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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州驿站。
后院门口。
韦谅一眼扫过，内外哨位清晰可见，随即他平静的走向后院正堂。
脑海中，不由得闪过元载的身影。
元载死了！
韦谅心中不由得轻叹一声。
或许，这本身就是他的命运。
他这个人性子太贪了。
贪钱，更贪权。
他现在之所以没有更多贪钱的记录，是因为如今朝中官员的风气还算清正。
御史台的人天天盯着。
韦谅的作风，就是不风闻奏事，一切以实据为准。
所以，这些年下来，他们的目光更多的盯在了更实际的地方。
让元载不好下手。
但，一旦他成为宰相，那就不一样了。
所以，他更加的渴望权力，渴望成为宰相，加上和李兖的关系。
这才疯狂的赌上一切。
但他赌输了。
命没了。
这一点韦谅早就心知肚明。
元载的死，活该。
不过王韫秀终究可惜了。
她是王忠嗣的女儿。
王忠嗣，在大唐军中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
韦谅如今虽在朔方河西陇右和河东有着巨大的威望，但有一个人。
即便是他死了很多年，他在四镇的影响力，依旧要超过韦谅。
四镇节度使啊！
现在的四镇节度使，谁不是曾在王忠嗣的麾下效力多年的。
其中就包括韦谅。
尤其在王忠嗣死后，实际上继承他位置上的人是韦谅。
王韫秀对朝中的怨恨，是实实在在的能抵消四镇诸将对长安的忠诚的。
尤其是李岘原本说好的，不杀元载的。
现在又出尔反尔，即便是道理上说得通，军中诸将士恐怕心中也有怨言。
要杀人你一开始就杀了他啊！
韦谅不由得摇摇头。
元载谋反是元载的事情，和王韫秀没有关系。
韦谅平静心情，神色淡漠了起来，然后走进了东跨院。
……
正房，韦谅看着卧榻之上，一身狼藉，睡的很沉的王韫秀，神色诧异，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韦勇从门后走入，拱手道：“大帅，元载死后，元家家产被抄没，两子被流放，甚至王韫秀有一出家的幼女，也被没入掖庭，王韫秀被发放回家。”
韦谅目光一挑。
家破人亡啊！
“他的兄长原本要将她送回太原的，但是她在进入河东之后，不知怎么的，就逃了出来，然后一路往东，逃到了郑州，后来知道郎君在汴州，就又找了过来。”
韦谅听到前面，还有些好笑的看了韦勇一眼，但听到后面，他的神色严肃起来，轻声道：“这得是有多恨啊！”
“是！”韦勇认真的点头。
一般人，哪能跋涉千里之遥，来到开封。
更别说一路以来，山路重重，千难万险。
即便是有人在暗中相助，这其中的艰难也可想而知，这里面稍微有个心志软弱，她就调头回去了。
毕竟即便是王韫秀自己也清楚，她能一路而来，多亏有家里人在暗中帮忙。
不过她可能不清楚，暗中帮忙的还有韦谅的人。
但她能一路而来，可想而知，她的心里有多恨。
韦谅微微抬手。
韦勇躬身，然后退了出去。
韦谅的神色平静了下来，神色中惯常的淡漠浮现了出来。
……
夕阳西斜，床榻上的王韫秀终于睁开了疲惫的眼睛。
一路行来，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有多难。
里外千里，独自一人而来。
稍不留意，她就会死在路上。
看了一眼房内，就在王韫秀撑起胳膊想要坐起来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角落的阴影中传来：“你醒了！”
王韫秀立刻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韦谅平静的从阴影中走出，落日余晖清晰的照在了他的脸上，王韫秀看到这一幕，长长的松了口气，然后身子一软，瘫在床榻上。
她闭上眼睛，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在路上晕倒了，然后被我的人送到了这里。”稍微停顿，韦谅说道：“我做事，你了解的，到了一个地方，内外所有关卡全部都要掌控。”
王韫秀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这样的事情，不仅韦谅是这样，她阿耶王忠嗣在的时候一样也是如此。
尤其是当年玄宗时代。
王韫秀突然睁开眼，看着韦谅，咬牙道：“我要报仇！”
韦谅平静的走到了床榻之前。
他看着王韫秀的眼前，说道：“右相与某多年并肩作战，情谊极深，所以，某不可能让你找他的麻烦。”
王韫秀愣住了。
韦谅摇摇头，看着她说道：“元载的事情，是咎由自取，就算是他协助皇帝谋反，那也是谋反，而且，他要推翻的是太皇太后，是某的姑母，所以，他被杀，该！”
王韫秀拳头瞬间紧握，她想要说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来。
韦谅摇摇头，继续说道：“至于说，你的两个儿子，他们被流放岭南，你知道的，叔父现在是岭南五府节度使，广州都督，某可以给叔父去信，让他多加照顾。”
王韫秀神色终于冷静了下来。
“甚至于在沿途，从长安到洛阳，再到山南，韦家都可以出力，只是江南西道，就需王家出手了。”韦谅抬头，继续说道：“不过你的女儿被没入掖庭，就是某力不能及的地方了，这要和皇太后打招呼。”
王韫秀抬起头，依旧咬着牙看着韦谅，说道：“他失信了，说好的，夫君他最多流放岭南，但是，他却杀了他，杀了他。”
元载的判刑，实际上一开始就是流放，这一点是朝中都认可的。
“夫君原本没想到要谋反的，皇帝在宫里传出信号，不仅没有提前，甚至反而晚了许多，如果不是淮西那帮人动手，我们根本不会放讯号。”
王韫秀从床榻上站起来，然后直接跪在韦谅面前，哀痛的叩首道：“夫君有罪，这一点我们认，但我们后面也是被逼的。
甚至于夫君被人斩断了一条胳膊，好不容易才活下来，最后朝中定论流放岭南，我们以为也是合适的。”
对于最一开始，朝中对于所有人惩罚的程度，所有人都觉得是合理的。
你动手了，那么你就该死。
你不动手，那么就能够活下来。
哪怕是流放岭南，哪怕是你死在了路上，也都认为是合理的。
整个基调提前都已经定了，但是突然之间，你变了。
你杀了人。
对每个人都进行重处。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原本一切都说好的，但最后呢，最后呢，他突然杀了夫君。”王韫秀忍不住的再度咬牙起来。
韦谅看着王韫秀，轻轻摇头，说道：“你不明白吗，元载的事情，从他被抓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他是生是死，对大局都不会有任何影响，所以，他这一次被杀，不过是连带原因。”
王韫秀愣住了，看着韦谅问：“你说什么？”
“元载不过是池鱼之殃。”韦谅摇摇头，说道：“这一次的内外诸事，是因为丰王在暗地里搞小动作，但右相奈何不了丰王，所以他对右监门卫中郎将陈安下手了。”
“陈安！”王韫秀的脸色一时间有些难看。
“是的，陈安！”韦谅叹息一声，说道：“陈安比元载要罪轻的多，甚至于原本，不过是将为右监门卫郎将，便已经足够了事，毕竟那一夜，他根本没有动。”
是的，之前和元载和皇帝勾连的人很多。
而且最多的，是宗室和太原王氏的子弟。
那一夜，动的人很多，没动的人更多。
加上世家关系往来，而且皇帝已经被废，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没有重处的意思，所以里里外外，这件事的基调就定了下来。
“另外，还有皇太后，皇太后在替皇帝掌权，某听说右相有很多建言，都被皇太后留下了，他们的明暗之间也在进行权力的争夺。”
韦谅摇摇头，说道：“这种事情下，右相想要让自己的行政畅通，那就只能杀人，而元载就是最倒霉的那只鸡。”
王韫秀终于彻底明白了过来。
李岘不是针对元载，才加重的处罚，他是针对丰王，针对皇太后，才下的重手。
排在最前面的三个人，自然是最大的风向。
皇帝，鱼朝恩，元载。
皇帝被废，鱼朝恩也已经被杀，所以元载也要被杀。
“而陈安，这次也被彻底免职，罢为庶人。”韦谅抬头，继续说道：“而且，除了他们以外，太原王氏的很多子弟都被重处，甚至还牵连到他们的家人，就连王维也被罢免了爵位和散官，这就是右相的手段，一箭双雕。”
王韫秀这一刻彻底明白了一切来龙去脉。
他们一家人的遭遇不过是受到了别人的池鱼之殃。
韦谅看着王韫秀，说道：“至于你的事情，某是应诺了右相，你不会给他带来任何的麻烦，他才会看在某和大帅的面子上放过你，所以，不要再找麻烦了。”
王韫秀不由得低下头。
她自然知道，她能够不被牵连，是因为韦谅，这一点，在她在长安的时候，就有人说过了，这也是她来找韦谅求助的真正原因。
整个朝堂，也只有韦谅，会在这个艰难的时候，帮助她。
“好了！”韦谅摇摇头，看着王韫秀道：“你既然到了某这里，长安你就别想着回去了，某会安排你明晚去扬州，你在扬州待一阵，若是想去广州，某也会安排，这样你和两个儿子也就能团圆了。”
说完，韦谅深深看了王韫秀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等等！”王韫秀忍不住的开口叫住韦谅，但一时间，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韦谅没有回身，只是轻声说道：“你一路东来，身体损耗不少，好好歇歇。”
韦谅话音刚落，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韦谅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