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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潭县公府，前院。
李晟长叹一声，将手里的横刀插入地面，然后缓缓的从众人身后走出来。
他站在众人之前，对着韦谅拱手，低头问：“驸马，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韦谅稍微拉了拉缰绳，然后道：“某原本打算是下个月就回洛阳的，所以其实某真的可以什么都不管，就这么离开长安。
因为以某预计，以皇帝如今的情况，某只要回到洛阳，长安城必然会风波再起，到时，废帝已经是必然，那时，长安又会乱起来，某再回京废帝便是，一切是一样的结果。”
李晟无言以对。
如今长安城的稳定，就是韦谅一手压制的，一旦他离开长安城，那长安必然再起风波，权力的斗争是必然。
那个时候，再废帝，韦谅回京再废帝，然后再代唐而立，一切都是一样的结果。
“某其实真的可以等到下个月，那样某做事更加的名正言顺，但……”韦谅摇头，道：“天下百姓不能等，今年的旱情不能等，这样的事情，哪怕耽搁一天，就不知道多少人会因此而死，不知道多少人会因为将自己的土地抵押给别人换粮食，所以，某不能等。”
李晟一瞬间，能感受到有一股庞大的压力，压在了韦谅的肩头。
他稍微抬头，声音无比苦涩的问道：“驸马也可以试一试，不再离开长安。”
“某想，某真的很想。”韦谅闭上眼睛，然后道：“在肃宗皇帝时，某就想过，要留在长安做个宰相，然后好好的治理天下，如果那个时候，某便留在长安做了宰相，某敢保证，中书令的那个位置早就是某的了，但……”
韦谅摇头，说道：“肃宗皇帝不希望某留在长安，世宗皇帝不希望某留在长安，满朝群臣，没有几个希望某留在长安的，因为某的功劳实在太高了，功高震主啊！”
李晟苦涩的低下头。
韦谅的军功有多高，他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然而那些，也不是韦谅军功的全部。
甚至很多，在他眼里，连提的资格都不够。
韦谅叹了口气，说道：“其实就某而言，某更希望是某以功高震主不能留在长安，而不是因为某在做事，刺痛了他的眼睛，而不愿意看到某留在长安做事。”
李晟猛然抬头，紧紧的盯着韦谅。
他脑海中满是这些年的景象。
这些年，里里外外真正在向上做事的人，只有韦谅。
其他人，包括李岘，这些年，他们有做过什么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吗？
没有。
内外清查土地，治理旱情，对外发动战争，甚至连去年河北一战，保证后勤军需运输，都是韦谅自己在做，而不是其他人。
“那么公主呢？”李晟无奈的苦笑，道：“驸马总要为郑国大长公主考虑考虑吧？”
“你知道吗？”韦谅神色平静下来，看着李晟说道：“楚王谋反的事情，公主到现在还不知情，这件事情，需要某亲自到洛阳去和她说，你明白了。”
李晟的瞳孔不由得放大，随即，他无奈的摇头，他怎么忘了，还有楚王的事情。
“楚王自从当年华清宫宫变失败，被废为庶人，到如今更进一步，在岐州九成宫被诸王拥立称帝，最后兵败自焚。”
韦谅摇头，说道：“某都不知道公主能以何面目去面对天下宗室，既然如此，那么索性，某做皇帝，他做皇后，庇佑天下宗室，这样，他们待她，或许能够好些。”
李晟缓缓点头。
是的，不管是为了天下百姓，还是为了和政大长公主，韦谅的这一步，也必须往出迈。
他没有选择。
李晟死了心，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将士们，挥挥手。
众人看了李晟一眼，最后脸上不情愿的放下了手里的刀盾，然后站了起来，退到两边。
韦谅对着李晟招招手，说道：“和某一起走走吧，今夜，某有很多的话想说。”
李晟有些诧异，但还是从院中走了出来。
韦谅翻身下来，然后朝着坊门走去。
……
看着前方的坊门，韦谅侧身问：“感觉怎么样？”
“驸马的动作很快，末将不过是察觉到有一二不对，坊中便已经被封死了。”李晟不由得摇头，韦谅的手太快了。
快到他刚有怀疑，人就被堵死了。
现在，不出意外的话，整个长安都已经落入到了他的手里。
“既然决定了要动手，那么自然就要快。”韦谅摇摇头，说道：“磨磨唧唧，顾忌太多，容易出事，这一点你是军中出身，你应该懂的。”
“是！”李晟缓缓点头。
兵贵神速，这个道理军中出身的人都懂。
韦谅稍微停住脚步，说道：“其实某真的犹豫过，要不要真的动手，但是没办法。”
李晟点头，韦谅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其实这些年，不满朝廷的，除了百姓以外，还有天下世家。”韦谅看了李晟一眼，说道：“是世家当中真的想做事的人，而朝中这些年逐渐的呈向下之势，甚至开始打压他们，今日某如果不动手，那么明日，说不定他们就会又捧出又一个安禄山来。”
李晟的脸色瞬间变了。
“崔氏，卢氏，郑氏，王氏，薛氏，裴氏，杨氏，窦氏，杜氏，加上某的京兆韦氏。”韦谅看向李晟，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某刚刚从左相和吏部尚书那里过来，他们也答应支持某！”
“啊！”李晟满脸的难以置信。
李彭年代表赵郡李氏。
李暐是如今宗室官员在长安的代表。
他们两家如果都支持韦谅，那他们陇西李氏还争什么。
韦谅不在意的摆摆手，说道：“具体的，明日你也就知道了。”
明日，李晟心中不由得叹息一声。
明日就要动手了。
韦谅抬起头，说道：“其实某可以什么都不管，就这么抛下一切离开离开，但你应该明白，到了如今这一幕，某这一退，不知道多少人会被死的家破人亡，所以某没法退。”
李晟点头。
“便是说个笑话，没有了某，某手下的人，也全部都被他们收拾了，你觉得他们下一个会收拾谁？”韦谅侧身看向李晟。
李晟摇头，他这一瞬间想出过很多名字，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郭子仪！”韦谅目光看向吐蕃方向，说道：“他是朝中除了某以外军功第二多的人，同时，他的身上也有永王的麻烦，朝中同样会对他猜忌，真要那样，说不得苏毗军前要有变化，甚至于吐蕃可能重新杀入到吐谷浑，甚至是河西陇右，也可能是洮州。”
李晟的脸色彻底变了。
陇西李氏的老家就在洮州。
一旦西北大变，陇西李氏立刻就会受到威胁。
韦谅低下头，说道：“你说，若是某从一开始就没有介入这些事，早早的就带家人离开，会怎样，天宝年间我们就离开？”
李晟眨了眨眼睛，没有韦谅夺回石堡城，没有韦谅参加陇右之战，没有韦谅参加怛罗斯之战，没有韦谅平定南诏之乱，没有韦谅平定安史之乱，没有韦谅灭了回纥，没有韦谅进逼吐蕃，没有韦谅清查土地……
李晟的身体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韦谅点点头，说道：“或许你看出来了，大唐很可能在安史之乱，就彻底终结了。”
“你说某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呀！”韦谅摇头，说道：“将大唐从深渊的边缘拉回来，却又将他彻底的掀翻。”
李晟沉默不语。
韦谅抬头，轻声道：“或许某做的最对的，就是继承了大唐的制度，而且以最小的代价取代了大唐，而不是让他被别人蹂躏。”
李晟停顿了下来，他转过身，对着韦谅沉沉拱手。
韦谅今日的一番话，足够让他成为，韦谅身边最大的支持者。
韦谅拍拍李晟的胳膊，然后说道：“起来吧，赵郡李氏和宗室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某已经和他们说好了，剩下的，就是陇西李氏的事情，要说清楚。”
“请大帅示下！”李晟认真拱手。
韦谅抬头，说道：“这些年，陇西李氏受皇室的影响极深，导致他们在方方面面都受到优待，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实际上少出人才的缘故。”
李晟刚要开口说什么，韦谅摆手，说道：“在某看来，离皇室最远的赵郡李氏，实际上反而是人才出的最多的，其次是陇西李氏，最后是宗室。”
李晟苦涩的笑笑，然后点头：“大帅说的是。”
韦谅看着他，继续道：“不过陇西李氏虽然受皇室影响很深，但依旧要参加科举，不过是在科举的时候有所优待罢了。
某可以保证，日后陇西李氏在科举上，依旧保持世家的优待，而且有些时候，会在诸世家之前，这就是你我的秘密了。”
李晟眼神一挑，随即拱手道：“喏！”
韦谅笑笑，说道：“知道某为什么要如此吗？”
李晟摇头，他虽然怀疑怀疑可能会欺骗他，但他更想赌一赌韦谅的人品。
韦谅神色平静下来，说道：“因为日后，某会将宗室从陇西李氏当中抽出来，单独成了京兆李氏，这样，日后天下李氏，就是赵郡李氏，陇西李氏和京兆李氏并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