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殿中,达奚珣侧身扫过群臣。
最后,他想了想,抬头拱手:“太后,韦国公本就是太皇太后的兄长,加司空,封国公是应当之举,加上他多年在陕州,洛阳任职,安史之乱又守住了洛阳,升任宰相功劳也没有问题的,至于领政事堂,那是世宗皇帝遗诏,也是没问题的,但……”
“怎样?”王氏盯着达奚珣,升韦坚为郡王,是他提的。
达奚珣叹息一声,说道:“太后可能有些事情不清楚,当年韦国公之所以那么早封国公,是用驸马的军功换的。
所以,这些年,驸马的爵位始终都是韦国公世子,而且越到这两年,越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王氏有些不明白的看着达奚珣。
达奚珣拱手道:“军功,太后,军功。”
达奚珣抬起头,说道:“军功是需要赏的,这几年,驸马在高原大胜,将吐蕃人堵死在唐古拉山口,但却仅仅封赏了他的次子,而去年的草原之战,还有今年的岐州平叛,可都还没赏呢!”
达奚珣是兵部尚书,很多事情,其他人可以不在意,但他不能不在意。
韦谅的军功究竟怎样,满朝没人比他更清楚。
“所以,臣以为,可以以韦国公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然后加西宁郡王;以驸马为司空,加韦国公。”达奚珣拱手,然后松了口气:“如此整个京兆韦氏就都可以安抚了。”
“安抚?求饶吧!”李暐站了出来,先是对这王氏拱手,然后才看向达奚珣道:“你不能为了宁王,就什么都不管不顾!“
王氏坐在御榻上,目光扫过达奚珣。
她这才想起,达奚珣和宁王府之间的关系很近。
这一次,宁王的事情之所以没有牵连到他,就是因为他和韦家的关系也很好,所以,事先李琳完全没有通知他事情。
只想着在事后利用他掌控军权。
但达奚珣,现在却用封王韦氏,来求的宁王活命。
王氏心底突然间琢磨了起来。
宁王府这一次必定要垮台,但达奚珣这个和宁王府关系最好的兵部尚书,却可以完全承接宁王府在朝中的影响力啊!”
李暐这个时候转身,然后对着丹陛之上拱手:“太后,臣以为可以以韦国公进太尉,加开府仪同三司,兼中书令,改封宁国公,可以以驸马为司空、韦国公……如此,一门两国公,足够安抚韦氏了。”
“一门两国公,兄弟还行,父子像什么话。”达奚珣看了李暐一眼,然后神色严肃的看向王氏说道:“太后,臣还是坚持以韦国公进西宁郡王,大唐又不是没有过先例。”
王氏听到达奚珣这么说,心里突然一顿。
郡王。
神龙五王。
达奚珣的话里藏着钩子啊!
若是这么说的话,韦坚封西宁郡王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达奚珣有暗自算计韦氏的心,那么李暐呢,他是不是完全站在韦氏一侧。
一门两国公,这个权势就有些大了。
一个太尉中书令,一个司空韦国公,权势是实实在在的。
相反,将韦坚更推一步,封西宁郡王,那么天下人心就会觉得他所得太过。
这样人心反而不会站在他一边,从而实际上的削弱了他的力量。
王氏突然抬头,看向群臣,说道:“此番诸王行事,太过耸人听闻,以本宫看,还是斩首仪王,然后赐死其他诸王的好,同时以韦国公为司徒,加开府仪同三司,封西宁郡王,以驸马为司空,封韦国公,安定天下。”
殿中群臣这一刻齐齐拱手道:“臣等领旨。”
……
两仪殿外,李彭年缓步而行,李暐达奚珣无声的跟在身后。
突然,李彭年停步,看向太极殿,然后轻声道:“不怕聪明人一时糊涂,就怕蠢人灵机一动啊!”
“是!”李暐和达奚珣同时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聪明人一时糊涂,但只要够快,手段够利索,及时地反应过来,很快就能收拢起来。
同时最大程度的挽回错误,甚至别人可能都察觉不到你错了。
但蠢人,一旦自觉灵机一动,有了好主意,他就会顽固的坚持下去,然后一错到底。
王氏,就是这样的人。
她压根不知道整个天下既看到了韦氏的艰难,也看到了皇权的猜忌。
摇摇头,李彭年神色肃穆起来,说道:“该准备的准备起来,大唐就是这样了,我们需要为整个天下考虑了。”
“喏!”李暐和达奚珣同时肃穆拱手。
……
长安城外,西南平原,
韦氏别院。
大量的骑兵在夜色当中,快速的往来。
甚至蔓延到了整个长安城四周。
里外全部勾连整个十六卫。
随着深夜别院当中的一道道命令传出,长安城外的十六卫各营,在兵部和宫中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进行着快速的调动。
更换驻地,更换防区。
被韦谅亲自掌握的,调整到地形最优,最容易发起攻击的地方。
和韦家关系不错的,调整到地形稍次,可守,但无法攻的地方。
和韦家关系普通,对眼下之事完全不主动的,调整到不好攻,也不好守的地方。
在长安城中无人丝毫察觉的情况下,韦谅已经完成了对长安十六卫的最后整合。
再加上之前,因为岐州平叛,韦谅对整个关中各州军力的调动和调整,他已经在实质上,彻底掌控了整个关中的兵力。
……
别院大堂正中,巨大的沙盘之前。
韦谅亲手将一枚红旗插在沙盘上,看着满沙盘的红旗,他微微的松了口气。
他侧身看向张镐。
张镐神色认真的点头。
整个关中,各处交通要道、关卡,主要兵力、将领,已经全部由他们控制。
即便是有一二可能会反对他们的将领,已经无关大局了。
稍微收敛神色,韦谅看向整个大堂。
内外有十几人在快速的往来,处理方方面面的消息。
不时的有人进入西厅,然后又快速出来。
他们现在做的,仅仅是掌握整个关中,便已经如此繁忙。
换成整个天下,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子。
韦谅想了想,起身走入了书房东厅中。
虽然不少人在来来回回,但韦坚还是在桌案之后,认真的写着奏本。
韦谅站在侧畔,看了一眼。
臣,韦坚,请致仕疏。