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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春明门，而入长安城。
当熟悉的喧闹再次扑面而来的时候，李白忍不住有些沉醉的闭上眼睛。
他这些年。
在扬州十年，又到了冀州三年。
十三年来，他再没回过长安。
扬州风华，十里长街。
虽然也各有美景，但喧闹动人之处，却是远不如长安。
冀州是河北核心重地，几乎可以和幽州相提并论，但繁华之处，却还要逊色一筹。
轻叹一声，李白再度睁开眼，看向了北侧的兴庆宫。
冷清寥落，没有生气。
李白看着当年为天下核心的兴庆宫，落到如今无人问津的地步，心中也是忍不住的一阵唏嘘。
但是在心里，李白认为这是对的。
皇帝就应该离百官近一些。
韦谅的这个提法，得到了全天下士子官员的认可。
李白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布衣文豪了。
他是名动天下的诗仙，也是当朝的从六品下通事舍人。
来到太极宫东南角落的时候，李白的目光望向大明宫的方向。
那里一片缟素。
李白知道，太上皇李隆基就停灵在这里。
他忍不住的摇摇头。
当年他在长安的时候，虽然对很多事情看不透，但知道，天下是掌握在李隆基的手里的，但是仅仅十年之后，就是差一点让大唐毁掉的安史之乱。
这里面的差别，让人心酸。
韦谅在侧后，平静的说道：“先去面圣，然后拜祭先帝，最后去拜祭太上皇。”
“是！”李白认真点头。
……
两仪殿中，一身青色道袍的李白，还有一身深绯色官袍的杜甫，对着御榻之上的皇帝拱手道：“臣李白，臣杜甫，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李僩的目光落在李白腰间的白玉上，嘴角带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李白此刻已经换过一身衣服了。
在中书省换的。
他现在是通事舍人，是中书省的官员，自然有资格在中书省换衣服。
李白现在的衣服，是李僩准备的，甚至李白腰间的白玉，也是李僩早年间用过的。
李僩想过让李白和杜甫一起穿官袍，但仔细想想还是算了。
李白终究是李白，以后穿官服的次数多的是，但谪仙人的风采，还是要见一见的。
“平身吧。”李僩摆摆手，道：“赐座。”
“谢陛下！”李白神色从容，当年他见李隆基也是一样。
……
许王，永王，宁王，李泌，张垍，韦谅六人跽坐在大殿左侧。
李白，杜甫两人单独跽坐在大殿右侧。
李白虽然有谪仙人之称，但是杜甫，如今在诗坛的地位，也仅次于李白。
因为之前李亨的交代，杜甫的官位要永远比李白高两等。
如今的李白是从六品下的通事舍人，而杜甫是正五品上的中书舍人，同时加从四品下文散官中大夫。
杜甫跟随韦谅多年，他积累的功勋足够多，加从四品下散官中大夫，也没什么人质疑。
李白跽坐在右侧上首，他的官职虽然最低，但却是最受礼遇。
人的风采的。
是不分等级能够折服所有人的。
李僩坐在御榻上，看着李白，笑着说道：“卿这几年在冀州，很是培养了一些人才，朕颇感欣慰啊！”
“多谢陛下夸赞，臣惭愧！”李白拱手，认真说道：“河北平静之后，人心思安，这才让冀州州学鼎盛，臣不过顺势而为，虽然培养了一些人才，但也多仰赖先帝恩德浩荡。”
李白这些年，在官场上的确没有白混。
还是懂得说话的。
不过说起来，李白在河北，是的确是做出了一些成绩的。
当年河北平定，内外人心都需要安定的时候，韦谅将李白调到了河北，一下子引起了士人不知道多少的欢腾，世家的人心迅速安定，李白是有一份功劳的。
而且这些年，朝中对河北方方面面的束缚解绑，大量的河北进士出现在朝堂。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全部都是李白的学生。
这些可都是李白的功劳啊！
“不论怎样，先生的功绩吏部是记得的。”李僩平静下来，道：“如今先生任通事舍人，里外行事，不可懈怠，切记，切记。”
“臣谨遵陛下教诲。”李白认真拱手。
李僩看了李白一眼，然目光轻轻的在韦谅身上扫过。
韦谅对于李白做官的评价并不高。
他认为，以李白的性情，这通事舍人，做上两三年，他就会腻，到时候，调他做个国子博士，就算是厚待了。
李僩其实是同意韦谅的说法的。
不是他同意韦谅对于李白的看法，而是李白这样的谪仙人，能够在他身边效力两三年便足够了。
剩下的，不管是调任国子博士，还是调地方做个参军，也都算李僩对得起李白了。
李僩看向李白下首的杜甫。
杜甫虽然官职比李白高，但两人多年好友，杜甫对李白的仰慕一直不减。
这一点很难得。
“杜卿，你此番调回朝任中书舍人，官职要害，不可轻忽。”稍微停顿，李僩笑着看向另外一侧的韦谅道：“表兄在外行事，手段常常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这其中的一些细节，就劳卿做好沟通了。”
韦谅和杜甫同时起身拱手：“喏！”
李僩神色温和，对着两人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但他的目光已经不经意的在韦谅身上掠过。
登基以来，李僩召见了许多地方刺史，但是有个人却总在他们不经意间被提起。
这个人就是韦谅。
李僩便开始深入的琢磨起了韦谅。
韦谅的核心官职是剑南节度使，五道黜置使。
其他御史大夫，太子少傅，知天下靖安事，虽然也不可疏忽，但终究重要性差了许多。
剑南道，韦谅不在剑南，剑南是以剑南节度副使高不危和剑南行军司马王维，还有益州大都督府司马崔记掌管。
高不危是韦谅的核心亲信，跟着他一起征战十余年，自然是难以撼动。
但王维和崔记都是世家出身，自然是不一样的。
尤其王维出身太原王氏，是皇后的族人，李僩自有办法亲信王维。
还有崔记，博陵崔氏的子弟，为官容易，效忠他人却不容易。
韦谅剩下的重心，还是在河北。
他有一半的手下亲信都在河北。
李僩琢磨过韦谅。
他知道，韦谅是以职方司郎中起来的，后来历经多年战事，甚至还以天下平叛大元帅的名义统领天下兵马平定安史之乱。
虽然说天下兵马，可战之兵，都在韦谅麾下效力过，但实际上，不管是安西的兵，河西的兵，陇右的兵，还是朔方的兵，都是朝廷的兵，和韦谅的关系不大。
韦谅真正的兵马。
一半在剑南，一半在河北。
剑南的兵自然不用多说，要防备吐蕃，而河北的兵，也多是在幽州一带，将原本安史之乱归顺的叛军隔开，相互制衡的同时，也统辖这些兵马，应对草原战局。
不过韦谅手上虽然有数万大军，但是他的心思却更多的放在清理地方土地上。
这一点让李僩，还有李亨都很放心。
李僩接触过的诸多刺史。
虽然对韦谅没有明确的弹劾，但是隐约的似有似无的怨言却不少。
李辅国对李僩讲解过，韦谅和这些地方刺史的关系只能算普通，并不亲近。
韦谅真正清理天下土地的根本，是他在用的，来自关中，河东，还有剑南的大量子弟，他将他们调为地方县令，越过州郡一级，直接进行土地清查。
这些人，才是韦谅在朝中的根本。
也是他的最大威胁。
不过李僩对此却并不在意，一群七品县令罢了，而且，在清查天下田亩的同时，他们深度的得罪了地方世家。
便如同韦谅一样，他在清理天下田地的同时，也深深的得罪了天下世家。
虽然说，他同样调动了大量的关中，河东，还有剑南的子弟，给了他们一定的官职，但不过是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罢了。
那些世家依旧是受损失的。
所以，双方之间的关系，不过是勉强保持表面的平静罢了。
一旦有所变化，韦谅很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当然，韦谅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韦谅朝廷，都是为了皇帝，甚至是为了李僩自己。
所以，不管是先帝，还是李僩自己，都会对韦谅进行最彻底的支持，让他全力去做。
因为这些事情，最后的好处，是反应在了天下赋税上。
天下赋税多了，皇帝的好处也就多了。
等到韦谅将河北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他就会南下河南，江南，淮南，山南，岭南，用几十年的时间去做这一件事情。
他的一生都奉献进这一件事情里了。
所以，对于韦谅，朝廷根本上是不用担心的。
因为他最大的根本，掌握在皇帝手里。
不，皇帝就是他最大的根本。
他的一切都掌握在皇帝手里。
当然，韦谅还有李暐，达奚珣，李彭年这些志同道合的人。
但，他们同样是李僩的人。
……
李僩从御榻上起身，群臣立刻全部起身。
李僩叹息一声，道：“走吧，太白先生既然回来了，那么就陪朕去祭拜一下父皇，然后我们再去大明宫，拜祭一下皇祖父。”
李白神色肃穆的拱手：“喏！”
群臣齐齐拱手道：“喏！”
韦谅眼神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