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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殿中，李亨躺着床榻上，目送着陈希烈，李岘，孙逖，韦见素，房绾，还有韦坚，陈王，永王等人离开，这才看向一侧的皇后，还有她身后的太子雍王，皇太孙，晋国和永穆，说道：“都说了，朕没有事情。”
皇后韦氏握着李亨的手，担忧的说道：“陛下，日后这样的事情，让臣妾来处置就好，陛下何必要自己处置。”
李亨叹息一声，说道：“朕就是想不通，她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现在才想通，原来，她原本就是这个样子的，只不过多年以来，在朕的身边，在你的身边，她一直都装的很好，所以我们都没有察觉她的真面目。”
皇后韦氏点头，说道：“她竟然想利用晋国的婚事来谋逆，真的是疯了。”
李亨拍拍韦氏的手背，说道：“好了，都没事了。”
“陛下！”韦氏的眼底仍旧忍不住有些担忧。
“刚才御医的话，皇后也听到了，朕就是精神有些不安稳，没有什么大事。”抬起头，李亨看向一侧道：“这件事情，虽然内外都已经处置过了，但是为了防止朝中再有异议，太子，你去政事堂听政吧。”
李僩有些诧异，但还是拱手道：“喏！”
李亨摆摆手，李僩这才躬身离开。
李亨看向一侧晋国公主，说道：“永和，你带着永穆和雍王回立政殿吧，这里有你母后在就好了。”
“是！”晋国公主轻轻福身，然后带着永穆和雍王一起离开了殿中。
整个大殿之中，一时间，只剩下李亨，皇后韦氏，李辅国站在内殿门口，默然低头。
李亨侧身，问道：“大将军，事情弄清楚了吗？”
“弄清楚了。”李辅国拱手，说道：“陛下，承庆殿灵堂供桌之下，找到了一把匕首，因为是定王祭祀的地方，所以老奴没有乱动。
只是在掖廷找了一张同样大小的桌子，然后盖上了同样的黑布，没想到里面竟然……请陛下治罪！”
李亨摆摆手道：“谁都没有想到，她最后竟然敢突然刺驾，而且说起来，她也没有拿到匕首，不过是用拳头砸了朕的心口一下，太医刚才说了，朕这里没有大事，只需要安静静养就可以了。”
“是！”李辅国这才起身，神色之间一片担忧。
“陛下！”皇后韦氏低身，问道：“张家两兄弟就这么处置吗？”
“张家两兄弟也是被他们姐姐坑的。”李亨摇摇头，说道：“两人都被贬任地方，已经不错了……也算是给定王攒一些冥福吧。”
张氏是张氏的事情。
和定王李侗没有关系。
定王李侗是李亨最喜爱的儿子之一，不会因为他的病逝，不会因为他的母亲谋反，而有任何改变。
李亨叹息一声，看向韦氏道：“放心吧，没有什么事情，这两年死的人太多了，朕就是想缓缓而已。”
张氏谋反，一整座宫殿的人全都被杀光。
足够对宫中构成威慑。
所以对于宫外，还是宽容一些的好。
所以，对贵妃谋反事情的定性，是贵妃自己癫狂谋乱，废除一切赏赐，直接赐死。
相关亲眷贬任地方。
仅此而已。
稍微想了想，皇后韦氏问道：“那么晋国的婚事呢，窦家……”
李亨摆摆手，说道：“这件事情先放着吧，毕竟已经对外公开了这桩婚事，不过是没有下诏而已，窦家已经准备了三个月，就算是婚事不成，也需要一个妥善的台阶。”
韦氏听明白了，皇帝是不想继续这桩婚事了。
张氏的事情，在皇帝心底还是留了疙瘩。
“也好。”韦氏点点头，说道：“原本妾身想的就是在定王丧期满一年之后，再考虑婚事，现在缓一缓也差不多。”
李亨点点头，握住韦氏的手，说道：“宫里这阵子，皇后看好吧，朕需要好好的休息休息，将这些事情全部忘掉，然后重新积攒精力，面对朝政，草原上不定什么时候就开战了。”
“是！”皇后韦氏认真的点头。
……
幽幽五日过去。
甘露殿中一片清静。
今日御医诊治，皇帝的身体已经基本安稳，剩下的事情，只要不再发怒，大体就没有事了。
好好将养就是。
李亨目送皇后带着太子和雍王离开，不由得感慨一声。
皇后总是贤淑大方，统领整个后宫。
贵妃谋逆，短短的五天时间里，宫中，还有宫外，竟然全部都安静的接受了。
足见皇后的能力和手腕。
这个时候，鱼朝恩抱着一大堆奏本上前，躬身道：“陛下，这是政事堂这些天处置的奏本。”
“放下吧。”李亨平静的点头。
三摞奏本被放在了桌几上，李亨伸了个懒腰，然后拿起一本奏本低头去处置。
李辅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殿中，他悄悄的对着四周摆手。
四周的内侍无声的退了出去。
这个时候，李辅国才小心的上前，拱手道：“陛下！”
李亨回过神，看了李辅国一眼，问道：“收拾干净了。”
“嗯！”李辅国点头，道：“贵妃的遗体已经放在了掖廷，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李亨的眼神冷了起来，咬牙道：“按道理讲，朕应该将她挫骨扬灰，直接洒在荒野，但她终究是朕的贵妃，是定王的生母，朕总要照顾定王几分，所以，去吧，安排吧，将她的遗体送到高阳原去安葬，安葬在定王身边。”
“喏！”李辅国立刻躬身，转身离开。
李亨放下手里的奏本，侧过身看向窗外，脑海中不由得闪过了贵妃温柔时候的点点滴滴，尤其是有定王在的时候。
但是，张氏最后虚握着拳头，扑向他的那一幕，依旧让李亨心悸。
李亨摇头。
他从来没有看出张氏竟然有谋嫡的心思。
这么多年来，她竟然一直藏了下来。
那么朝中呢。
朝中有多少人，也是这样一直伪装的，等着将来某一天帮助某位亲王去夺嫡。
李亨眼神沉了下来，然后他微微摇头。
朝政的事情，和皇子夺嫡是两回事。
很多事情，从公文的处理上，就能够清楚的看出来，谁的真实性情是怎样的。
一本两本能够作假，但长时间数千本奏本下来，谁也做不了假。
光看李林甫这样的奸臣，和韦谅这样的贤臣之间，他们处置公文的方式就完全不同。
夺嫡。
夺嫡。
李亨的脑海中，忍不住的闪过张氏面色狰狞的吼叫。
皇太孙。
皇太孙。
是皇太孙克死了定王。
李亨的呼吸不由得重了起来，莫名的，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在隐隐作痛。
就在这个时候，轻微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李亨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终于平静了下来。
李辅国从殿外走入，对着李亨拱手道：“陛下，一切已经处置妥当了。”
“嗯！”李亨看着李辅国，想了想，问道：“大将军，你说，皇太孙的事情，朕是不是做错了？”
李辅国惊讶的抬头，稍微沉默，他拱手道：“陛下，皇太孙的事情，朝野之间虽然有所议论，但是多数是赞赏的，因为这样一来，的确能够有效的阻止诸王夺嫡。”
“那么贵妃呢？”李亨忍不住的追问。
李辅国摇头，道：“陛下，天下几个人像贵妃那么癫狂，她的问题，在于她一开始就追求过大，一开始就藏着要让定王谋逆的野心，但是后来定王病逝，她才发疯的……不，实际上，陛下立皇太孙，可能就已经让她受到刺激了，因为她想要让定王谋逆的路上，又多了一重沉重的障碍，所以她才会发疯。”
李亨顿时恍然了过来，张氏的问题，在于她原本就心怀不轨。
根本是她的问题。
或者说，李亨立皇太孙，本身就是要在太子面前竖一堵墙，但是，有野心的人，撞上去，直接会撞的头破血流。
李亨抬头。
高宗末年，之所以有那么多的事情，真的和皇太孙有关吗？
李亨微微摇头。
高宗某年的根本在于皇后掌握了太多不该掌握的权力。
则天大圣皇后，用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才逐渐的学会处置朝政，安插人手，甚至和高宗皇帝并称“二圣”。
但现在的皇后根本不插手朝政，她对政事的了解极少。
韦谅，韦坚，韦见素，整个京兆韦氏都低调谨守，他们都知道自己该得到什么，不该自己碰到东西，即便是到手之后，而也会让出来，就像是韦谅，他执掌天下兵权，但最后却果断的放弃，毫不留恋。
这一点是李亨一直以来都最欣赏和满意的。
这说明韦家不会成为下一个武家，也不会成为前汉后汉的那些外戚世家。
所以，问题最大的，还是诸王。
而韦家是太子一脉，最大的帮手。
“当年高宗皇帝立皇太孙，最后不成，根本原因是则天大圣皇后太强势，同时也是中宗皇帝太糊涂。”李亨看向李辅国，道：“若不是中宗皇帝太糊涂，哪有往后的那么多事！”
“是！”李辅国赞同的用力点头。
“所以，天下的传承，终究还是要看太子几分的。”李亨松了口气，说道：“传话下去，让太子多接触一些政务，学一学，看一看，有什么想法，直接上奏上来！”
“喏！”李辅国躬身，然后转身出去传旨。
李亨低下头，去处置手上的奏本，神色逐渐认真起来。
……
时渐入夏。
甘露殿中，李亨看着手里的奏本，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是刑部的奏本。
徐州的一件案子，子杀母的重案。
子是独子，母是继母。
其父病弱，继母不安，勾搭外人成奸，最后被其父发现，继母便杀其父，遮掩其事。
子察觉不妥，暗中察查，终于察觉继母不轨之事，甚至察知其害父之行，然后趁着某夜继母和奸夫通奸之日，子直接持刀杀入，直杀两人，然后往官府自首。
官府虽觉其子杀母有因，但继母终究也是母，子杀母，终究有悖人伦，为恶逆。
所以，判其斩行，但因为诸事有因，减刑，流三千里。
这在刑部大理寺，已经是全部通过的事情。
但是，有个人介入了。
太子。
李亨眉头皱了起来。
太子以为，此人行事虽然有悖人伦，但终究是为父报仇。
而且其母昨日杀父，他日难免不能杀子，加上天下宽容行事，所以当赦免其一切罪责。
看到这里，李亨的拳头忍不住握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道：“去，将太子这段时日所有处置的公文，内外的言语，态度，有记录的全部都找来。”
“喏！”李辅国神色诧异，但还是转身离开。
李亨看着面前的奏本，神色凝重起来。
很快，更多的奏本被送了过来，李亨开始一一翻动起来，然后越看，李亨的脸色越沉。
轻轻的。
李亨忍不住喉咙发痒的咳嗽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