拜托皇后,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照顾一下崔妃和孩子们,想来有了皇后出面,他们在北苑的日子不会太难。”
和政轻轻点头。
“至于孩子们的未来,也不需要担心,大唐在这方面还是有可以说道的地方的。”
韦谅稍微抬头,说道:“你看恒山郡王李承乾,他在贞观年间谋逆,被流放,但是他的长子李象,在高宗皇帝年间,被授为怀州别驾,其孙李适之更是做了宰相。”
大唐对宗室的后人,还是相对照顾一些的。
李承乾,李恪,他们都卷进了谋反之事中,但他们的后人,都逐渐重新出现在朝堂上。
所以李俶虽然现在谋逆被幽禁,但他的孩子们,将来却还是有再出来的机会的。
和政稍微松了口气。
“至于说他!”韦谅平静的摇头,说道:“公主就当是去了安南,或者安西,那种遥远的地方,三五年才能回来一次的地方去任职去了,而他一去,就是两三任十几年,所以,一切等到十几年后再看吧,或许那个时候,会有一点机会!”
和政轻轻低头,她知道,想要让李俶的局面有所改变,只能寄托于将来。
或许太子李僩,会顾念那么一点兄弟之情,将他放出来。
只能等。
韦谅抱着和政,道:“还有,为夫跟陛下说过了,让姑母平日里没事就将你叫进宫中去说说话,这样,其他人也就不会说什么闲话了。”
之前,韦谅用的是皇后。
现在,韦谅用的是姑母。
现在的韦谅在皇室之事上已经完全能成为和政的依靠了。
和政轻轻的靠在韦谅的怀里,终于开口道:“母后待妾身还是不错的,只是阿兄他这次做事实在太过。”
你谋反就谋反,像李亨一样,囚禁了李隆基,逼他退位太上皇就是了。
但是李俶,偏偏想的是,连皇帝和皇后引起烧死。
他下手太狠了,就连和政都看不过去。
她是很有些没有颜面去见皇后的。
“他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韦谅摇头,说道:“另外,陛下已经授二郎正七品上致果校尉,家中的事情,你不需要担心。”
和政抬头,看着韦谅,然后低头用力的抱住他。
对于和政来讲,真正担心的,从来不是皇帝皇后,也不是什么其他诸王公主。
而是韦谅。
她担心的是韦谅因为李俶的事情和她有了嫌隙。
这样,她的根基才会受到动摇。
但韦谅给二郎也求来了官职。
大郎二郎还小,就已经一个有了五品文散官,一个有了七品武散官,将来一旦入仕,仕途会好走很多。
“所以,什么事情都不需要担心。”韦谅低头,盯着和政的额头,捧着她的脸颊,低声道:“答应为夫,忘了其他的那些事情吧,我们只管我们能接触到的事情。”
“好!”和政看着韦谅的眼睛,然后用力点头。
韦谅笑笑,然后手向下滑,轻声道:“我们再生个孩子吧!”
和政的脸颊瞬间红了起来。
根本不等她反应,她肩膀上的纱衣已经被韦谅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