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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岘远远地看着韦谅.
他无奈得叹了口气。
说实话，韦谅的手段并没有多么稀奇，但是却精准地抓住了李岘之前说的要整顿十六卫而引起的动荡。
反过来却说，什么都不做，一切按照旧制执行便可。
一下子就让人心安定了下来。
人都是有惯性的。
除非你能明确地告诉别人，一切是在向好改，否则，更多的人还是希望能维持旧制。
仅仅几句话，足见韦谅深通人心。
李岘没有再看韦谅，而是看向了前方的李暐，他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李暐将手里的马交给自己手下的护卫，然后走向李岘，神色惭愧的拱手道：“兄长。”
李岘看着李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之后，他终于开口问：“他是怎么说服你的？”
李暐抬头，看向李岘问：“兄长，眼下关中的危机，如果没有他，我们能解决掉吗？”
“当……”李岘话说到一半，自己停顿了下来。
李俶已经到了岐州，并且在岐州已经预备登基，而且，他手下的兵力，利用兵符也在迅速的扩张。
按照道理来讲，长安的兵力平叛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军中的将领，也是很有些本事的。
但问题还是出在了李岘身上。
他为了防备韦谅，从来想要打乱十六卫将军的事情，让他彻底得罪了军中将领。
如果事情成了，自然他掌握诸军，可是一旦败了，反噬也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种情况下，平叛怕也是不容易。
“事情就怕拖延。”李暐摇摇头，道：“平叛的事情每多拖延一日，对天下的影响就沉重一日，阿兄，一旦李俶登基，那么天下将同时拥有三个皇帝，时间越长，人心越乱。”
李岘终于认真了起来。
他是真的没有从这个角度看待问题。
“还有，诸王人虽然不在长安，但他们的关系依旧在长安，如果他们稳住岐州，然后又在长安作乱，万一将来他们杀回长安……”
李暐摇头，说道：“到时候长安大乱，我们还是得叫他回来。”
李岘开口，说道：“河西陇右……”
“边军不能动。”李暐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深深的看了李岘一眼，说道：“兄长，你别忘了，永王现在的行踪还没有弄清楚，而郭子仪和永王之间的关系，也是很不好说的。”
李岘神色突然大变，他这才深刻的认识到了那一日诸王兵变，对天下的真正影响。
大唐诸王，谁的母族不是天下大族，更别说还有妻族，亲家，关系网络遍及长安，甚至天下，这里面的问题极大。
一直以来，李岘以宗室的出身，将目光只盯着了宗室自己身上，从来没有想到，世家会深度的参与其中。
可是，他不这么想，但不代表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不这么想。
诸王的叛乱，实际上已经或多或少的影响到了他们未来的仕途。
要么一起造反，要么等着受影响。
哪怕心思坚定，但选项已经到眼前了。
“兄长，弟一直在反思，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李暐终于忍不住的还是开口，道：“你手下的那件东西，或许早早的拿给太皇太后看，然后请她和皇太后一起垂帘，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李岘手里的那封遗诏，李暐知道，李彭年知道，李泌也知道。
但太皇太后韦氏不知道，韦坚不知道，韦谅不知道，一旦让他们知道了，整个京兆韦氏说不好会立刻撂挑子。
这还是好的。
如果有人气愤不平，他们说不好，就会行不轨之事。
这也是李岘一直担心的，所以处处防备之下，最后他只信任自己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专权的路上。
“或许你说的对。”李岘目光扫过韦谅，然后他看向李暐道：“但是，事情现在不一样还是走到了我们最担心的一步，还是说，你依旧不相信，他会走出那一步？”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李暐有些苦涩的看着李岘，说道：“那一夜之后，我们已经彻底的得罪了诸王，就算我们将来能阻止他，但是然后呢，皇帝才六岁，十多年甚至二十年时间要等，而且谁保证二十年后，他会是个好皇帝，大唐这些年……”
李隆基前明后昏，李亨全靠他们支持，李僴是平庸之主，李兖更是胆大包天，谁敢保证，李充将来会好过他们。
李岘一时间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暐。
李暐竟然有抛弃大唐的念头。
这怎么可能？
“兄长，天下需要安定，百姓需要安定，而这些年来，出乱子的，似乎总是在长安。”李暐满脸无奈。
李岘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明白，李暐虽然是宗室出身，但他和韦谅一样，理想主义很重，甚至认为百姓应该是大唐皇室之事。
或者说，他以为，百姓就是江山社稷。
李岘目光轻轻扫过李暐，他总有一种感觉，李暐去见了韦谅一趟，这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太宗皇帝贤德，高宗皇帝贤明，但后世不一样如此。”李岘淡淡的开口，道：“谁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子，大唐，起码有太宗皇帝为榜样。”
李暐嘴角微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再说什么。
“好了，不提这些了。”李岘摇摇头，说道：“也说不定是为兄猜错了，他说不定也走不到那一步，但不管将来如何，长安这些年和我们走的近的宗室子弟，他们的安危，日后就交给你了。”
“弟领命。”李暐认真拱手。
李岘看着李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每当改朝换代，新朝哪一次不是对旧朝王族宗室大肆屠戮。
尤其是在如今大唐宗室诸王受到重创的时候。
他们这些中远支的宗室，必然将是韦谅登基路上最大的阻碍。
他们想要活下来，只能靠李暐。
但李暐可信吗？
李岘不知道，但李暐是他如今表面上，能找到的唯一可靠的人手。
李岘的神色终于认真起来，他看着李暐说道：“还是那句话，你如果阻止不了他，就不要阻止，保存自己和人手为先。”
说到这里，李岘靠近李暐，轻声道：“王莽新朝不过十四年，而杨坚杨广父子加一起，也不过三十七年，我们有足够的耐心可以等。”
李暐眉头一挑，缓缓点头。
只是他的心底，莫名的升起一丝不耐烦。
李暐抬头，看向李岘，问道：“兄长这是要去哪里？”
“扬州！”李岘神色严肃起来，说道：“从长安到扬州，这一路上可不好走，沿途为兄倒是不担心，就怕长安方面。”
“阿兄放心。”李暐神色坚定的看着李岘，说道：“只要他人在长安，弟就不会让他出手的。”
“好！”李岘神色放松下来，笑着说道：“到扬州转转，顺带去江南看看李泌，同时看一看，他会如何安定江南的情况……若是他做不到，那么江南起兵，截断粮草，到时候，就不要怪我们了。”
李暐拱手，说道：“兄长小心，江南世家那边，对大唐，也没有那么忠心。”
“知道了。”李岘轻轻点头，目光看向整座长安城，轻声说道：“希望为兄将来还有再看到长安的一日！”
李暐看着李岘，轻轻点头，但心中一声哀叹，他不是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