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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之上，李晟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韦谅，嘴里却在咀嚼：“京兆李氏！京兆李氏！京兆李氏！”
韦谅点头，道：“日后，陇西李氏和京兆李氏的关系，将彻底被隔开，这样，你我彼此之间，就会彻底放心了。”
李晟缓慢用力的点头。
没错，是这样。
日后，如果京兆韦氏真的出现，那么陇西李氏和京兆李氏就没有那么多关联了。
自然很多猜忌就没有了。
“日后在军中，陇西李氏和之前一样不会受到限制，千牛卫，金吾卫，挽郎，这些出仕之途也是一样。”韦谅对着李晟笑笑。
李晟彻底放松下来，拱手道：“喏！”
实际上对于陇西李氏来讲，这些年，他们在军中的发展，是要超过在仕途的发展。
军中的将领要多于地方刺史。
或者说，韦谅说的是对的。
陇西李氏因为受皇室影响，仕途太顺利，导致他们这些年的人才出现的比较少。
“至于你！”韦谅看着李晟，说道：“日后去军中锻炼吧，先去吐蕃，先拿一拿吐蕃的灭国之功，然后再去河北，盯着契丹，说不定，将来灭国契丹的，会是你！”
李晟瞳孔放大，随即，他沉沉拱手道：“是！”
韦谅摆摆手，说道：“记得，积累好足够的军功，等你将来百年之后，韦氏会有你的一个郡王之位赐下，但仅限于你，你的嫡长子，就是国公了。”
“郡王？”李晟有些不敢相信，但韦谅的话就在那里，他用力点头道：“好！”
韦谅笑笑，说道：“明日之事，你跟着做就是了，里外并不难，日后的几天里，左相会引领一切，跟着来就行，不过最主要的，是你要和陇西李氏族中说好，某要朝中陇西李氏子弟的贺表。”
韦坚登基，天下各州刺史上表庆贺。
只要贺表到了，那么就意味着他们承认接受韦氏的统治。
这很重要。
“记下了。”稍微停顿，李晟说道：“不过诸事，末将要和礼部侍郎李揆谈一谈，毕竟陇西李氏的事情，在长安，有一部分是他在负责。”
“好！”韦谅点头，说道：“你看着来就是，左相和吏部尚书的事情，和他说一说。”
“是！”李晟拱手，心中叹息一声。
他知道，李彭年和李暐同时支持韦氏代唐，足够打破所有人对大唐的忠诚。
李氏自己都不要天下了，他们还支持他做什么。
“最后，约束住自己的人手。”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韦氏代唐，必然会伤害到很多人的利益，某能做的，就是请左相，兄长，还有你们，尽力的约束和控制自己看好的人，一旦动乱起来，能够少死一些人。”
李晟心中无奈的叹息一声，拱手道：“喏！”
韦谅抬起头，看向前方道：“你回去吧，对于将来不必担心什么，某是做事的人，用的也是做事的人，就是为了将来天下昌盛，这样，你我封禅嵩山，封禅泰山，青史留名，不枉此生啊！”
李晟神色认真起来，拱手道：“喏！”
韦谅摆摆手，自己朝坊门处而去。
长街两侧的左右卫迅速的撤离到了坊门之外。
只有原本的坊门之上还有一定的人手在监控整个坊氏之内，他的人手已经全部撤出。
李晟叹息一声，然后转身朝自己府中走去。
……
进入临潭县公府，四周的卫士朝李晟围了上来，有人依旧不敢相信的上前问道：“郎君，驸马，他真的要……他真的……”
李晟轻轻点头，然后说道：“他厌倦了。”
“厌倦了？”
“嗯！”李晟抬起头，看着夜空说道：“他厌倦了长安总是在无止尽的争斗当中，他要治理天下，他要将天下治理的更好，而长安总是在拖后腿。”
众人沉默了下来，最后终于忍不住有人问道：“他就不能自己做中书令，坐镇长安治理天下吗？”
李晟摇摇头，说道：“实际上自从安史之乱后，他就已经是功高震主了，这几年，他的军功累积的更多，长安实际上有太多的人不希望他留在长安，甚至就连太皇太后也是一样，所以他除了动手没的选。”
“他动手可以，为什么他不留下皇帝，然后自己执政？”不少人跟着抬头。
他们实际上对于韦谅执掌天下并不是太反对，只是不希望他彻底推翻大唐。
“他背后有太多的人在推着了，一切由不得他，尤其今年天下大旱，而皇帝……”李晟叹息一声，说道：“皇帝的身体出了大问题，明日便会有人请废帝，用不了多久，就又要乱了。”
众人忍不住的一阵哗然。
又要乱了？
“所以，为了避免更乱，他提前动手了。”李晟神色平静下来，道：“而且，有霍光，有神龙五王的例子在先，他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清算的权臣，所以要动手，就彻底翻盘。”
听到霍光，听到神龙五王，在场的人全部都沉默了下来。
大唐皇帝，在很多事情上是做的很不体面的。
“而且他的成算很大，在关中之外，从开元末年，到如今，天下人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见过皇帝了，而做事最多，他们记得最深的，就是驸马。”
李晟笑笑，道：“他的背后支持的人太多，天下可以轻易安定，至于关中，尤其是长安，整个长安能察觉他动作的寥寥无几，甚至用不了多久，整个长安就会欢呼韦氏代唐。”
长安的百姓就是一群愚人。
现在也什么都不知道。
李晟抬头看向坊门之外，眼底终究是闪过一丝无奈。
……
坊门之外，岑参看了一眼坊中，然后对韦谅拱手道：“大帅，就这样，临潭县公就不需要担心了吗？”
韦谅点点头，道：“是的，李晟是个聪明人，一切不损害他的利益，不损害陇西李氏的利益，在强力的压迫之下，他会作出最明智的选择。”
“但是，就这么离开，属下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岑参眉头紧皱。
韦谅笑了，看着岑参道：“你啊，你忘了，我们今夜是来做什么的了？”
岑参下意识地抬头：“我们不是来说服临潭县公的吗？
韦谅神色平静下来，稍微侧身，说道：“对，也不对。”
岑参拱手：“请大帅示下。”
“我们今夜的目的，是要说服一切需要说服的人，但说服分两种，文和武。”韦谅一提到这里，岑参立刻就明白了。
韦谅继续说道：“我们今夜动用了三千金吾卫，一千左右卫，不是用来吓唬人的，而是一旦被真的谈不拢，下一步，就是真的血流成河了。”
武力压迫和利益收买。
别看，韦谅今夜说的话很客气，让渡了不少的利益，但实际上，他们自己都清楚。
一旦真的强硬拒绝，那下一步，绝对会是血流成河的场景。
就比如李晟家中。
“另外，你要明白，世家子弟做事，很多的时候，利益外为先。”
韦谅翻身上马，平静的说道：“在他们只会选择最可能赢的那个人。”
这个人就是韦谅。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世家支持韦谅，就是因为他一旦决定动手，整个天下没人能拦住他。
就像王莽，曹丕，杨坚，李渊，他们决定要动手的时候，没人能拦住他。
所以，绝大多数人也就不会拦他了。
他们会跟着他，一起走向最后成功的那一刻。
“赢”学，实际上并不是仅仅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手段，是很有名家说法的。
尤其是你做成了之后。
这就是今夜的一切。
韦谅看向岑参，道：“坊中街上的人手撤了，但坊中的眼线还在，坊门上的人手还在，坊门外的人手还在，街上巡逻的金吾卫还在，所以，你继续盯着，如果某错了，毁了他。”
韦谅调转马匹，然后转身向前，朝着亲仁坊而回。
“喏！”岑参肃穆拱手，他的神经再度敏锐起来，今夜的一切，杀机依旧很重。
……
韦府，东院。
韦谅翻看着手里的册子，上面有上百个名字，而其中有一半的名字，被红圈圈了起来。
剩下的一半，有大半是用黑圈圈起来的。
最后剩下的一点，是没有被圈起来。
韦勇站在一侧，拱手道：“这些人，田神功那里可以确定能联系上的有一半，有三十多人，是之前已经被杀掉了，另外有十几人，也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陆陆续续被解决掉。”
韦谅轻轻点头，神色平静。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是无法拉拢的。
韦谅这些年实实在在的也得罪了不少人。
有的人是真的将韦谅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啖肉寝皮。
另外还有一些人，是坚定的支持大唐的，任何人企图做什么，都是大逆不道。
这些年，李兖谋反，皇太后王氏谋乱，李俶登基，里里外外说什么话的人都有。
能够在一定位置上，对韦谅将来造成影响的，不在少数。
这些人，不该活啊！
“告诉田神功，做的周全一些，该清理的，我们一次清理完。”
韦谅放下了手里的册子，低下头，说道：“世家那边，也该告诉他们具体的计划了。”
世家知道韦谅这一次回来要动手，但怎么动手，何事动手，他们并不是太清楚。
今夜，韦谅已经控制了赵郡李氏，宗室和陇西李氏，也是时候，让世家的力量配合的动起来了。
拿过一张短笺，韦谅快速的写下一行字，然后递给韦勇，说道：“派人送到京兆尹崔光远的府上，他应该等很久了。”
“是！”韦勇转身出门，快速安排。
韦谅叹息一声，崔光远这个京兆尹，李岘想换掉他很久了。
但，如果说长安的夜里属于金吾卫，那他的白天就属于京兆府。
韦谅低头，继续书写短笺。
一整夜，韦勇来来回回，不知道安排了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